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聽白希望心底那股沒來由的預(yù)感是假的,但還不等他從夜九宸的臉上分辨出來什么,就聽見外面有人大喊了一聲——
“報——”
那聲音急促中帶著慌亂,慌亂中又帶著驚恐,鳳棲宮中剩余的所有人,都因為這一聲而變得表情凝重陰沉。
就連江行烈,都是擰緊了眉心,瞇起眼眸。
江聽白視線不經(jīng)意間微轉(zhuǎn),卻在夜九宸的臉上,看見了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江聽白一怔,又再次仔細看了看,這一次,夜九宸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了。
就仿佛,之前他看見的,不過是錯覺。
……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冷月躲在馬車里,只覺得整個人都百無聊賴,快要長蘑菇了。
原本還以為夜九宸那小妖孽很快就會出來,誰知道這么長時間。
早知道的話,就先不把車夫趕走了,最起碼帶著蕪菁仨人一起還能斗會地主,打發(fā)打發(fā)時間。
蕪菁此時已經(jīng)換上了車夫的衣服,并且用了影衛(wèi)的易容術(shù),化妝成了車夫的樣子。
好在車夫原本的身材也不怎么高大強壯,所以蕪菁扮起來,并不容易被發(fā)現(xiàn)。
蕪菁坐在馬車上,想著躲在車廂里的冷月,心里不禁有些七上八下的。
不知道,一會夜九宸上了馬車見到冷月,會是怎樣一副情形。
心里正想著,宮門外,突然就出現(xiàn)了幾道身影。
蕪菁一眼就認出了夜九宸和岳城,連忙低下頭凜起心神,不動聲色的悄悄敲了敲馬車門。
冷月等的就要原地爆炸的前一秒,突然就聽到了蕪菁傳來的信號,頓時眼睛一亮。
哼哼!
來吧,小妖孽,老娘準備好了賜你一死了!
但想了想,卻又覺得直接這么打死有點不盡興,畢竟,夜九宸可是瞞著她兜了一大圈子,要是就這么簡簡單單的賜她一死,豈不是太便宜了?
想到這里,冷月眸光一亮,心里的小人也隨之歡騰起來。
“夜九宸!”
夜九宸帶著岳城,一路快步從宮門往馬車停放的方向走,結(jié)果剛走到馬車旁,就聽身后有人喚了一聲。
夜九宸皺了皺眉,轉(zhuǎn)身,便看見江聽白帶著白鶴行云,一臉陰沉的追了過來。
“剛才在宮中,該說的都已經(jīng)說了,太子殿下還有什么問題么?”
“夜九宸,是不是你!”
江聽白像是沒有聽到夜九宸的話一般,顧自的將心底的疑問質(zhì)問了出來。
夜九宸聞言不禁淡淡一笑。
“太子殿下說笑了,大周發(fā)兵攻打西涼,同本王有什么關(guān)系?
況且,本王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皇上親封的監(jiān)軍,太子殿下問這話,不覺得可笑么?”
今日的江聽白似乎是經(jīng)歷了太多,也或許是今日的經(jīng)歷,讓他受到了太大的打擊,總之,此刻的他宛若換了一個人,臉上再沒有從前的明媚笑容,眉眼也不再彎彎,而是陰沉的像是山雨將傾的末日來臨。
“當初你故意放走夜陌寒,就是因為知道有這天是不是?
或者說,你們早就已經(jīng)商定好了,這段時間,也一直沒有斷過聯(lián)系!”
“太子殿下!”
面對江聽白的指責,夜九宸突然冷了臉,聲音也沉了幾分。
“太子殿下請自重,有些話可以說,有些話,卻不能亂說。
剛剛太子殿下的失言,本王看在往日我們不算情分的情分上,暫且不與你追究,還請?zhí)拥钕轮斞陨餍??!?br/>
頓了頓,夜九宸向后退了一步,冷冷繼續(xù)說道:
“本王奉皇上旨意,即刻準備啟程,太子殿下若是沒有旁的事,請回!”
說罷,夜九宸再不看江聽白臉上的表情,直接一個轉(zhuǎn)身,幾步就上了馬車。
岳城跟在夜九宸身旁,朝江聽白躬身行了個禮,便也隨著夜九宸一起上了馬車。
蕪菁一直站在一旁,原本還擔心夜九宸會看出來些什么端倪,結(jié)果沒想到,被江聽白這么一攪和,反倒是有驚無險。
只是,看見往日里跟在馬車外面的岳城也一同上了馬車,蕪菁不禁有些怔楞。
王妃在里面呢,岳城跟上去做什么?
而且,剛剛江聽白和夜九宸的話是什么意思?
冷月一直在馬車里,想必也是聽見了。
還沒等聽到馬車里應(yīng)該傳來的疾風暴雨,蕪菁就聽岳城冷冷的呵斥了一聲。
“愣著做什么?馬上回王府!”
蕪菁:“???”
王妃呢?
