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米亞很清楚,如果有什么人會對自己的“身世”懷有疑問,斯金必然是其中之一。
她可以察覺出來,斯金并不相信艾斯塔克為自己編造出來的身世,但他只是選擇做一個沉默的明白人,并沒有拉米亞斯那種想要多少打探一下的意思。
盡管今年才十七歲,但斯金卻讓拉米亞覺得他有很深的城府、深明官場上的為人處世之道、而且對于政治問題非常敏感和精明——相信艾斯塔克也看出了這些,才會選擇他陪伴自己的首都之行。
盡管沒有任何從政的經(jīng)驗,拉米亞也明白自己并不只是去見國王一面這么簡單。管領(lǐng)一職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好歹也是統(tǒng)御一方的封疆大吏,更何況破天荒地將這個武職授予一個女人,這種事情想必會有很多她意想不到的影響。但除了“謹言慎行”之外,艾斯塔克并沒有再給她什么吩咐,從這一點來看,她恐怕只是此行名義上的主角,而“隨行”的斯金才是領(lǐng)銜主演。
想到這里,拉米亞不禁抬起頭瞧了瞧馬車那正在不住抖動的頂篷。
既沒有高速公路,也沒有防震輪胎,上下顛簸的馬車坐起來一點也不舒適,甚至還讓拉米亞產(chǎn)生了受刑的錯覺。不過跟騎馬比起來,拉米亞還是寧愿選擇乘車,至少松軟的墊子可以多少緩解一些顛簸之苦,而且因為是獨自乘車,還可以躺在座位上——真正騎過馬之后,拉米亞可是知道“馳騁”的感覺遠沒有影視劇作中看起來那么享受,而且揚起的塵土必然會增加她洗衣服的難度。
拉米亞忍不住在心中小小地感嘆了一下自己的適應(yīng)能力。
坐馬車長途旅行的感覺已經(jīng)好多了,至少現(xiàn)在不像頭幾天那么難受,也沒有再涌起嘔吐的**。不過又有多少人會贊同她的想法,認為這種很多平民終其一生都享受不到的交通工具簡直是一種自虐刑具?至少權(quán)貴們在大城市平整的路面上慢悠悠地乘車兜風(fēng)時是不會這么認為的。
雖然能夠躺著,這種旅行卻無法讓她像以前乘坐火車臥鋪時一樣輕易入睡。盡管已經(jīng)對車身的顛簸多少有所適應(yīng),耳旁隆隆的馬蹄聲仍然使她被動地保持著清醒,唯一打發(fā)時間的方法便是在這里胡思亂想。托這種“刑具”的福,她甚至沒有辦法了解一下沿途的風(fēng)土人情,除了在馬車上試圖睡覺,便是下了車后找張床正式睡覺。
這一行共有一百名護衛(wèi)騎兵和四輛馬車,其中兩輛適合她與斯金的貴族身份;另外兩輛則是貨運馬車,一輛裝載重要的文書和戰(zhàn)利品,一輛裝滿了出發(fā)當(dāng)天令她感到毛骨悚然的一個個四方盒子。雖然被告知了盒子的數(shù)目,拉米亞卻從未對它們進行過清點,她壓根就不愿意靠近這些充溢著血腥氣息的玩意——按照文書上所寫的,這些全是由她親手擊斃的敵軍……其中頭顱完整的部分,包括梅迪烏斯·洛克斯伯爵的兩個兒子。盡管天氣較冷、這些頭顱也都浸了鹽,不會太快腐爛,拉米亞仍然不由自主地聯(lián)想到一陣陣腐臭。
想到這里,拉米亞連忙將思緒轉(zhuǎn)向別處,以免再次將自己消化到一半的早餐驅(qū)逐出境。
忽然,她注意到車身的顛簸情況緩解了不少,這一發(fā)現(xiàn)頓時令她精神一振。按照斯金在早餐時的說法,今天將是他們旅程的最后一天。
果然,窗外傳來的不再是單調(diào)的馬蹄聲,漸漸有了稀疏的人聲,進而越發(fā)密集。馬車的速度也放慢了很多,并且途中還停下了幾次——每次都伴著問詢和應(yīng)答,應(yīng)該是賽恩特的衛(wèi)兵。而當(dāng)馬蹄聲從在土地上奔行的沉重型轉(zhuǎn)變?yōu)樵谑迓飞咸げ降妮p脆型時,人聲又漸漸平息下去。從車外聲響的變化,拉米亞可以判斷出,他們已經(jīng)進入了賽恩特的中心區(qū)域——只有在貴族居住的區(qū)域才會使用石板鋪路,平民區(qū)和貧民區(qū)的地面都是原汁原味的泥土地。
拉米亞仍然躺著,沒有起身的意思,現(xiàn)在她可沒有一點旅游的心情,一門心思考慮的都是接下來的午餐以及睡覺問題。
由于沒有鐘表這種方便的計時工具,拉米亞只能憑感覺來估算時間的長短。從第一次停車起,到現(xiàn)在肯定已經(jīng)超過一小時了,但卻仍然沒有抵達目的地,這令拉米亞不由感到了少許震撼。在她原本生活的那個星球的那個社會,坐一小時的公交車已經(jīng)是家常便飯,但自從來了這里,她還從未進入過這種規(guī)模的城市。與賽恩特相比,伊斯塔加爾的首府、艾斯塔克居住的伊薩利城便顯得小了許多——小到她可以徒步半小時走到人煙稀少的城郊。按照她以往處理過的公文中所記載的內(nèi)容推算,伊薩利城的人口約有十萬,那么賽恩特呢?
