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州別院。
一只信鴿在院子里劃了半個圈兒,落在窗棱上,拍拍翅膀,跳進(jìn)窗內(nèi)的桌子。
元殤取下它腿上半個指頭大小的竹筒,在桌子上灑了一把谷料作為獎賞,坐在床邊拿出了竹筒中的紙條??赐曛?用力一捏,紙條便化為粉末。
“來人!”
暮騁推門進(jìn)來,小心的掩上門,低聲道:“爺,消息到了?”
元殤點點頭,道:“這半年來,蔣王就躲在吳王的莊子里。他不但隱姓埋名,更是躲在莊子中極少出門。只是他生性跋扈,這段時間的躲藏已經(jīng)磨光了他的耐性,半個月前他忍不住出來,在岳州和一位員外家的公子爭風(fēng)吃醋,把十幾個下人打了半死。若非如此,我要找到他還要花些功夫!”
暮騁想了想,問道:“爺,那咱們要不要悄悄……”手掌做了一個下切的手勢。
“殺了他,豈不是太便宜了他?抓起來!我要用蔣王拖出吳王!”元殤冷冷道,“咱們公主府的人是隨便誰都能惹的么?他既然敢買兇刺殺敏兒,就得有這個覺悟!”
暮騁道:“慕容將軍說,京城的吳王已經(jīng)嚇破了膽,如今謹(jǐn)言慎行,怕是抓不住他半點兒把柄。陛下初登基,皇位還未穩(wěn)固,恐怕不便懲治兄長,說不定輕而易舉就揭過去了……”
元殤道:“到時候再說吧!若是能拖下吳王,那自然是好的,若是不能,以后有的是時間折騰他!想必東宮那些幕僚也會很樂意我們之間的爭斗?!?br/>
暮騁笑著拱手,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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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駙馬真的這么說?”顧月敏左手撐著下巴,右手慢悠悠的搖著團(tuán)扇,神色似是有幾分笑意。
“殿下,駙馬爺看起來沒以前那么重的殺氣,屬下看著,爺像是把這個當(dāng)游戲一般?!标懶悴乓哺?。
顧月敏朝門口招招手,陳謙走進(jìn)來,道:“殿下?!?br/>
“你去幫著駙馬,行事中若有遺漏,你小心些,別讓駙馬知道?!?br/>
“是!殿下放心!”
同一時刻,隔壁院子里熱鬧非凡。
“你這個逆子!我要打斷你的腿!”成天遙抽出腰間的長劍,緊緊握住的劍柄,手卻抖得厲害,整個手臂的毛孔緩緩向外滲血。
“哈哈哈哈——”成天霸在幾丈外狂笑,“死老頭兒!憑你現(xiàn)在這要死不活的樣兒還想教訓(xùn)我?從小到大你打斷我的腿多少次?哈哈,你也有武功盡廢的時候!老天有眼啊,終于讓我等到了今天!”
