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極對。我當(dāng)時雖然沒有身份，卻也不是你我現(xiàn)今這樣?！?br/>
    紫砂說到傷心之處，抬眼四下看看低聲說：

    “我自來到府上，照顧她飲食起居、點(diǎn)點(diǎn)滴滴?！?br/>
    “她是極聰明又雅致人物，做什么都別樣不凡，沒人及得上她。”

    “說起來我還跟她，學(xué)了些廚藝刺繡能耐呢?！?br/>
    “照顧她安歇之后，回去門主照例是想問清她當(dāng)日一切。飲食起居、點(diǎn)點(diǎn)滴滴，無不關(guān)心在意?！?br/>
    “如果是好的，便對我格外恩愛；如果是不好，便對我又打又罵?！?br/>
    “卻不許我讓她知道這一切。”

    “她和你一樣也是個孤兒，你二人的境遇可差的太遠(yuǎn)?！?br/>
    “你是大門都沒出過，她是哪里都去得?！?br/>
    “金陵門中上下人等都聽她的話，小小年紀(jì)就當(dāng)一切家、作一切主。多少親生父母，也不能這樣寵愛子女不是。”

    “門主對她非常之好，她卻薄情寡恩。換了任何人也是怨恨的?！?br/>
    這位紫砂，分明更偏向金千山說話。

    “我們所受的痛苦，說起來大多拜此人所賜。”

    “好了。不要說這些事了。這都是我們的命。在哪里還不都是一樣?！?br/>
    “你還沒說月兒姐姐，為什么會離家出走呢。為什么她再也不回來了，發(fā)生過什么事哪？”

    “你照顧她十年。從小到大，又說她如此的好，總是很喜愛她的吧？為什么說她薄情寡恩，可大是說不通，一定有緣故的是不是？”

    官小意好奇心大起。

    紫砂很不高興，又很費(fèi)解地看看官小意。

    問了一聲：“你真的讓月姬為你動了心，為你發(fā)了誓，吃了許多苦頭。”

    “一個高傲的人，甘心為人奴婢而無怨無悔？你老實(shí)回答我，我自然考慮要不要說?！?br/>
    官小意極力點(diǎn)頭，答非所問：“我只盼望能破了這個誓約?！?br/>
    紫砂咬咬牙決然說：

    “好。我把我所知道的事說給你聽，至少讓你做個明白人，不會稀里糊涂地就......”

    她停頓一下，換了表達(dá)：

    “事情是這樣的......月姬是個美人胚子，從小無雙，任誰見到就喜愛不舍。這個你自己明白，不用我多說了?！?br/>
    那一年月姬到了十五歲。出落得更加美麗動人。

    她的天生舉手投足風(fēng)情萬種；哪個女人見到必是又羨慕又妒嫉不已，男人見到更不用說了。

    那幾年蘇州城，來了不少當(dāng)世少年俊杰。

    交友結(jié)伴、比試才能。

    這些人物都愿意找機(jī)會，一睹月姬的風(fēng)采，能說上話就更開心萬分。

    這幫人在其它地方，可能誰也不服誰。偏偏在蘇州卻收束自己，不敢造次。

    你們說月姬這份天生氣質(zhì)，難不難得。

    南天是月姬的師叔，保護(hù)她日常平安；也不知受誰命令，一天到晚須臾不離的。

    江天一、明王通過結(jié)交南天，認(rèn)識了月姬，可比其他才子英雄幸運(yùn)多了。

    據(jù)說當(dāng)時江湖上少年英杰人物，凡是有名有望，自認(rèn)人才本領(lǐng)出眾的，當(dāng)年大多都齊集蘇州。

    年輕人有好勝心，都想搏得月姬青睞。

    大家約定在三月十九。

    參加于虎丘舉行的，武林菁英爭霸會盟。

    看看誰是最了不起的，新一代十杰人物。

    唯一的獎勵：

    萬事盟請動嘉賓月姬，當(dāng)天到場觀賞，并會為優(yōu)勝者頒獎。

    每個人都能在她面前展示自己的本領(lǐng)罷了。

    “如此盛會，為的不過是搏得美人一顧，一笑傾城也不過如此了吧？”

