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若嵐發(fā)了一會呆,幽幽地嘆了口氣,隨后慢慢挪下床,走向燭臺,時間過得真快,不知不覺天色竟已泛白。
看著那些燭淚,突然就想到那句“蠟炬成灰淚始干”。不過自己于他卻是無淚的呢,想著想著自己都覺好笑,搖搖頭,把腦中亂七八糟的思緒搖走,吹熄蠟燭就躺回床上歇下,折騰了一晚上,難為這身體還能撐到現(xiàn)在。
迷迷糊糊將要沉睡的時候,房外卻傳來如真似幻的敲門聲,以為自己聽錯,冷若嵐也沒應(yīng)門,繼續(xù)往深層睡眠進發(fā)。
“夕語姐姐,小姐可能還沒起來,不如我們再讓她睡會吧?”小翠縮回敲門的手,轉(zhuǎn)頭期待地看著夕語。
夕語皺眉,她又何嘗不想讓冷若嵐睡,可是尉遲炫那邊不容許她們拖延,“再敲敲,要是還是沒回音,就進去把小姐叫起來,”見小翠不滿地瞪眼,又開口解釋道,“姑爺說要立刻出發(fā),你也不想惹他生氣吧。”
早上她起來就見尉遲炫站在院子里,也不知道站了多久,臉色陰沉,渾身寒氣。她嚇了一跳,好不容易壓下心中的懼意和疑惑,走上前,結(jié)果還沒等她行禮,他就先一步開口,“收拾東西,立刻起程,”說完也不等她回話馬上甩手走人。
八個字,言簡意賅,連發(fā)問的機會都沒給她,或許因為自己只是一個丫鬟,所以沒有資格發(fā)問,但這事關(guān)系到小姐。想到冷若嵐的傷,夕語的眼神暗了暗,那樣的身體,如何能趕路?唉,真是搞不懂尉遲炫的心思,小姐未醒的時候,一副情真意切的樣子,如今醒了,又不愛惜,反倒這樣折騰,醒來才第三天,竟然就要趕路!
小翠瞪了夕語一會,聽到是尉遲炫的吩咐,沮喪地轉(zhuǎn)開頭繼續(xù)敲門。只是敲呀敲,房內(nèi)的人就是不應(yīng)聲。
夕語頗為無奈,小姐還是一如既往地嗜睡,“小姐,夕語進去了,”話音一落,手就把門推開。
踏進房門之前又轉(zhuǎn)頭說:“小翠,你去端熱水過來?!?br/>
“嗯,我這就去,”說完立刻轉(zhuǎn)身往廚房跑。
夕語徑直走向床邊,俯身就叫,“小姐,該起了,姑爺說一會就出發(fā)?!?br/>
冷若嵐有些煩躁地睜開眼,她本就睡下沒多久,又一直被敲門聲吵著,這下那聲音更是直接在她耳邊響起,再冷靜的人難免也心生不愉。瞪著那個非要吵她睡覺的人,沒說話,顯然是還沒完全清醒,不知道夕語說了什么。
“小姐,還請快快起來,姑爺說今天就起程,”夕語畢恭畢敬地說著,心中的隱憂隱藏得了無痕跡。
“又起程?!”冷若嵐驚叫,直接從床上彈坐起來。結(jié)果痛得手捂?zhèn)趶澫卵家簿o皺起來。
夕語嚇得趕緊伸手扶她,嘴里還不忘安慰,“小姐,你別激動,姑爺可能有事要趕回浩德山莊。我們已經(jīng)在延涼停了這么久,如今小姐醒了,雖然時間倉促,但總算可以上路,所以姑爺才會那么急吧。”她心中也是很氣,可是再不滿尉遲炫的做法,也不能火上澆油,唯有盡力安撫冷若嵐。
冷若嵐清醒過來,已恢復(fù)平時的冷靜,“嗯,我沒事,扶我起來吧。”他的心思能不能不要這么直白呀,前一天生氣了,第二天上路;前一天溫柔了,第二天上路!好像每次上路都與自己有關(guān),可是自己卻總是最后一個知道的人,如果他真趕著回去,就不能提前通知一聲嗎?非要每次都等到丫鬟來叫,我才知道哪天要出發(fā)!不過也是,他從未承認我是他的妻子,憑什么跟我商量。
冷若嵐突然覺得有些累,自己已深陷,他卻從未下來。這是你自己的選擇,不是嗎?對,是我的選擇,所以我忍,總有一天我會讓你承認我的!抬頭對上夕語有些擔(dān)心的眼神,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安撫道,“我真的沒事,好了,快點起來吧,等會相公該急了。”
“小姐,水來了?!鼻∏纱藭r小翠把熱水端來,夕語不便再說什么,斂起心中的擔(dān)憂,扶著冷若嵐從床上下來,又是一個盡職的丫鬟。
“小姐,小翠剛才去廚房的時候發(fā)現(xiàn)姑爺他們已經(jīng)在外面等著了,就自作主張叫管家伯伯幫忙打包了些點心,等會在馬車上吃?!毙〈涞椭^,弱弱地說,姑爺不是跟小姐和好了嗎?為什么等都不等小姐,又自顧先走,小姐該多傷心呀。
冷若嵐窒了一下,臉上的笑容險些掛不住,嘴角又往上提了提,才開口,“嗯,你做得好,”頓了一下,又說:“這里有夕語替我梳妝就行,你去廚房幫忙打包吧,管家也不懂我們喜歡吃什么?!?br/>
“是,小姐,”小翠放下熱水出去了,夕語默默地扶著冷若嵐到椅子上坐下,待把一切收拾妥當(dāng),兩人就匆匆往別院門口趕去。
站在別院門口,冷若嵐不禁有些感慨,好熟悉的場景,不過上一次是他受傷,這次換成了自己受傷。上次自己的心為他凝著,現(xiàn)在他是否有一點點為自己擔(dān)心呢?
