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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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自從楊老爺子去世后在楊府向來一枝獨大,就算楊孝亭偶爾犯渾,溫氏偶爾明著暗著埋怨王氏不讓自己管家,也從沒人敢這樣直接的沖撞她,更何況是一向溫厚懂事的楊沖?
楊沖見王氏和楊孝亭俱面色訝然,自己也知道魯莽了,只怕引起祖母的注意對小魚不利,不等王氏回應便立刻接著說下去:
“沖兒方才想了個主意,請祖母聽聽:徐伯凱愛熱鬧,只要我和二姐引著他偷偷出來玩,沒有不應準的——徐發(fā)對他一向?qū)檺郏灰c了頭的,徐發(fā)向來無不應承。到時候,只要留他個三五日,再隨便透出點模糊的消息出去,徐發(fā)肯定就要坐不住了,咱不請他,他也會主動上門,到時候……”
王氏瞥了瞥小魚,又瞧了瞧楊沖,撇著嘴搖頭道:“方才我不是說了?那徐發(fā)事出之后仍舊大搖大擺的住在梧桐鎮(zhèn),顯見著是想好了退路的,就連那徐兆亮只怕也知道,等咱們發(fā)現(xiàn)入了圈套,一則要上山討公道,二則便是要找徐發(fā)——到時候,咱們不就自投羅網(wǎng)了嗎?不正好讓他們把這圈套收個口嗎?”
若在平日,楊沖定然會低頭退下陣來,此刻卻執(zhí)拗得不肯退下:“祖母,讓沖兒試試可好?我會極小心,每一步都跟您商量了再做,哪怕中途發(fā)現(xiàn)了危險,懸崖勒馬,也好過不曾試過,是不是?”
“明知沒有結(jié)果,何必花費精力去試?”
“事在人為,誰又知道時過境遷之后,還必定沒有結(jié)果?退一萬步說,最差的結(jié)果其實也不過是眼下這樣,那還有什么可怕的?”
王氏看著楊沖不說話,腦子里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屋子里的氣氛一時間便僵持在那兒。
小魚還是第一次看到楊沖如此執(zhí)拗,執(zhí)拗的對象又是一向說一不二的王氏,心里便有些替楊沖擔心,心道反正方才王氏問了自己,該說的總要說出來,便主動提醒王氏:“外祖母,您方才說要小魚做什么?只要能保住楊府,小魚無不應承?!?br/>
她知道這話承諾得有點大,但楊孝亭和楊沖在這兒,總不會讓自己受委屈,那好聽的話便可著勁兒的說唄,反正她此刻確實想與楊府同舟共濟,也只有保住楊府,她和朱雀、碧螺才能衣食無憂的活過這幾年。
王氏似乎聽她一說,便立刻忘了楊沖,一把握住小魚柔弱無骨的小手,和顏悅色的商量道:“你既識些醫(yī)理,又跟那叫金澤的小學徒有了約定,何不干脆從他入手?你教他醫(yī)術(shù),他教你熬藥什么的,一來二去,肯定就熟悉了,說不定還能打動程神醫(yī),收你為徒——你可別小瞧程神醫(yī),梧桐鎮(zhèn)方圓百里,只怕都沒人超得過他去——不然,閑悅山莊那些人怎么就一直找他出診呢?”
小魚心里冷笑。
那把中毒說成過敏的程漢儒居然是方圓百里數(shù)一數(shù)二的神醫(yī)?