心里雖然疑惑,但蕪菁并沒有表露出來,她可是親眼看著冷月進的馬車,之前也和冷月說過話,所以冷月安全是肯定沒問題的。
既然沒有動靜,那么就代表著,冷月說不定已經(jīng)有了其他的打算,暫時躲起來了。
畢竟,馬車雖然不大,但是藏個冷月那樣身材嬌小的人,還是不成問題的。
也或者,夜九宸是因為江聽白在,所以看見了冷月所以沒出聲?
不管怎樣,蕪菁都收了收心神,朝著江聽白福身行了個禮,隨即蹦上馬車,揮動起了馬鞭。
江聽白站在原地,瞪著眼睛一瞬不眨的望著夜九宸的馬車,垂在身側(cè)的雙手也不由自主的用力攥緊了拳頭。
眼見著馬車緩緩動彈,江聽白驀的開口道:
“我不知道你發(fā)動戰(zhàn)爭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但是戰(zhàn)爭之下,受苦的只有黎民百姓,我希望如果是你,你能夠盡早停止這一切!”
馬車,已經(jīng)開始駛動,江聽白卻不死心的跟了上去。
“夜九宸,是不是今天的一切,也都是你和冷月的手筆?”
回答江聽白的,依舊是緩緩行駛的馬車,并沒有任何夜九宸的聲音。
“夜九宸,最好不是你!
不然我一定不會放過你!一定!”
馬車,已經(jīng)越來越快,駛離開一段距離,江聽白跟了幾步也不再跟,只是望著馬車漸漸離去的方向,將最后一句話喊了出來。
蕪菁坐在馬車上,并沒有在乎江聽白的話,而是略微有些擔憂的側(cè)頭往回看了看。
王妃怎么還沒有動靜?
馬車里,夜九宸微闔著雙眼,神色平靜的坐在中間,岳城透過馬車車窗看著江聽白越來越遠的身影,這才收回視線,看向夜九宸。
“主子,他察覺到了。”
“察覺到了又如何?況且,察覺到的,又不只他一個人?!?br/>
岳城聞言,不禁眼神一凜。
“主子的意思是……”
夜九宸慢慢睜開眼眸,如梟鷹一般幽邃的眼底,像是盛放著一片海洋,深不見底,而又諱莫難解。
“原本,我就沒想過,江行烈或者是江聽白會不把這件事完全不跟我聯(lián)系在一起。
畢竟,我在大周長大,夜陌寒也是我放走的,就算我真的什么也不做,也不見得會不被懷疑?!?br/>
岳城還是有些不明白。
“可既然西涼的皇帝和江聽白都懷疑主子,為何還要封主子為監(jiān)軍?”
面對岳城的問題,夜九宸這一次沒有回答,只是勾起唇角,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因為,他一定會這么做。”
岳城:“……”
嗯,還是不明白,說了等于沒說。
不過,他是屬下,夜九宸是主子,夜九宸說什么,他不需要全都理解、全都明白,只需要奉命照做就是了。
默了默,夜九宸的目光突然變得有些深遠,視線也不由自主的順著馬車的窗子飄向了外面。
岳城這一次看懂了。
“主子,算起來,王妃和冷老夫人他們,應(yīng)該已經(jīng)順利出城、在去往羌無的路上了。”
“嗯!”
夜九宸低低的從喉嚨里溢出了一聲。
“不知道,月兒醒過來之后,是會先怪我,還是會先想念我!”
不知怎的,夜九宸的腦海里邊涌現(xiàn)出了這個問題,心里這么想著,嘴上也不由自主的呢喃了出來。
岳城原本想要勸慰一番,但還沒等他開口,就聽馬車內(nèi),突然響起了另外一個聲音。
“這么想知道,你親自問問不就完了?”
夜九宸:“……”
岳城:“……”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夜九宸和岳城的臉上都不由得露出一絲復(fù)雜的神色,兩人更是征詢似的對視了一眼,仿佛是在確認,剛剛那個聲音,是不是只有自己聽見。
岳城有些驚恐的四下看了一圈:“王爺,屬下好像聽見了……王妃的聲音!”
夜九宸一張棱角分明的臉此刻卻猶如蒙上了一層寒霜一般,眸光更是銳利陰沉。
他當然也聽見了!
可是,為什么會聽見呢?
如果是他自己,他會以為,是以為太過思念冷月,太過擔心掛記她的安危。
但現(xiàn)在連岳城也聽見了。
可不應(yīng)該??!
冷月中的迷|藥是他親自找白鶴調(diào)配的,專門針對她百毒不侵的體質(zhì),絕對不會出現(xiàn)問題的。
沒有問題,就代表著冷月現(xiàn)在應(yīng)該在去羌無的路上,那她的聲音又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夜九宸心底驟然間騰升起一股不好的預(yù)感,就在他在馬車內(nèi)快速環(huán)視了一圈,鎖定了能夠藏人的座椅下,準備上前確認時,冷月依然不慌不忙的,從座椅下伸出了頭。
“王妃!”
看著自己腳下突然出現(xiàn)一顆頭,饒是岳城這樣早已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影衛(wèi),也不由得被嚇了一跳,整個人都控制在不住的驚呼出聲。
冷月卻平靜著一張臉,沒好氣的白了一眼。
“把腳挪挪?!?br/>
特么的你腳在這擋著,老娘出不來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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