幾人趕路有了一段時間,因為藥材消耗甚巨,昨日瑤素書診病時竟都只能開藥方讓病人自己去病房抓藥。
藥材品質(zhì)良莠不齊,有的藥效好有的藥效差,瑤素書的藥方本就以藥理精妙著稱,這樣抓藥只能大大降低了病人們?nèi)臅r間。
再加上原隨云的第二次開刀就在明日,所以眾人決定在這個不起眼的小鎮(zhèn)留宿幾日。
一踏入小鎮(zhèn),瑤素書就眉心一跳有種不好的預(yù)感,便多了幾分小心。
小鎮(zhèn)之中其余的客棧都落魄樸素,只有一家堪稱舒適精美,甚至還有漂亮的小姑娘迎來送往。作為太原的東道主,原家的仆役理所當(dāng)然為大家安排了這個客棧。
客棧名為煙柳,在黃昏之中頗有一些朦朧素雅的美感。
街道上來往行人認(rèn)真買著布匹零食,在自己的人生之中安安定定。
這架堪稱奢華的馬車領(lǐng)著車隊,像不請自來的豪客,打破了小鎮(zhèn)融為一體的氣氛,變得隱隱喧囂起來。
略觀摩了小鎮(zhèn),確認(rèn)了此處街道的分布和大體勢力,幾人才朝著客棧去準(zhǔn)備用晚膳。
花滿樓走在最前,半只腳還懸在空中,樓上砰地扔下來一位錦衣華服的公子。
砸在地上,濺起泥灰。
他面目俊朗,雖有些油膩但通身豪奢之氣,并不像付不起帳的人。
花滿樓只能瞧見他的華服沾滿了地上的塵埃,努力從地上站起來之后就對著客棧二樓破口大罵。
“華清清,你個表子?!?br/>
污言穢語不堪入耳,剛剛有些好奇他遭遇的侍書立刻皺眉,往后退了幾步。
原隨云朝他視線看去,那里有扇禁閉的門,門前站著一位面容平平的女子,她氣勢微弱柔順,顯然不是這位口中狡猾不要臉的華清清本人。
面對這樣的辱罵,她并無什么怒意,看向這位公子就像看一位不識趣的陌生客人。
看不見人都能罵的這么歡,也不知道華清清對他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之事。
他擋住了客棧的門,便有伙計敲門低聲說這里的情況。
在場諸位耳清目明,那位華清清小姐抬手推開門,一身衣物似遮還掩風(fēng)情楚楚:“楚公子,你把話給奴家說清楚了,我做了何等天怒人怨之事讓你對我這般謾罵不休?!?br/>
她面容清婉,堪稱絕色。但透骨一身風(fēng)韻像裝滿了勾子,勾著所有人都眼眸心神。
只握著綢緞似笑非笑,那剛剛破口大罵的公子態(tài)度頓時大為緩和。
似乎覺得自己與她情投意合,只是鬧了些小矛盾罷了。
“華姑娘,你曾經(jīng)說過如果一個男人愿意為你放棄一切,你就肯追隨他愛護(hù)他矢志不渝。”
華清清坦然承認(rèn),她似乎疑惑這位公子提這個做什么:“奴家的確說過這話,可這與楚公子您有何關(guān)系呢?”
“我昨日約姑娘秉燭夜談,把家族所有的田地私產(chǎn)都給了姑娘。這還不是為了姑娘放棄一切嗎?為何一夜春宵之后,姑娘卻要……”
楚公子還在心痛難耐。
瑤素書抬眸看了一眼認(rèn)真聆聽風(fēng)情萬種的華清清。
心道:這位楚公子實乃腦殘。
華清清分明還是處子之身,就是不知道昨夜用什么迷惑了這位公子。
“那楚公子想要如何?”
這一場大戲,看得正在用膳的人都停箸欣賞。剛剛來投宿的幾個人更是在門口看得津津有味。
侍書似乎很想找人交流,但見客棧里除了這兩個人沒人說話,也就認(rèn)真打量這兩個人。
論容貌,這位楚公子絕對是配不上華清清的,氣度也夠嗆。但是肯送上田地家產(chǎn),應(yīng)該是真的愛她吧。
“我想讓你兌現(xiàn)你的承諾?!?br/>
“承諾?”華清清撫上酥胸,舉止肆意卻不婉轉(zhuǎn)媚俗,從中抽出昨夜楚公子送的字據(jù)。
“去把楚公子的產(chǎn)業(yè)接收了。”
她吩咐完,才邁步下了樓梯靠近了這位公子。
“如果我嫁給你,這些東西豈不還是你的,你又為我放棄了什么呢?你不就是打著這樣的算盤,認(rèn)為可笑的誠意和話語就能打動我,分文不取地追到我嗎?”
她的語調(diào)柔美婉轉(zhuǎn),像昂貴的絲綢又像鮮艷盤旋的細(xì)蛇。
“華清清!”
“楚公子,你既然愛我,愿意把這些東西給我?,F(xiàn)在又在惱怒生氣什么呢?”