兩父子在院子里對峙,圍觀群眾很淡定的扇著扇子喝著茶,悠閑的觀望。元殤、蘇蔭、竹語、駙馬府四個侍衛(wèi)長,甚至那幾位在白馬寺崖頂無聊透頂?shù)膸孜蛔趲熞捕荚谝慌钥春脩颉?br/>
一個個不但不去勸架,反而轟然叫好,豐老二公然開設(shè)賭局。還好老和尚陪著顧嫦依守在夙沙悅?cè)萆磉?,否則還不知道這位得道高僧該如何表情。
“阿呸、阿呸!”已是中年的成天霸存心氣他老子,大大咧咧的在兩手心兒各吐了一口唾沫,恰如街頭賣藝的落魄武者,一臉無賴嘴臉,“宗師怎么地?先天頂峰怎么地?今日小爺讓你看看,什么叫做長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他話語末尾的“地”字,重音中帶著微微的上揚,痞氣十足。
元殤看著成天遙滿身的“汗血”,低聲問身邊的美貌道姑:“師祖,成谷主不會出什么事吧?”如果忽然暴斃了,身為這院子主人的她又得多一件麻煩事。
天機(jī)真人平和的喝茶,“黃泉谷的功法以‘破而后立’著稱,成谷主又曾是宗師,應(yīng)是無礙?!敝允恰霸?,是因為這位武癡為了驗證《武道真經(jīng)》中的“禁脈”效果,不惜親身示范,竟然廢了自己的武功。
天機(jī)真人是這里輩分最高的人,神機(jī)子都算是她的師侄,她也是停留在先天頂峰最久的人,從前的天下第一、統(tǒng)領(lǐng)武林二十年,她說沒事,那就一定沒事。
仔細(xì)看這間院子里的人,會發(fā)現(xiàn)一件怪事,若是外面的武林中人看見,定然瞠目結(jié)舌——世間武林人士無數(shù),高手卻很少。別說先天,尋常后天高手也難見到??筛呤挚偸呛透呤钟薪磺?,元殤顧月敏這二位在朝廷和江湖都有著高貴背景的人身邊,可說是:
俠客多如狗,高手滿地走,后天隨處見,先天也常有。
不說別的,就說她的手下,隨行南下的公主府和駙馬府九大侍衛(wèi)、竹語在內(nèi)的十幾個侍女,無一不是后天高手,蘇蔭和顧月敏本人都已經(jīng)是后天頂峰,元殤就更不用說了,剛跨入先天。
元殤的內(nèi)力畢竟不是自己練出來的,到了先天,就再沒法吸人家的內(nèi)力提升了,反而還要不斷的對內(nèi)力進(jìn)行淬煉,否則便有走火入魔之禍。
顧嫦依曾說,這門快速提升功力的法子太過陰損,如果泄露不堪設(shè)想。天機(jī)門代代口耳相傳。到了最后最關(guān)鍵的一步還需要她幫忙才行。天機(jī)門門主作為武林的監(jiān)督者和仲裁者,代代都是名滿江湖的俠客,殺伐邪魔從不手軟,這其中固然有行俠仗義緣故,但更重要的是借機(jī)吸收這些人的內(nèi)力。
等到跨入先天,不能再吸收內(nèi)力的時候,師父便耗費畢生功力幫助弟子凝煉內(nèi)力,以避免走火入魔之禍。當(dāng)年顧嫦依寧死不要師父的內(nèi)力,幸好后來夙沙悅?cè)萦们鼗蕦毑乩锷竦ぬ娲活欐弦垃F(xiàn)在哪能活蹦亂跳?
顧嫦依本來以為夙沙悅?cè)菀阉?,心存死志,?nèi)力么也沒什么關(guān)系了,打定主意等元殤進(jìn)入先天之后就傳功。誰知道峰回路轉(zhuǎn),夙沙悅?cè)菥惯€活著,需要先天高手每日溫養(yǎng)經(jīng)脈。而元殤也得到了丈母娘送的寶藏,讓天機(jī)門出現(xiàn)了一門三先天的奇事。
成家兩爺子精力十分充沛,比劃了一整天也不覺得累。特別是在有眾多觀眾的情況下。
成天遙畢竟是多年的宗師,內(nèi)力雖然破了,打磨數(shù)十年的強(qiáng)悍身體還在,幾十年的劍法也從未丟下,而且對成天霸的弱點一清二楚,打起來兩父子竟是半斤八兩。
成天霸避開刺向下腹的劍尖,叫罵道:“嘶——你這老貨,往哪兒招呼呢?不想要孫子了?”
成天遙毫不猶豫,又是一劍刺過去:“老子兩個孫子已經(jīng)夠了!”
成天霸一邊在心里自己咒罵的兩個兒子,一邊躲開老爺子的劍,但依舊被劍風(fēng)掃過,在胸前花開一條長長的扣子,氣得大叫:“哇呀呀呀呀,你個老不死的!有種別用家傳神劍!”
“呸!老子沒種能生下你嗎?你個小兔崽子,老子宰了你,就當(dāng)沒生過!”