    紫砂說起當(dāng)年盛況空前，官小意聽來也很有想?yún)⒓拥臎_動。

    更想知道：十年前的三月十九發(fā)生了什么？

    當(dāng)時江湖上風(fēng)頭最勁的青年才俊人物：

    白衣子無為、唐門十三少、金刀萬長勝、南宮二公子，

    四人并稱“天下四少”。

    以本領(lǐng)名望來論：

    白衣子第一，十三少次之，金刀剛有名聲，南宮還是才出道。

    但他們幾個一時之選，卻是人人信服的。

    他們都到了蘇州，都報名參賽。

    萬事盟開出了勝負(fù)榜。賭注據(jù)說高達(dá)十萬兩。

    具體內(nèi)容，很不好意思。紫砂不知道。

    江天一明王本領(lǐng)也算高強(qiáng)，和他們幾個相比還是要差一節(jié)。

    但江天一明王已經(jīng)是月姬好朋友了，那幾個卻沒這個福氣。

    他們都不如江天一明王有機(jī)緣，不認(rèn)得南天，也就無緣結(jié)識月姬。

    本來嘛，月姬答應(yīng)出席。相互之間，自然遲早都能結(jié)識。

    可是這武林菁英爭霸會盟，卻發(fā)生了驚天動地的大事。

    三月十八日不是個好日子。

    門主一起床就發(fā)脾氣打我，他以前責(zé)罰我都只打隱蔽處；那天卻失手打了我一巴掌，五道指痕，半邊臉紅腫不退。

    這一巴掌最終惹出大事。

    我過去照顧月姬時，月姬問我怎么了，我當(dāng)然不能透露半個字。

    她嘆息著給我敷藥，我一個下人如何敢擔(dān)？

    退讓中傷腿上傷處滴下血滴；月姬才察看到，我身上新舊傷痕累累。

    我什么也沒說。

    她那么聰明，又哪里會想不到是誰打的。

    她出門一整天，傍晚才回家，眼圈紅紅分明哭過。

    三月十八日夜里?；⑶鹕f法臺上。

    白衣子無為慘死；唐門十三少重傷。

    唐門十三少更是生不如死：

    雙眼瞎了、雙手雙腳折斷，舌頭也給人割了半截；

    目不能視口不能言、手不能動腳不能走。

    太慘了。

    生公臺上。血字分明寫著：月。姬。

    有人查明，月字是無為子寫的，血是唐十三少的；姬字是十三少寫的，血是無為子的。

    無為子身前，血寫大字：死。

    十三少身前，血寫大字：生。

    那一夜到底發(fā)生過什么，十年來從來無人知曉。

    無上門高手盡出，唐門傾巢出動，在江湖上追查數(shù)年。

    有一點(diǎn)可以確定：此事一定與月姬有關(guān)。

    當(dāng)天深夜消息傳到家中，已過子時。

    是三月十九。

    月姬不見了。

    一個字也沒留下，誰也不知道她什么時候離開的。

    從此她就再也沒回來。

    月姬一直不找心上人，一直不動出嫁之念。是不是與這件事太過可怕有關(guān)呢。

    “白衣子號稱絕頂高手，十三少暗器無人能匹?！?br/>
    “當(dāng)年蘇州城內(nèi)，可能擊敗他們的人物。除非是老爺?！?br/>
    “但沒人能指證是誰干的?！?br/>
    “老爺神通無敵，好像又有合興號周掌柜幫著，錦衣衛(wèi)也出面干涉。”

    “最后不了了之，成了懸案?！?br/>
    紫砂說起有關(guān)月姬的往事，官小意聽的驚心動魄。

    江湖人、江湖事，原來如此兇險可怕。

    “太可怕了?！痹骆据p呼一聲。

    問起眼前事來：“哪，現(xiàn)在急急來找官小爺去要說什么呀？”

    “你怎么回事？挺關(guān)心這位小爺?shù)氖?。是不是照顧他幾天動了心了？我勸你踏?shí)。要讓門主知道，只怕沒好果子吃?！?br/>
    紫砂教訓(xùn)月婢。

