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瞎說什么呢.”薛城是覺得這兩天夏曉青越來越蔫兒似的.也知道她是心病未除.

    在孩子的問題上.他跟老伴的初衷屬于同一個戰(zhàn)壕.他知道夏曉青對他的所作所為已從頗有微詞發(fā)展到了極度不滿.夏老師一個人施壓薛子墨能頂一頂.但如果他再摻和進(jìn)去.薛子墨的天平必定失衡.為難的是兒子.受罪的是顧曦顏.

    “你自己看看嘛.都迷迷糊糊的了.你不擔(dān)心.”薛子絮看著老爸.雖說這個家的主心骨從來都不是這個男人.但每次卻也都是老爸才能力攬老媽的狂瀾.

    “那你不去開導(dǎo)開導(dǎo).”薛城看著薛子絮.“你去說點(diǎn)什么高興的事情給你媽聽聽去.”

    “我開導(dǎo).”薛子絮擔(dān)心最后的結(jié)果是自己被開導(dǎo)了.“薛子墨留下的后遺癥為什么讓我們來收拾.”

    “你媽還真說對了.你就是個沒心沒肺的……”薛城用手指頭戳了戳薛子絮的腦袋.

    薛子絮一邊用手護(hù)著腦袋.一邊躲閃.父女倆正“糾纏不清”之間.薛子墨拉著顧曦顏開門進(jìn)來.

    “薛子墨.快來救我……”薛子絮大喊著跑到玄關(guān)處.小聲對兩個人說.“氣氛不和諧.小心點(diǎn)兒.”

    “你以為自己在演潛伏嗎.”薛子墨把薛子絮扒拉開.“快40的人了.還整天神神叨叨的.”

    “34離40還很遠(yuǎn).好不好了.”薛子絮夸張地大叫.“是你老了吧.連你妹子幾歲都記不清楚.”

    顧曦顏剛叫了薛城一聲“爸”.便看見夏曉青拎著廚房的垃圾袋子正往外走.趕緊一步跨上去.“媽.我去丟吧.”

    “子墨.”夏曉青并沒有把袋子遞給顧曦顏.反倒沖著薛子墨叫了一聲.“去把垃圾丟了.然后買瓶啤酒上來.做鴨子要用.”

    “哦……”薛子墨遲疑地答應(yīng)著走過來.看看夏曉青.

    “趕緊的.”夏曉青說著抬了抬袋子催促.

    “薛子絮.丟垃圾去.”薛子墨隨即把袋子往薛子絮手里塞.直覺老媽是要把自己支走.

    “我是讓你去丟.”夏曉青當(dāng)即提高了分貝.“大事不聽話.小事也不想聽了嗎.”

    顧曦顏聽得心里打了和寒戰(zhàn).隨即推了推薛子墨.“你趕緊去吧.”

    “媽.還有什么要做的.我來……”顧曦顏看著薛子墨走了出去.略帶忐忑地看著夏曉青.她不知道夏老師接下來會發(fā)什么招.

    “這還弄得我真得成了惡人了似的.”夏曉青看著顧曦顏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教了一輩子的學(xué)生.現(xiàn)在卻連自己這一窩子都管不住了.”

    “媽.您可不能連鍋端哪.我聽您的.”薛子絮也看出這架勢不對.趕緊上來插話.

    “帶著皮蛋兒去臥室玩去.”夏曉青略嫌聒噪地指了指臥室.“最好趕緊的.”

    薛子絮沖著顧曦顏搖搖頭.咧咧嘴角.一副愛莫能助的表情.

    “媽.您有什么坐下來說吧.”顧曦顏逐漸鎮(zhèn)定下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如果緊張可以擋得住夏老師的來勢洶洶.她寧可緊張暈過去.“前兩天的事情.我態(tài)度不好.您是長輩.我給您道歉.”

    “曦曦都道歉了.你也就別繃著了.”薛城拍了拍夏曉青的肩膀.

    “那天我情緒也激動.有些話說的重了.你也別放在心里.”夏曉青坐到沙發(fā)里.這是她第一次在顧曦顏跟前放低姿態(tài).

    “不.媽.是我不對.”顧曦顏一時有些無措.這跟自己預(yù)想的不符.她從沒見過這樣的夏曉青.

    “父母跟孩子沒有隔夜仇的,”夏曉青說著嘆了口氣.“再生氣也是為你們好的.如果你能明白這些就好了.”

    “我知道的……”顧曦顏頓覺慚愧起來.

    “那你也一定知道只要是你的要求.”夏曉青一直看著顧曦顏.“即使他不想.但只要你想.他最后都會答應(yīng)的.比如這次你突發(fā)奇想要考研究生……”

    “因?yàn)楝F(xiàn)在單位競爭越來越激烈.大家都在通過各種途徑深造.我也不想落后.”顧曦顏講得也是事實(shí).

    “你要求進(jìn)步.我們當(dāng)然高興還來不及呢.你要去考研究生.子墨跟我們說了我們也沒反對.但你仔細(xì)想過子墨你倆的生活嗎.”夏曉青覺得薛子墨自己是說不過了.只能在顧曦顏這里找突破口試試.

    “以后的生活.”在顧曦顏的思考范圍內(nèi)也就是距離遠(yuǎn)些.見面少些.而且照薛子墨的工作狀態(tài).各干各的事情或許更好些.如果從這個角度上說.距離反倒也不是什么大的問題了.

