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蘇清風的折磨下,蘇躍華費了老大的力氣,才制止了“手足相殘,兄弟鬩墻”的念頭。
等到了鎮(zhèn)上,首先第一件事,就是把信送出去。
做完這件事情,蘇躍華騎著車,急急忙忙往供銷社趕,結(jié)果趕到的時候,已經(jīng)晚了一步。
只見供銷社的柜臺前,人頭攢動。
小姑娘被大娘們擠到一邊去,售貨員冷著一張臉,口中要么喊著“別擠”,要么就甩下一句“沒貨”。
就算蘇清風站的遠,也能看到她們的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
偏偏面對她們這副樣子,平日里戰(zhàn)斗力爆棚的大娘們,愣是不敢說什么。
蘇躍華看著這烏泱泱的人群,簡直頭都大了。
這么多人,還是這么多女人!
他們怎么買東西。
誰料蘇清風面對這一幕,居然興致勃勃地走上前去,不待蘇躍華阻止,他掐著嗓音,迸出一句:
“誰的錢掉地上了?!”
人群立刻開始騷動了。
雖說這年代淳樸,但這并不代表,喜歡貪小便宜的人不存在。
蘇清風眼疾手快,擠進人群中,來到柜臺前,露出燦爛的笑容,“姐,暖水壺有嗎?”
暖水壺這稀罕東西,一般人買不起,就算有,也總是被別人買走,或者說是內(nèi)部消化了。
售貨員大姐本來還因為那一句“姐”,心里挺美的。
結(jié)果聽到要買“暖水壺”,嘴角的笑容頓時耷拉下去了。
她看著蘇清風,剛想要拒絕,然后覺得有點不對,睜大眼睛,仔細瞧了瞧蘇清風,然后一臉激動:“誒……你是不是,就是那個機械廠的二等功?!”
蘇清風沒想到,重活一輩子,居然又可以刷臉通行了。
他臉上的笑容更加陽光燦爛,在售貨員大姐眼里,就是一個精神板正,有大好前途的小伙子。
突然,大姐像是想到了什么,壓低嗓音,悄悄道,“普通的熱水壺確實沒了……但是,這里還有一個瑕疵品?!?br/>
說完,她怕蘇清風心里有什么疙瘩,又急急忙忙解釋,“說是瑕疵品,其實就是磕了一個角,不妨礙用的。而且最關(guān)鍵的是,買瑕疵品不需要票。”
“這可是好東西呢,姐實話告訴你,這瑕疵品,姐本來是想自己買的,也就碰上了你,姐才樂意把這熱水壺賣給你。”
七十年代的瑕疵品,那可是好東西。
蘇清風沒有多少猶豫,果斷道,“姐,多少錢,你說個數(shù)。”
大姐一樂,她就喜歡跟爽快人打交道。
她比了個手勢,示意一個數(shù)字,蘇清風數(shù)出錢票,塞到她手中。
大姐放好后,急匆匆地往里走。
再出來的時候,她的手里已經(jīng)多了個熱水壺了。
鐵皮的殼,上邊刻著一點樸素的花紋,只是看到右上方的時候,就能發(fā)現(xiàn),塑料殼缺了一個角,但是不妨礙使用。
蘇清風接過熱水壺,卻沒有馬上離開,而是把手伸進萬能的小挎包,掏出一把奶糖,偷偷摸摸地塞進售貨員大姐手里。
他沖大姐眨了眨眼,嘴甜的不像話,“姐,今天你算是幫了我大忙了。我這兒也沒什么好東西,就幾顆奶糖,伱嘗著甜甜嘴?!?br/>
說完話,他又像是對自己說一樣,碎碎念地嘀咕起來,“都說供銷社的售貨員態(tài)度差,我咋不覺得?這大姐人還怪好的嘞。”
就離這么近的距離,大姐當然能聽到這所謂的碎碎念。
她聽到前半部分,先是有點心虛,但是當聽到后半句的時候,她又精神抖擻起來。
她看著手里的大白兔奶糖,驚喜地挑高了眉頭。
這個蘇同志,出手大方是大方,路子也不是一般的野啊。
聽說大白兔奶糖,就算是在滬市也是緊俏貨色,一般都是走出口外匯的。
沒想到蘇清風說送人就送人。
不過……
一想到蘇清風曾經(jīng)立下了二等功,和省城的一些大領(lǐng)導都見過面,售貨員大姐又釋然了。
她趁著沒人注意,悄悄塞好奶糖,心里也琢磨開了……
這個蘇同志……說不定可以維系一下關(guān)系。
等蘇清風擠出人群的時候,蘇躍華在人海中沉沉浮浮,出來的時候,狼狽不堪,險些連衣服上的扣子都崩掉一顆。
他看到蘇清風,剛想要說些什么,目光就停留在他手上的熱水壺上。
蘇躍華頓時懵了。
他驚得舌頭都有些打結(jié),“這、這……清風啊,你咋買到熱水壺的?這玩意可是個緊俏貨,平時用票搶,都搶不到?!?br/>
蘇清風笑了笑,“是嗎?我買這玩意的時候,也沒用工業(yè)票啊?!?br/>
蘇躍華:“……”
他可疑地沉默了。
他隱隱覺得蘇清風在炫耀,但又沒有足夠的證據(jù)。
干脆他眼不見,心為凈,再度往人群中擠進去。
往里擠的同時,蘇躍華還不忘大喊:“鹽、醋、白糖、紅糖,你來買!我負責買另外的!”
說完這句話后,蘇躍華就憋了一口氣,往人群中鉆。
蘇清風仗著力氣大,也硬生生擠進去。
夾雜在人群中的感覺,就好像被一個接一個的浪頭,打在身上。
同時,因為蘇清風嗅覺靈敏,周圍人身上,各種各樣的味道,幾乎要將他淹沒。
咸菜味、汗酸味各種味道聚集在一起,簡直難以形容。
蘇清風干脆猛吸一口氣,然后憋著氣,努力往里擠。
等把油鹽醬醋這些買完的時候,他愣是在大冬天的,出了一身的汗。
眼看蘇躍華還沒有回來,蘇清風索性在供銷社里,到處閑逛。
因為快過年了,家里也準備開始囤貨了。
蘇清風稱了好幾斤的桃酥和江米條。
這倆東西,在大冬天的時候,可以放好久,特別是江米條,在冷藏條件下,可以放3-6個月。
往常攢了那么多錢,硬是沒有借口帶回家,蘇清風趁著這機會,狠狠消費了一把。
雖然說是這么說,但真要算起價格來,桃酥五毛一斤,就算一口氣買個五斤,對于現(xiàn)在的蘇清風來說,也只是不痛不癢。
更別說桃酥分量足,還容易填飽肚子,肚子餓的時候吃一塊,基本上就飽的差不多了。
江米條價格是六毛五一斤,就是有一點不好,要票。
一斤江米條要六兩糧票,蘇清風意思意思買了兩斤。
最后他還想著家里還有倆老人,牙口不好,怕他們吃硬的費力,腳步一拐,又去買了兩斤雞蛋糕。
他這出手闊綽的程度,幾乎立刻引來了售貨員大姐的注意。
這哪家的小子,這么敗家?
有那糧票,吃啥不好,偏偏拿來買那么多的糕點。
敗家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