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崖山腳下,抬頭便可以仰望巍峨矗立于山頂,海霧縈繞之中的蓬萊閣。
此處更有一人間奇景,名曰“仙閣凌空”。
丹崖山下斷崖峭壁,倒掛于碧海藍(lán)天之間。
偶有云霧飄來,層層裹纏山腰,畫棟雕粱,直欲乘風(fēng)飛去。
而在這山的附近,除了熙熙攘攘的蓬萊港碼頭,還有登萊巡撫的駐地,以及登萊水師的練兵場。
古中國規(guī)模最大,設(shè)備最齊全的水師訓(xùn)練場也是坐落于此。
除此之外,這里還是我國觀看海市蜃樓的最佳地點(diǎn)。
每每出現(xiàn)之時,遙望看去,真是不似在人間。
據(jù)《史記》記載,秦皇漢武都曾經(jīng)不辭辛苦跋涉,停步歇馬于蓬萊丹崖山畔,望海中仙山,乞求長生。
而徐福也正是受了秦始皇所托,從此地乘船,啟程前往傳說中的東方仙境,尋求不老之秘訣。
此刻,這蓬萊碼頭附近,丹崖山下。
人流如織,來往如梭,繁花似錦,熱鬧喧嘩。
自打離開戚府沒多久,秦良玉就感覺到有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
不過她四下張望數(shù)次,都沒能找到這目光的來源。
眼瞅著周圍的行人越來越多,這下就更不好辨別了。
前面師傅跟王伯伯相談甚歡,談天說地,好不盡興。
自己若是把一些捕風(fēng)捉影的事兒說給他們,壞了游玩的興致,想想也挺慚愧的。
只能先確定了是否有人跟蹤再做下一步的打算了。
長舒了一口氣,將頭發(fā)微微撒下幾縷,遮住了一部分自己的雙眼,想試試看這樣能不能暗中發(fā)現(xiàn)什么。
丹崖山雖然名字叫山,但這會兒站在山腳下,秦良玉估摸了一下,也就海拔100米左右的樣子,叫個大土堆其實也挺合適的。
跟著其他前來游玩的行人一起,三人登山了山巔的蓬萊閣中。
俯瞰著浩蕩大海,咸腥的海風(fēng)吹來,戚繼光和王世貞都是神情舒緩,一陣意氣風(fēng)發(fā)。
好像回到了他們的青年時代。
指了指前方不遠(yuǎn)處,戚繼光給老朋友做起了導(dǎo)游。
“每年的五六月份,這海面之上還經(jīng)常會出現(xiàn)海市蜃樓之奇景,我兒童時候,經(jīng)常在這兒一看一整天。只可惜現(xiàn)在是九月份,不是時候,看不到嘍。”
“哈哈哈,這個無妨,待到明年春暖花開之際,我再驅(qū)車來一趟便是了?!?br/>
“好,元美兄,一言為定。”戚繼光朗聲大笑。
“反正我現(xiàn)在就是個閑云野鶴一樣的人物,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也無人管我?!?br/>
“嗯?元美兄你這趟是私自來訪?沒有通報南京兵部的上官?”
“通報了,留了封信。不礙事的?!蓖跏镭懖灰詾槿坏男α诵Α?br/>
“若是平時也就罷了,現(xiàn)在……我倒不擔(dān)心別的,而是擔(dān)心你們南京吏部的那個右侍郎。”
“哦……你說海瑞啊?!蓖跏镭懭耘f是不為所動,似乎完全不當(dāng)回事。
“那可是個至察至清之人,你不怕他參你一本?”戚繼光微微皺眉。
“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嘉靖朝那會兒了嘍。不管是在南京,還是京師的朝堂之上,都是把他當(dāng)成尊佛像,供在那里,讓他吃香火,但沒人會真的搭理他的?!?br/>
王世貞捋了捋胡子,淡然一笑。
這話聽到秦良玉耳朵里,倒是吃驚不小,萬萬沒想到海瑞這種大名人竟也還健在呢。
不過聽這話里的意思,已經(jīng)是被當(dāng)成吉祥物給供起來了。
唉……一代清官,最后也就是如此了么?
游玩一通,三人下了山,來到了碼頭附近,時候也快到了中午時分。
選了家上好酒家的二樓雅間落座。
窗戶大開著,一望無際的海景山景盡收眼底。
一路上,那雙盯著自己的眼睛就像是蒼蠅一樣,始終揮之不去。但周圍來往路人太多,秦良玉實在找不到那雙眼睛在哪兒。
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眼下也許就是個好機(jī)會。
落座之后,點(diǎn)了酒菜,小二一一應(yīng)諾著。
之后笑容滿面退出去,反手關(guān)好了大門。
戚繼光和王世貞自然是閑不住的,又暢聊起來。
秦良玉則是小心翼翼,輕著腳走到門了邊。
她屏息凝神,然后猛地一下拉開了門。
伸出頭去一看,果然在有一個身高不矮的青年男子,正趴在窗戶邊上,鬼鬼祟祟的偷聽著什么。
四目相對,那男子驚慌萬分。
二話不說,拔腿就跑。
秦良玉自然也毫不客氣,一個箭步向前,追了過去。
然而這酒樓隔壁就是蓬萊碼頭,人流密集,路面上基本是人貼著人。
兩個人一前一后的追了幾百米,秦良玉被那人七拐八繞的來了幾次,終于還是跟丟了。
一趟追擊無功而返,只得悻悻的返回了客棧。
“你剛才怎么了?怎么冒冒失失的就跑了?!?br/>
其實已經(jīng)隱約猜到了是那種可能,但戚繼光仍需跟徒弟確認(rèn)一下。
“師傅,徒弟懷疑……有人在暗中跟蹤咱們。”
出乎秦良玉的意料,兩位老人家一點(diǎn)兒沒有吃驚和意外的反應(yīng)。
甚至都淡定的有點(diǎn)過分了。
王世貞仍舊是瞇縫著眼,給自己倒酒。
而戚繼光呢,只微微搖頭,苦笑一下,也沒什么表示。
“需要徒弟去暗中調(diào)查一下么?”
秦良玉主動請纓道。
“不必了。”
戚繼光想都沒想,干脆利落的否決了這個提議。
王世貞捋了捋胡子,仿佛剛才這件事兒從來沒發(fā)生過一樣,拿筷子指了指桌上的清蒸魚,笑道:
“這海邊剛撈上來的魚,再輔以你們山東的做法,味道真是鮮美之極。來,元敬,咱們喝酒。”
微微擺手,示意徒弟回到座位上。
戚繼光也舉杯開懷道。
“好,喝酒?!?br/>
說完輕啄一小口,放下了杯子。
“師傅,真的不用……”
秦良玉還是覺得不能就這樣,當(dāng)做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她憋不住,又提了一次。
戚繼光抬起收來,搖了搖頭。
臉上黯然無光,眼皮微垂,似乎是真的感覺累了,疲了,倦了。
不想再被打擾了。
無奈看了一下窗外的世界,秦良玉胸中一陣惆悵。
從師傅和王伯伯的反應(yīng)來看,他們早就料到了這種情況,也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
輕嘆一口氣,拿起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