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小木屋里，老人如同一塊兒枯木一樣坐著，與小屋融為一體。

    三人放學(xué)之后賣完烤魚就回了小屋，剛進(jìn)門還沒注意到老人，直到懷里的小黑叫了一聲，才發(fā)現(xiàn)老人坐在那陰暗狹小的角落里。

    這幾天老頭離開，小黑一直是幾個人照料，除了上課都一直帶著。

    “哎，老頭你怎么了？”，陸明發(fā)現(xiàn)了老頭的不對勁，如同一頭死尸一樣癱坐在座位上，眼神呆滯，手伸到半空中又停了下來，慢慢的問了一句。

    老頭沒有動靜，看著幾個人，任然呆呆的坐在那里，如同樹樁一樣，沒有一點(diǎn)反應(yīng)。

    “不是，老頭你別嚇我啊，到底發(fā)生什么事兒了”，陸明看老頭一言不發(fā)的樣子嚇了一跳，慢慢的靠近老人的身體，摸了摸他的臉。

    “我的孩子，死了”，沙啞的聲音從老人嘴里發(fā)出，聲音微不可聞，如同漏氣的氣球，無力，頹廢。

    陰暗的角落里，老人的眼神空洞無比，沒有光彩，哪怕開了魂導(dǎo)燈，在光的照射下仍然如同一句腐爛的軀殼。

    幾人這才明白老人這幾天是出去干什么去了，原來是家里出了點(diǎn)事，回去籌辦喪事去了。

    房屋里靜悄悄的，陷入了死寂一樣的沉默，三人一時(shí)之間都不知道說什么好。

    陸明率先反應(yīng)過來，照顧霍雨涵跟王冬安慰一下老人，走進(jìn)廚房從手鐲中拿出來前幾天買的蔬菜肉類。

    他準(zhǔn)備做一頓豐盛的飯菜，估計(jì)這幾天老頭應(yīng)該也吃不好喝不好。

    很快飯菜的香味就飄了出來，一點(diǎn)點(diǎn)的彌散在房間中，小黑也歡快的叫上兩聲。

    飯菜上了桌，老人仍舊是那個樣子，也不動筷子，也不說話。

    兩個小女孩兒沒有接觸過這種事情，一時(shí)之間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老人，只能由陸明絞盡腦汁的組織語言。

    “老頭，人生就是如此，誰說的準(zhǔn)呢？”，陸明看著呆坐著的老人，慢慢開口，聲音帶著柔和。

    “六年前，我爺爺死了，死在了那個雨夜里，沒有一點(diǎn)預(yù)兆的死了”，陸明說這話的時(shí)候沒有一點(diǎn)情緒起伏，似乎這件事情的主角不是自己。

    “接下來的兩年里，我去了很多地方，在異鄉(xiāng)漂泊，我見過許多人，有惡人，也有善人”，陸明嘆了口氣，繼續(xù)說道。

    “直到四年前，我才來到了史萊克城，定居下來。建了間酒館，仿照以前的風(fēng)格和裝飾”

    “第一次遇到你的時(shí)候，我管了你頓飯，我只是覺得你孤零零的，跟我一樣，我稍微有些感觸”

    “你第二次第三次來的時(shí)候，我還覺得你很煩人，心想，這老頭吃白食吃上癮了”，說道這里，陸明不禁笑了一下。

    “但是，慢慢的，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的，你跟我爺爺實(shí)在是太像了，一樣的嘮叨，一樣喜歡在午后躺在躺椅上休息”

    “有時(shí)候我甚至分不清楚虛幻與現(xiàn)實(shí)，記憶中的爺爺越來越模糊，和你重疊在一起”

    “我們一起生活了四年，原本我也只是把你看成一個孤寡的老人。但是，誰讓你在那么冷的新年夜里冒著大雪陪我吃頓年夜飯呢?！?br/>
    霍雨涵看著陸明的臉，平淡的講出來傷痛的經(jīng)歷從來不是一件容易事，突然覺得心臟一緊，看來，他沒來找自己也是有原因的。

