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涼川躺在后座上。腦袋上纏了一圈厚厚的繃帶,右手和右腿處打上了石膏,手腕處還有幾道用針線縫合的口子。只見他有氣無力的抬起頭,淡然的看了眼牧川,又如釋重負般倒了下去,氣若游絲的說道:“閆無術……我替你……擺平了!”
“不說這個……咱先進屋!”牧川立刻馱起季涼川的身體,跌跌撞撞的回到了博古齋,他將季涼川放在床上,匆忙的跑到藥房前,將臺面上一個一個抽屜翻了出來,終于找到了那枚白色的丹藥。
不由分說,牧川試圖將丹藥放進季涼川嘴里,可季涼川禁閉口舌,只是一味的搖頭。
“來……氣歸丸,對你傷勢有幫助的!”牧川憂心忡忡的說道。
“不必了!他的傷勢,薛神醫(yī)已經治療過了!現(xiàn)在唯一要做的,就是靜心療養(yǎng)!”萬雨晴站在季涼川的房間門口,仔細的打量著他的房間,看了一會,她蹙了蹙眉心,彎下腰,整理著滿屋子的狼藉。
“你叫什么?”牧川問道。
萬雨晴愣了下,緩緩站起身,一邊整理著手頭上的衣物,一邊回答道:“小女姓萬,名雨晴!”
“萬姓?”牧川揣著下巴,故作沉思的樣子,“你是陰陽家的人!”他說道。
萬雨晴輕輕點了點頭,轉過腰身,替季涼川收拾著書架。
“你們怎么認識的?”牧川瞇著眼,眼睛一直停留在萬雨晴身上,他從煙盒里抽出根煙,剛放在嘴邊,余光注意到了躺在邊上的季涼川,只好愣愣的收了起來。
“在上次武道大會,我便和涼川相識了,那時的他不過是個小男孩,臉上永遠是那副天真無邪的笑容,四年后再相見,沒想到,他已經是個男子漢了!”
“白駒過濾,物是人非,你不也成了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嗎?”牧川笑道。
萬雨晴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與牧川對視,問道:“川叔此言,莫非,我們見過?”
“那是很早以前了,好像,也是在那次武道大會上,我上天師府辦些事,路過時偶然一瞥,看見你正和別人比武呢!”
萬雨晴露出淡淡的笑靨,臉上泛起了紅光,“那也難怪,川叔至今還能認識小女,著實是小女的榮幸!”
“哪里哪里……”牧川招了招手,轉而問道:“東坡先生,身體還好嗎?”
萬雨晴顯得很意外,“你認識我父親?”
“那當然,我們是老相識了,當年你父親去鳳凰谷求藥,是我親自……”季涼川突然閉緊了牙關,與萬雨晴對視了半秒,立刻露出滿臉的苦笑,招了招手,敷衍道:“哎,都是一些陳年舊事,不提了!”
萬雨晴低垂著媚眼,微微的嘆了口氣,感到有些可惜。
“那閆無術,是怎么一回事?”牧川轉而問道。
萬雨晴一邊整理著屋子,一邊向牧川敘述事情的前因后果。
“我也恰巧上街,感知到了涼川的領域,便出手相助了……”
“你剛才說,閆無術道力喪失之后,吃了一顆丹藥,你知道是什么?”牧川追問道。
萬雨晴思索片刻,茫然的搖搖頭,解釋道:“我趕到酒吧之時,閆無術已經完全妖化了,并不知道之前發(fā)生了什么!”
“丹藥……”牧川仔細思索起來,“莫非,那閆無術,認識全真派的子弟?”
“全真派子弟!”萬雨晴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想必你父親也曾跟你說過,道家主要分為四大家,他們分別是正一派、茅山派、全真派、閭山派。而正一派便是天師府,天師府擅長作符論劍,茅山派擅長封印,閭山派擅長控魂,而全真派,則擅長煉丹!”
“那會不會,是其他流派制作的丹藥?”萬雨晴問道。
牧川搖了搖頭,解釋道:“各方流派多如牛毛,但會煉丹者卻鳳毛麟角,現(xiàn)在的丹藥,大部分出自全真教子弟之手,可要知道,短時間提升道力的丹藥本是世間奇物,除去花費的時間道力不說,其煉丹者的品階至少要在青玄之上,而閆無術不過區(qū)區(qū)一品道士,怎么可能弄得到這樣的寶貝?”
“說來也對……”萬雨晴眼睛一轉,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問道:“那問下全真教的子弟,應該就能追到源頭吧,畢竟,全真教子弟是一家呀!”
牧川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目光卻游離到千里之外,半晌,他自顧自的喃喃道:“你這么說,我倒是還真認識一個人……”
……
季涼川覺得自己跌入了一個混沌的旋渦之中,沒有空氣,沒有引力,也沒有光。
自己就漂浮在這旋渦之中,不停的游蕩、游蕩,周而復始。
突然,在那混沌的淵面中,一道耀眼的光芒將黑暗切割為兩半。
光芒之后,是一幀幀過往的回憶。
他看見了一個小男孩在雪中行走,男孩走的踉踉蹌蹌,身體不時的朝前頭搖晃,好像隨時都會跌倒似得。
男孩翻開路邊的垃圾箱,從里面找出了一個黑炭,他伸出凍瘡的小手,輕輕撥開黑炭的外皮,在漆黑的表皮下,是一層玉帛似得白面饅頭,他吸了吸鼻梢下的哈喇子,輕輕的咬了饅頭的一口,可能進食后感覺到了巨大的饑餓感,他顧不上撥開骯臟的表皮,狼吞虎咽的將那個饅頭塞進了嘴里。
因為吃的太猛,饅頭卡在了他的喉嚨中央,男孩也很聰明,隨便抓了一把雪就往嘴里塞,冰雪凍傷了他的口齒,但好歹將那饅頭咽了下去,隨后,他晃了晃自己的小身板,艱難的從地上爬了起來,接著朝無盡的風雪之中走去。
路上沒有一個行人,而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哪,他所想的便是,一直一直這么走下去,沒有盡頭。
天氣實在太冷了,加上他又持續(xù)的發(fā)著高燒,那脆弱的身體已經由不得他控制,單單走了幾步后,便重重的倒在了雪堆中。
他感覺自己要死了。
而就在他背后,一個寬厚的身影正栩栩的踏著他走過的腳步印跡,走到了他的身邊,用那雙充布滿老繭的雙手,將他緊緊的抱在懷中。
男孩像只貓咪一樣蜷縮在男子的懷里,他微微的張開眼,看見了男子的面龐,通紅的小臉上隨即展開了一絲笑靨。
“師傅!”男孩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