當然,那十有八九只是這位程神醫(yī)的手段,知道拿誰的銀子便說誰想聽的話,以此來保證財源滾滾。
不得不說,這也算是為人之道。
跟他學便跟他學,只要他肯,叫一聲師傅又不會死人,王氏無非是看中了閑悅山莊一直找程漢儒出診,想通過他們不露聲色的接觸那莊子里的人,特別是那初來乍到的小主人。
“小魚明白?!?br/>
想通了這一節(jié),小魚自然乖巧的點頭。
“好孩子,此事若是成了,外祖母決然虧待不了你。”
楊沖還要說話,王氏已經(jīng)岔開話題:“你們爺三個也不用擔心這房產(chǎn)地契的事兒,區(qū)區(qū)三百六十八兩銀子,咱楊府還是出得起的——記著我的話,孝亭跟你媳婦兒,沖兒跟你二姐、或是你學堂里的那些孩子們都要這么說:那點銀子,咱楊家給得起,孝亭只是怕我不答應,才會自作主張出去抵押房產(chǎn)地契,就這么點兒事兒?!?br/>
小魚不知道王氏說的到底是真的,還是在打腫臉充胖子,讓那些以為楊府已經(jīng)落敗、要上來踩上一腳的人躲到一邊兒去。
不管因為什么,這么辦總是對的,在事情無可挽回之前,楊家人必須挺直腰板,做出氣勢來,免得讓人隨意欺侮。
哪怕……內(nèi)里真的已經(jīng)空了。
“祖母……”
楊沖還要說話,卻被王氏立刻打斷:“沖兒,你既然拿定了主意,便著手去做好了,但是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免得走錯了一步,后面步步都趕不上趟了?!?br/>
楊沖聽王氏只說不虧待小魚,不再說什么繼小魚,心里那根弦便松了一松,便恢復了和平日一樣的好脾氣,溫溫順順的拱手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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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王氏負責籌銀子贖回房產(chǎn)地契,楊沖負責徐伯凱,小魚負責金澤。
接近金澤倒是不難,兩人早就約好了初一十五程漢儒去萬佛寺進香時金澤教小魚熬藥,可巧隔日便是十五,今日正好可以去地里瞧瞧那玄參去——自打上回小魚用沾了自個兒眼淚的水澆了那藥田,她還不曾去過呢。
小魚得了王氏的首肯,便讓人去通知前院備車,自己坐在小池邊等著。
此時正是草長鶯飛的季節(jié),春風掠過小魚的臉,又吹皺了小池里的春水,漣漪陣陣,連倒映在池水里鵝黃色的垂柳倒影都悠然舞動起來。
小魚成日里忙忙碌碌,極少想起欣賞府里的美景,此刻身處其中,竟一時忘了身外的煩惱,趴在白石橋的欄桿上瞧著池水里左右搖擺的各式倒影,怡然自得起來。
看著看著,她忽然發(fā)現(xiàn)水中的倒影里,自個兒身邊多了個人影,粉衣紅裙,身量比自己高出半個頭去,不是楊雪婷還有誰?
她正要轉(zhuǎn)過頭去請安問好,就在水中看見楊雪婷朝自個兒伸出手,竟像是要推自個兒一般,連忙身子一轉(zhuǎn)躲了開去,楊雪婷那邊卻因用力過大,一下子趴在欄桿上,若不是她的貼身丫頭青黛拉著,只怕就要跌進池水里去了!
小魚心里冷笑,臉上卻做出一副關(guān)心的樣子,還伸手去扶楊雪婷:“哎呀,二表姐,你這是怎么了?小心腳底下!”
楊雪婷被嚇得不輕,眼底都起了一層水霧,又不愿在小魚面前流淚,失了氣焰,遂忍著心跳跟小魚笑:“我瞧你在這兒玩兒,想蒙著你的眼睛逗逗你,誰想你倒躲開了!你的后腦勺也長著眼睛不成?”
“我可看不見,要不二表姐幫小魚看看?”小魚笑著把后腦勺湊過去,在楊雪婷面前晃了一晃才離開,腦子里葉想起了另外一回事兒,滿臉詫異的問她:“二表姐出來玩兒,可跟外祖母說了?”
楊雪婷正是因為王氏限制她的行止,卻聽說小魚想備車就備車,想去藥田就去藥田才要推小魚一把,打算給她個教訓的,但這話只能在腦子里想,卻不能說出來,只能裝作沒事兒人似的瞪大眼睛:“我是祖母嫡親的孫女,楊家的二小姐,自然想去哪兒便去哪兒,為何來一趟花園還要跟祖母說?”
小魚想了一想,猜到是楊沖今日要請徐伯凱來府里玩兒,想必是王氏要楊雪婷在這兒等著他們來,也好作陪。
那是正事,小魚不愿耽擱,所以,她雖然惱恨楊雪婷黑心害人,還是暫時饒了她去,玩笑道:“二表姐,你這么說話小魚可不依,你欺負我不是嫡親的孫女,倒來跟小魚顯擺來了,還姐姐呢!哼,小魚說不過你,還是看看車備好了沒,好去藥田看看?!?br/>
一句話又刺中了楊雪婷的傷心處,她正要出言回敬,就聽青黛低聲提醒:“二小姐,徐家少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