“那你也太過分了吧,一夜夫妻百日恩。一大早就把我扔下來……”
“煙柳客棧小本生意講究誠信,向來是一個愿打一個愿挨,我既沒有迷倒你偷偷拿起你的手簽字,你又憑什么在這里質(zhì)問我?!彼坪鯀挓┝嗽竭^這位楚公子,迎向客人。
“各位客官里面請,煙柳客棧是這邊最好的客棧了,選了這里絕對不會讓你們吃虧的?!?br/>
她正言笑晏晏,背后楚公子惱羞成怒突然運起內(nèi)力一掌拍至。
除了瑤素書淡然自若,其他幾個人都緊張地前進(jìn)了半步。
未料到剛剛風(fēng)情萬種的老板娘,利落往旁邊一靠,兩只纖纖素手往上一抓扭斷了他的手,把他整個人都砸在了地上。
拍了拍手上被濺到的灰塵,她大方地引著幾個人上樓就坐。
“里面請?!?br/>
陸小鳳本來以為她是看見了幾位青年才俊這樣熱情,畢竟從剛剛的事情可以看出,她絕對是一個眼中只有利益的女人,一個成熟的女人。
但沒想到,她全然忽略這些人似的,只與瑤素書攀談。
“這位妹妹今年幾歲啊,你的皮膚可真好。”
“我在這里開了這么久客棧,妹妹你是姐姐見過最好看的客人了。”
“有沒有興趣留下來,我這里不收你的食宿費?!?br/>
她看向瑤素書的眼神,除了常人的驚艷還有些同為美人的爭強好勝。
但顯然態(tài)度分外親熱。
陸小鳳想起她剛剛的剽悍,還有不假辭色,突然想起了女人之間。
也是可以有磨鏡之好的。
咳咳咳。
幸好瑤素書這時候沒有關(guān)注陸小鳳,不然知道他這么想一定把他牙都打掉。
“小安,點菜了?!?br/>
招呼了在其他桌子做事的伙計過來,她笑道:“慢慢吃,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我,我住那個房間?!?br/>
瑤素書從袖中取出一根簪子。
這是一根芍藥簪,紅翡剔透雕工更是細(xì)膩至極栩栩如生。
華清清驚訝地看了她一眼,竟是什么也沒問地低頭讓她插上了這根芍藥簪,隨后笑瞇瞇地說:“謝謝,我很喜歡。你們盡管吃住,這些日子我都不收錢?!?br/>
“你認(rèn)識這位姑娘嗎?”陸小鳳好奇地問。
侍書理所當(dāng)然地說:“她們不認(rèn)識啊,師傅一看就沒見過她?!?br/>
“不認(rèn)識?!爆幩貢?,“只是恰好帶了簪子,簪子恰好與她珠聯(lián)璧合。與其留在我身上戴不出去,不如送她也是緣分?!?br/>
“那玉簪與阿瑤也很配啊?!?br/>
侍書一臉不可思議:“當(dāng)然不行,師傅一直穿的紫色要是配這個簪子會很奇怪的?!?br/>
性別認(rèn)知造成的溝通障礙無情地殺滅了談性,幾個人便無聲用起餐來。
周圍的客人還在聊剛剛的瑣事,有的笑著稱贊老板娘的霸道,有的調(diào)侃,有的則在嘲笑這位人財兩失的楚公子。
侍書飯量小用的快,忍不住小聲說:“那個姓楚的真是自以為是,華姑娘一個人開客棧應(yīng)付這些人應(yīng)該很辛苦吧。”
雖然是姓楚的人財兩失。
雖然他被打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
寵溺徒兒的瑤素書還是毫無原則地說:“徒兒說的是?!?br/>
“侍書姑娘這話偏頗了,楚公子送出那么多東西,即便言行不當(dāng),也不應(yīng)該如此詆毀他?!?br/>
“我沒有詆毀他,華姑娘說的沒錯,他就是打著先奉上家財抱得美人歸,然后變心的主意。不不不,他才不一定變心,我看他的心不一定在華姑娘身上?!?br/>
這些男人理解不了的,但姑娘們都可以敏銳的從他的態(tài)度,看出他對華清清的想法。
他的心根本不在華清清身上。
來這里追求她,不外乎為了自己的虛榮心罷了。
也幸好華清清是這樣一個經(jīng)歷豐富的女人,才對這位面容俊朗奉獻(xiàn)家財毫無真心的人沒有動心。
要不然,那才是連心都丟了的悲劇。
幾個男子只能從表面上,看出他丟失了家財還被打了一頓,女人真是無理取鬧。
但陸小鳳深知,不要和女人講道理。
你最后不是被說服,就是被迫去哄她,所以不要做這樣沒有意思的事。
瑤素書也用完了,便也開口說了幾句。
“如果華清清真的答應(yīng)了他,楚公子沒有損失什么還有了絕色相伴,但容顏易逝花花世界美人無數(shù),他又可以傾盡全力去尋找下一個美人?!?br/>
這就是她的未來。
“再說了,我覺得華姑娘有一句話說得對。她并沒有用迷藥迷倒楚公子握著他的手簽字,那么楚公子一個看起來二十多的成年人,應(yīng)該為自己做的決定付出代價?!?br/>
他一個完全行為能力人,在神志清醒的情況下自愿轉(zhuǎn)讓自己的資產(chǎn),怎么都是他自己的鍋。
“你們就是偏幫女子?!标懶▲P忍不住小聲道。
侍書生氣,瑤素書倒是坦然并且理直氣壯:“沒錯啊。因為我從不憐惜男人,莫非你有這樣的想法?!?br/>
陸小鳳:……
陸小鳳下意識看了一眼花滿樓。
花滿樓手中一抖:“你看我干什么,要來憐惜我嗎?”
原隨云:“咳。你們感情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