好不容易等到老爺子累了回去休息,眾人約好第二天再來圍觀……
在頂尖的武林門派,門規(guī)是整個門派最嚴(yán)肅的東西,最是傳承久遠(yuǎn),門規(guī)越是神圣。天機(jī)門并沒有所謂的門規(guī),卻有著代代相傳的傳統(tǒng),因為每代只有一個弟子,這些傳統(tǒng)便長久的流傳下來。比如說,尊師重道。
元殤很贊同這一點。就像她以前在暗世界,上下尊卑必不可少。每日清晨,她和顧月敏就得首先去顧嫦依房里請安,就像某些大家族每天去給當(dāng)家主母問安一樣。
叩叩——
“進(jìn)來吧!”顧嫦依帶著笑意的聲音和當(dāng)初在晉陽的時候完全不同。那時候的顧嫦依完全是嬉皮笑臉游戲人生的態(tài)度,那聲音如同浮在水面的浮萍,壓著沉甸甸的情,卻沒有根;現(xiàn)在的顧嫦依,笑意里滿是溫柔,她的彷徨已消散,她的無助已沉寂。因為她身邊還有夙沙悅?cè)荨?br/>
元殤隨顧月敏走進(jìn)去,便見顧嫦依坐在床邊,床帳落下,隱約能見到榻上美人兒靠在床頭的輪廓。顧嫦依手中端著一碗不知道什么東西,
二人躬身行禮:“姑姑、娘親?!?br/>
“起來吧!”顧嫦依把碗放在旁邊矮幾上,對床上的人兒笑道,“悅?cè)?,我跟你說,你女婿也是個夫綱不振的主兒!你別不信,她敢兇敏兒一句,我立馬打斷她的腿!”
元殤見她如此,滿心驚訝:莫非夙沙悅?cè)菥谷恍蚜??怎么顧嫦依在和她說起話來?
夙沙悅?cè)菀粍硬粍?,也未說話。顧嫦依接著說道:“喂喂,悅?cè)?,你又笑話我了!敏兒能制得住那是她的本事,可你能說沒我這個姑姑撐腰的功勞?”
元殤眼珠子轉(zhuǎn)著朝床帳里瞧,旁邊的顧月敏已經(jīng)笑道:“姑姑,我和十三不打擾你和娘親說話啦,你跟娘說一聲,待會兒啟程趕路。”
顧嫦依揮揮手道:“走吧,知道了。”轉(zhuǎn)身又對夙沙悅?cè)菡f話:“你看吧,這丫頭長大了一點兒也不黏我了,有夫君沒姑姑,現(xiàn)在也不要我抱了……”
在顧嫦依滔滔不絕的嘮叨中,二人退了出來。元殤道:“敏兒,我怎么看著娘親還沒醒……”
“嗯?!鳖櫾旅酎c點頭,“不是你說的,娘親能聽見我們說話嗎?姑姑可不管娘親能不能回話,這些年她相思如海,說個三五年也不會膩……只希望娘親早日醒來?!?br/>
元殤見她悶悶不樂,握住她的手,道:“別擔(dān)心?!?br/>
顧月敏抬頭,望見她關(guān)切的眼神,面帶笑意。“呀呀,十三,你也學(xué)會安慰人了?”
元殤黑線。
顧月敏在她唇上蜻蜓點水的吻了一下,道:“我們和心兒先出發(fā)吧!不和那些老頑童們一塊兒走!”
元殤被顧月敏光天化日之下的主動一吻迷暈了頭,美色之下點頭同意了顧月敏的突發(fā)奇想,也不管安全不安全,竟然真的一家三口丟下大部隊“私奔”了。
顧嫦依和夙沙悅?cè)莩笋R車,所以那匹白色的寶馬“容容”成了顧月敏和心兒的坐騎,元殤騎著從匈奴繳獲的一匹棗色寶馬,三人二騎奔岳州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算是過度
再幾章番外差不多該完結(ji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