注視著尉遲炫,盈盈下拜,“相公?!?br/>
尉遲炫不知為何竟覺有些不敢與冷若嵐對視,別開視線,假咳一聲,“嗯,上車吧?!?br/>
冷若嵐眼瞇了一下,臉上卻一直掛著完美的笑,應(yīng)了聲,“是,”直起身,往燕涵的方向行禮,“表哥。”
“弟妹,早?!毖嗪樕蠏熘嫖兜男Γ@女人還真能忍,我就放長眼看看你能不能打敗尉遲心中的恨。
冷若嵐主仆三人剛爬上馬車,尉遲炫就下令出發(fā),絲毫沒浪費時間。燕涵走在前面,跟呂施奇和尉遲炫一起領(lǐng)路。
呂施奇的眉從聽到要出發(fā)就沒松過,剛才看了尉遲炫和冷若嵐的交流,更是皺得越發(fā)緊了,眉心形成一個深深的“川”字。忍了又忍,終于忍不下去,“尉遲表哥,浩德山莊發(fā)生了什么事嗎?”為什么我們要這樣趕著回去?這句話他想問很久了,之前也是,明知馬車不能跑那么快,還拼命趕。開始他以為是尉遲炫鬧故意整冷若嵐,但現(xiàn)在他不是對冷若嵐動了心嗎?為什么要在她身體還是那種情況下就急著上路?如果想她死,又何必那么緊張地救治。
尉遲炫拉著韁繩的手一頓,一瞬即恢復(fù)如常,沒理呂施奇的問題,面無表情地催馬上路。
燕涵看好戲地等著尉遲炫回答,結(jié)果他卻端著臉不說話,唯有開口圓場,“尉遲這樣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你想那人最近動作那么多,你們在路上多停留一天,危險就多一分,能早日回到浩德山莊也是好的?!?br/>
“可是......”她的身體可以趕路嗎?望著尉遲炫冷硬的背影,呂施奇終是沒把話說出口,一拉韁繩,跟上他。
燕涵知道呂施奇在擔(dān)心什么,說實話,他也擔(dān)心,但他比呂施奇理智,而且他不像呂施奇對冷若嵐有私心,他更傾向尉遲炫,“慢慢走,只要馬車不是太晃,相信弟妹也是可以接受的,若是不行,她也不會同意尉遲上路,不是?”
最怕是冷若嵐不想忤逆尉遲炫的決定,硬撐著不行都說行。不過既然燕涵都這樣說了,呂施奇也不好再說什么,只能說:“表哥說得是,”只是皺著的眉依舊沒松開。
他們又哪里知道,尉遲炫壓根就沒問過冷若嵐,每次上路都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尉遲炫聽著燕涵和呂施奇的對話,莫名地覺得煩躁。最近他有些失常,尤其是昨晚,竟看著冷若嵐的胸失神,還受她誘惑!想到昨晚自己落荒而逃的狼狽樣,尉遲炫的眸色就不禁加深,她是向家的人,自己怎么可以心軟,對,一定不會沉淪,就算發(fā)生了什么,那也只是那女人誘惑自己的!
延涼是個大鎮(zhèn),尉遲家的別院又在鎮(zhèn)子最東,這要走到西邊的鎮(zhèn)門就有些遠了。馬車內(nèi)三人把早點吃完,才剛穿過東邊的民居,進入繁華的集市。
小翠把手擦干凈,就期盼地看著冷若嵐,扭扭捏捏地說:“小姐,我可以到車轅上看看嗎?”自從冷若嵐替她擋了一箭,小翠就變得成熟了很多,雖然后來經(jīng)冷若嵐開解,但也只是少了那份唯唯諾諾和小心翼翼。就像現(xiàn)在,她明明很想去看熱鬧,也不會像之前那樣放肆地撒嬌,或是自顧跑出去,而是乖乖地向冷若嵐請求。
“嗯,你想去就去吧,聽說這是個大鎮(zhèn),外面一定很熱鬧?!崩淙魨沟穆曇艉軠厝?,臉上帶著鼓勵。這孩子本應(yīng)活得更肆意的,雖然成熟更適合這個環(huán)境,但她希望能保護她那份純真,就像她跟她說的,那才是她喜歡的小翠。
也許是冷若嵐的鼓勵起了作用,小翠綻開大大的笑容,用力地點了下頭?!班牛切〈涑鋈チ?,”話一說完,就轉(zhuǎn)身往車門挪去。
夕語搖搖頭,嘆道,“小姐,你又這樣寵她。”
冷若嵐撩起窗簾,把目光轉(zhuǎn)向外面的大街,笑道,“外面真的很熱鬧,我都忍不住想看看,何況是她。夕語,你就不要太嚴肅了?!?br/>
夕語的眉不禁抽了抽,小姐這是想轉(zhuǎn)移話題呢,還是想說我呀?!手卻掀起另一面窗簾,往外張望,確實很熱鬧。
路過平時住慣的客棧時,呂施奇忽然想起他好像一直忽略了一個人,“表哥,燕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