    “兩地分居的日子.不好過.子墨都快40歲了……”夏曉青索性把話說得再直白不過了.

    “……”顧曦顏低頭不說話.她知道夏曉青想說什么.快40歲了.卻還沒有孩子.

    她想起來蔣欣然說“人都見不著.跟分居有什么分別.怎么要孩子.”.就現(xiàn)在來說.她比蔣欣然好的一點(diǎn)是.她跟薛子墨.天天能見著.天天躺在一張床上.但也就是躺在一張床上而已.而且薛子墨聲明過了.不要孩子.

    “如果這次不去考.以后怕是也沒機(jī)會考了.”顧曦顏抬起頭.難不成夏曉青要反悔.

    “既然答應(yīng)了子墨.在你這里自然不會反悔的.”夏曉青一眼就看出了顧曦顏的心思.“既然決定要考.那就一定得考上.”說到這里.夏曉青的語氣嚴(yán)肅起來.

    “……”顧曦顏不想錯失良機(jī).但也不想妄下保證.短短幾句話便給她扔過來一座山.夏老師總是有能耐讓她感到氣喘吁吁.

    “你媽的意思是盡力就好.”薛城摁了摁夏老師的手.“不要壓力太大了.”

    “老薛家的人不會只耍花槍.不能勢在必得不如不做.”夏曉青這次干脆把薛城的手甩開.索性把自己想說的一股腦地倒出來.

    在夏老師眼里.顧曦顏就是壓力小了.才什么事情都隨心所欲.她能想象的到.即使最后沒考上.她也只會耷拉著個腦袋灰頭土臉地往薛子墨跟前一站.說一句“我沒考好”之類的草草了事.薛子墨依然會笑瞇瞇地告訴她“沒什么大不了的”.繼而接手收拾殘局.

    這樣是安逸了.事事不求結(jié)果.只求有所經(jīng)歷過；樣樣隨遇而安.最后只能一事無成.因?yàn)槭〉某杀咎?她感受不到失敗的真正滋味.所以她也不在意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

    “這次機(jī)會難得.我會盡力的.媽.”顧曦顏不得不表態(tài).她得讓夏老師知道她不是心血來潮鬧著玩玩的.

    “你知道很多事情不是盡力就能做到的.”夏曉青不可能輕易然顧曦顏過關(guān).因?yàn)檫@個決定已經(jīng)把她抱孫子的希望幾乎熄滅了.她總得置換一個讓人滿意的結(jié)果才能彌補(bǔ)她的心痛.

    “我有信心一定能考上的.”顧曦顏從來沒有跟誰保證過什么.她更沒想到平生以來的第一個保證立得這么“被逼無奈”.

    “這樣才算有志氣.這考試.如果你想得80分就好.結(jié)果往往是得不到的.所以需要高標(biāo)準(zhǔn)要求自己.你得有必勝的信心才可能有必勝的結(jié)果.”夏曉青知道自己這劑藥的分量不輕.如果顧曦顏知難而退是最好.再不濟(jì)你給我考上了也行.最壞的結(jié)果即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以后在她跟前也不可能再像前兩天那樣目中無人的蹦跶了……

    “子墨丟個垃圾怎么這么長時間.”薛城無奈地把話岔開.看著此時的顧曦顏更像是被夏曉青趕鴨子上架了.

    薛子墨拎著瓶啤酒.并沒有著急著上樓.老媽肯定是故意把他支開的.他無從猜測夏老師要對顧曦顏說什么.但不管說什么.事情好像都不會如他所愿的簡單明了.他硬是理解不了了.同一件事情.女人們.怎么總是能變著花樣地來回折騰.今天一個想法.明天一個主意.顧曦顏來回反復(fù).老媽陰晴不定.弄得他七上八下.想要把這倆人的節(jié)拍控制到一個節(jié)奏上.這難度系數(shù)可比老爸當(dāng)年高多了.

    他原以為她倆搶奪的重點(diǎn)是他.老媽擔(dān)心母子間珍惜的親情因兒媳的到來而受到威脅.兒媳在“獨(dú)享”老公100愛的同時不想被任何人打擾.但他后來覺得錯了.令他頭疼的是她倆的戰(zhàn)爭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已經(jīng)從他延伸滲透到了生活的每個角落.家務(wù)、言談、舉止、表情.甚至眼神……

    一旦她們發(fā)現(xiàn)對方的反應(yīng)不是自己所預(yù)料的之一.那么事態(tài)會在某一點(diǎn)開始擴(kuò)散.繼而升級.而且延綿不斷……

    薛子墨抬頭往樓上看看.這會兒是在切磋什么呢.是媳婦略占上風(fēng)還是老媽略勝一籌呢.不管她們勝負(fù)已分還是難分伯仲.收拾爛攤子的活兒他是跑不掉的.

    想到此處.他趕緊加快步子本上樓去.打開門.出人意料的.歌舞升平：顧曦顏幫著老媽在廚房里打下手.薛子絮帶著皮蛋兒在沙發(fā)上翻滾.薛城一如既往地看著新聞.呼了一口氣.自己當(dāng)真是過于緊張.想得太多了.

    “媽.啤酒買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