    王冬則是一臉復(fù)雜的看著陸明，沒有說話，屋子里只有陸明的聲音慢慢的回響。

    陸明突然笑了起來了起來，看著老人的眼睛，繼續(xù)說到。

    “老頭，我就剩你這一個親人，兒子沒了，你還有我呢”，陸明將粥端到老頭身前，用勺子挖上一勺，吹了吹，放到了老人嘴邊。

    “不不不，還有我們呢”，霍雨涵連忙接了一句。

    “對，還有我們呢，我們是一家人”，王冬也接了一句。

    老人昏黃的眼睛涌出一點(diǎn)點(diǎn)的光亮，看著眼前的三人，不由的有點(diǎn)感觸。

    “史萊克學(xué)院，有的救嗎”，老人沒有喝那勺粥，慢慢的問了一句。

    “有救，當(dāng)然有救，只不過需要很漫長的準(zhǔn)備”，陸明順嘴說出了答案，隨后腦海中仔細(xì)思量這句話的含義，腦海里的某些云霧被驟然撥開。

    一股莫名的恐怖籠罩了他，身后汗毛炸立，如同一條滑膩的蛇湊到耳邊，吞吐著令人不安的腔調(diào)。

    他直接釋放出了武魂，魂技也蓄勢待發(fā)，雖然這可能一點(diǎn)作用都沒有，但是魂力的流動能讓他感受到一絲絲安全感。

    天下哪里有那么多的巧合呢？從他三番兩次碰到老人開始，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越與老人相處，便越覺得老人是帶著目的來接近他的。

    但是他已經(jīng)在暗無天日的大海里遨游了太久，受夠了黑暗與壓抑，寒冷與孤獨(dú)。他第一次見到了個魚餌，一個充滿光明的魚餌，一個帶著甜味的魚餌。

    他忍不住的咬了上去，一開始，他還帶著點(diǎn)理智，他勸自己，快逃吧，放棄這塊兒帶著甜味的美味。

    可是他對那味道上了癮，越是舔舐就越覺得香甜，每當(dāng)逃跑這個念頭產(chǎn)生時(shí)就被香甜的氣味從腦海中驅(qū)散。

    他知道，他逃不了了，他不再考慮著魚餌上面究竟是要他性命的漁夫，還是動物保護(hù)組織的觀察。

    他開始自顧自的編造理由，腦海中不斷思索合理的借口。這不過是個普通的老頭罷了，他自我安慰著自己。

    漸漸的，似乎他忘記了這一切，忘記了這可能是帶著毒藥的香甜。

    他不敢去想這個殘酷的事實(shí)，沉浸在虛假的美好與幸福之中。

    直到今天老人問出這個問題，他才翻然醒悟，老人大概率是史萊克學(xué)院的人，按照這個模樣，大概率應(yīng)該是穆恩。

    自己絕對不應(yīng)該，不能對著任何人，任何不清楚根底的人，說出昨天的那番話，否則等待他的只有不知名的死亡。

    他突然恐懼起來，臉色一陣蒼白，連勺子都有些不穩(wěn)，微微晃動之下還差點(diǎn)撒出著湯汁。

    椅子上如同有螞蟻爬一樣，讓陸明坐立不安，炸立的汗毛在提醒他逃離這個地方。

    老人聽完陸明的話后，眼神才逐漸有了光彩，看著眼前的三人，漏出一抹笑意。

    “小子，別害怕，我對你沒什么惡意，如果我有惡意，那天你就死了，不過以后別這么愣頭青了，這些話只有我們幾個知道，在你沒有足夠強(qiáng)大之前，還是咽到肚子里為好”

    “更何況，我早就把你當(dāng)成自己孩子看了”

    老頭看出了陸明的恐懼，溫暖的手掌扶住他顫抖的手，細(xì)微的聲音只有陸明能聽的見。

    將陸明送到嘴邊的粥喝了下去，呼出一口熱氣，“你的手藝一直是這么好，好香”

    溫暖的手掌和聲音過了好久也沒能驅(qū)散陸明的恐懼，只能硬著頭皮強(qiáng)行裝出一副沒事的樣子。

    “小子，爺爺現(xiàn)在就你一個親人了，以后若是斷子絕孫可不行”，說著接過了陸明手里的粥，眼睛瞇起仔細(xì)盯著三個人。

    “??？只要我成年，一定讓您沒幾年抱上曾孫”，陸明看著笑意的老頭，隨口敷衍了幾句，在他看來，這個沒幾年可是個虛詞，幾年幾十年都有可能。

    更何況，他已經(jīng)準(zhǔn)備走了，今晚就走，他不敢去賭老人會不會對他不利，他不想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別人手下。

    老頭聽了這話，嘴角勾起，露出慈祥的笑容，眼神卻一直瞅著霍雨涵和王冬。

    霍雨涵被瞅的有些不好意思，手緊緊的抓著衣角，臉紅撲撲的，不敢抬頭。

    而王冬，裝作沒看見一樣若無其事的晃著腳尖，一直手指把弄著頭上的頭發(fā)，纏繞彎曲，弄得亂糟糟的。

    這頓飯吃的很開心，只有陸明一個人心神不寧的，到了后面，老頭也變得慢慢開朗起來，幾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校園生活。

    直到回到宿舍，陸明狠狠的給了自己兩耳光，嘴里喃喃自語，“陸明啊，陸明，差一點(diǎn)可就死掉了”

    “感情，這東西可是少碰的好，真是危險(xiǎn)的東西，讓人忘乎所有”

    “以后還是不能相信別人，所有人......”