正當(dāng)拉米亞在腦海中描繪的城市規(guī)劃圖幾乎要完成的時候,馬車終于最后一次做出了這趟旅程最后的減速剎車,意識到這一點,拉米亞很不情愿地坐起身來,整了整身上的著裝,等待著斯金的“下車信號”——幫她打開車門。她并不是沒有辦法自己開車門,而是礙于這里的禮儀。如果一位貴族女性自己打開車門下車,在這個社會里只能有兩種合理的解釋:要么與她同行的人中沒有任何一位與她地位相襯的男性貴族,要么他們在她眼中完全沒有任何分量。也就是說,如果她不等誰來給自己開門并攙扶自己下車的話,就等于是涮了同行所有人的面子。這一“常識性禮儀”還是臨行之前拉米亞斯才教給她的,而拉米亞也終于在幾天的胡思亂想中意識到斯金可能從哪里看出了自己身份上的破綻——就在蕾薩比安初抵伊薩利的時候,拉米亞便是自己迫不及待下的車,而蕾薩比安即便沒有與她地位相襯的人在場,也是由比尤蒂扶著下車。
過了一會,當(dāng)車門被向外拉開的時候,拉米亞適時地出現(xiàn)在了門口,果然像這幾天來一樣,斯金在門外抬起了手臂,正一臉微笑地看著她。拉米亞盡量優(yōu)雅地把手搭上去,接著一步步走下車來——這種時候她不由慶幸自己可以穿戎裝,能免去穿裙子時的種種不便。
隨著拉米亞在斯金的攙扶下走出馬車,其他的騎兵才動作整齊地躍下馬鞍。同時,作為隊伍先導(dǎo)的一名騎兵忽然扯開了嗓子喊道:“拉布雷斯男爵駕到!”
拉米亞聞聲愣了一愣,才反應(yīng)過來“拉布雷斯男爵”指的正是自己,至于在王宮門前用“駕到”這種詞是否符合禮儀,那這里只有她以外的人才知道了。
不過拉米亞很快發(fā)現(xiàn),這里并不像是宮殿。盡管門面也挺氣派,分布在大門兩側(cè)躬身迎接的仆人也都穿著整齊,但拉米亞還是能夠看得出來,眼前這座府邸絕不可能是王宮,它甚至比艾斯塔克的宅子還小。
而斯金接下來的話則令她立即明白自己到了哪里:“歡迎蒞臨寒舍?!?br/>
拉米亞向斯金微微一笑,便隨著他一起向大門走去,沒有流露出此時心中的尷尬。其實她立馬便明白了這是怎么回事:她是來覲見沒錯,但一國之君怎么可能像24小時自助銀行似地擺在那讓她想見就見?恐怕她還得在斯金的府上呆上好一陣子才有機會接受召見,而為了提高候見的效率,這期間的事情自然需要一個干練的人來打點——她身邊的這位看來便是一個恰當(dāng)人選。
這座府邸的圍墻是用石塊砌成,顯得相當(dāng)厚重。隨著斯金穿過大門,映入眼簾的先是一處以石子鋪邊的池塘,塘中也用石塊壘出了一座假山,清澈的水中沒有魚的影子,但能看見一些水草。繞過池塘,斯金正領(lǐng)著她走去的地方便是一座兩層的樓房,一樓的外墻似乎也是石質(zhì),二樓的則像是木質(zhì),雖然在建筑技術(shù)上沒有什么特別杰出的地方,但總體上來說中規(guī)中矩,給人一種深沉穩(wěn)重的感覺——拉米亞覺得這一點和斯金有些相像。
隨行的騎兵已經(jīng)由仆人們帶去另行安置,依照他們的身份,貴族士兵和平民士兵的待遇將會大不相同。不過能與斯金一同走進這幢房子的,便只有“拉布雷斯男爵”一人。
內(nèi)斯特是男爵,斯金也是男爵,但這座宅邸的規(guī)模和裝修樣式卻不應(yīng)該是男爵的府第。邁進房門,目光四下掃了掃考究的家具以及精致的裝飾,拉米亞不禁在心中猜測起斯金的家世。
“您是否介意與我共進午餐?”斯金的話語聲打斷了拉米亞的遐想,令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肚子問題上。
“很榮幸。”拉米亞立即回出了禮儀性的標準答案。
斯金禮貌地微笑著點點頭,悄聲說道:“另外,我想我們還有一些事情要談?!?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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