    似乎一直有一個冰冷的刀尖抵著后背，讓陸明毛骨悚然，他待不住了，再也待不住了。

    趁著王冬和霍雨涵睡著，陸明抱著小黑悄無聲息的出了門，沒有一點(diǎn)動靜，趁著夜色慢慢的走出宿舍樓。

    窗外的夜色很靜，只有偶爾的幾縷微風(fēng)吹過，掀起人的衣角。

    陸明剛出門，就看見了老人正在門口坐著，微瞇著眼睛，臉上帶著點(diǎn)頹廢。

    一見到老人，陸明如同炸了毛的貓一樣，下意識的就釋放了武魂，渾身汗毛炸立，不知不覺后背就升起一陣陣的冷汗。

    “我騙了你，你對我害怕也正?！?，老人沙啞的聲音慢慢傳出來。

    “我早就把你當(dāng)成自己孩子看了，又怎么會害你”

    “你想走就走吧，我不攔你，記得?；貋砜纯础?，老人說完這幾句話仿佛被抽干了全部力氣，一臉頹廢。

    那看陸明的眼神正如看自己離家出走的孩子，失落，孤獨(dú)。

    看著老人真誠的眼神，陸明突然覺得有些于心不忍了，攥緊拳頭又松了下來。

    他狠了狠心，扭頭就走。小黑貓仿佛感覺到了什么，從陸明懷里跳了出來，咬著陸明的褲腿。

    扭頭一看，老人還是那副枯樹般頹廢的樣子。

    “我不走了，行了吧”，陸明嘆了口氣，說話帶著點(diǎn)惱怒，他還是不忍心，又重新折返了回來。

    老人看著陸明回來，臉上慢慢的帶上一點(diǎn)點(diǎn)笑意，手慢慢的探出，想撫摸陸明的頭，不過看著陸明躲閃的眼神，手僵在了半空中。

    ......

    接下來的幾個月，三個人整天形影不離的，兩人也從陸明寫的東西里抽神出來，不再關(guān)心，只是偶爾看上一眼。

    陸明倒是覺得沒什么，畢竟小孩子嘛，專注力本身就沒那么強(qiáng)，對一件事情的好奇心也就那幾天，要是一直感興趣，陸明才覺得奇怪。

    但是這都不重要，種子已經(jīng)種下了，只需要靜靜地等待，等待它生根發(fā)芽，慢慢長大，最后變成參天巨樹。

    陸明也逐漸覺得這樣似乎也挺好的，這對小情侶還小，平時(shí)也沒怎么卿卿我我過，沒有刺激他受傷的心靈。

    幾人一起過完了枯燥的生活，一起上課，一起賣魚，一起吃飯，一起聊天打鬧，晚上做上熱騰騰的飯，和老頭在溫暖的魂導(dǎo)燈下嘮著家常，似乎，他們真的是一家人......

    剛開始還每天躲著老頭，每當(dāng)看見他都會有一瞬間控制不住的恐慌。

    不過這釣魚的漁夫或許也有了感情，開始努力彌補(bǔ)跟陸明之間的裂痕，甚至開始拖著蒼老的身體做飯，每天給陸明噓寒問暖。

    漸漸的，他也接受了這個事實(shí)，起碼，老頭對他的感情不是假的，被騙的還不算太狠。

    不過他暗自發(fā)誓，這一輩子都不會再相信，接近任何跟感情有關(guān)的東西，他害怕了，那天晚上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懼，那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懼。

    霍雨涵每天瘋了似的修煉，就連半夜偶爾都要出去跑步，還非要拉著陸明一起。

    陸明勸過她很多次，不過小姑娘很固執(zhí)，很執(zhí)拗，陸明擔(dān)心她總是沒日沒夜的糟踐自己的身體，只好在旁邊看著，不時(shí)釋放一下凈化，幫助修補(bǔ)身體分解代謝廢物和補(bǔ)充細(xì)胞增值的能量。

    三個月的時(shí)間過得很快，很快就到了新生考核的時(shí)間，也到了將要檢驗(yàn)成果的時(sh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