    人性有時候一旦扭曲，養(yǎng)成天經(jīng)地義的觀念；

    往往把茍且屈辱，當(dāng)成身份地位，只剩無條件盲從。

    “誰動心了。我心里只有老爺，紫砂你不要亂說?！?br/>
    月婢分辯說。

    “我只是好奇，你十年一個字也透露。今天為什么說給外人聽，只怕你是為了月姬喜歡這小無賴的緣故，不惜違背老爺了吧?！?br/>
    月婢的應(yīng)變能力，也是很高很快的。

    “月婢你不要胡說，你誣賴不上我的?！?br/>
    “月姬為了他不顧一切，還有一些情況......我總不能讓他糊里糊涂就死了?！?br/>
    紫砂心中其實(shí)一直是關(guān)心那個，自己當(dāng)作孩子照顧了十年的人的。

    “門主為什么讓我們送他過去？是因?yàn)榱_首座說正主不肯前來?！?br/>
    “門主苦等十年，才有了機(jī)會，以為拿住那姑娘的命脈，能逼她回來。結(jié)果是白費(fèi)心機(jī)，他當(dāng)時就已經(jīng)心神失控，不然怎么會這樣安排?！?br/>
    “是姓陳的惡人到了。商議著要把他弄到海上去，只怕這位官小爺是兇多吉少了。一道讓你過去。自然少不了要你，好好表現(xiàn)。”

    月婢聽到姓陳的惡人到了。禁不住渾身發(fā)顫，腳步都邁不開了。

    官小意當(dāng)然能感應(yīng)得到，問她：“你怎么了？”

    月婢臉色煞白，咬唇不吱聲。

    官小意瞬間驚覺：一定是這什么姓陳的惡人，折磨人手段非人可怖。

    “有我在。我不會讓他欺負(fù)你的。”

    官小意低聲安慰，這話其實(shí)他自己先就不堅定。

    月婢微微聲答應(yīng)：“多謝官小爺。”

    紫砂打開一道緊鎖的院門。

    門那邊是金陵門。隨行的小廝，依舊一言不發(fā)，停在院門這邊。

    金陵門人刀劍懸身，個個表情冷厲，守在四處。

    官小意心中嘆息，很想問問紫砂：

    為什么她長得極像紫玉夫人，名字也很奇怪？

    為什么月姬要突然離去，再不曾回金陵門？

    為什么從那時起金千山性情更壞，行事乖舛有如禽獸了？

    金陵門大堂。

    千手神通安坐當(dāng)中太師椅。

    一樣神氣，一樣了得，一樣要模有樣；

    十分得意，十分面目可憎！

    換了大多數(shù)人，也覺得一般觀感了吧。

    千手神通自然不理會官小意的痛恨的。別說他還不知道，知道也是一樣。

    他的生死操在他手，只要他難捱！

    越痛苦，越憤怒，越是想將他挫骨揚(yáng)灰。

    金千山才越覺得：痛快！

    降龍金剛羅龍、蘇州壇壇主、江南明月堂代執(zhí)令堂主。

    他還有一個身份：金陵門前首座護(hù)法。

    此刻。他恭敬地站在堂中，望著官小意進(jìn)來。

    上前恭敬地按幫規(guī)行過見面禮。

    官小意只有努力記起小姐教過的禮儀，擺擺手說：

    “羅大叔辛苦了，不必多禮?！?br/>
    不敢暴露啊，倨傲對人不是他的為人也沒辦法。

    只有忍，忍無可忍？從頭再忍！

    現(xiàn)在還不行，能怎么辦......

    金千山看著他一團(tuán)爛泥一個，給人安在椅子上；

    非常開心。更多失望；有些奇怪地，

    為什么倒過來描述，往下面慢慢就明白。

    他說：“羅大堂主。你的主子到了，什么結(jié)果你自己說罷。”

    羅龍說了一個事實(shí)，一段話。

    “月姬她來不了?！边@個是事實(shí)。

    一段假話。

    “她說：曾經(jīng)一往情深，但人人都知道，雙方已無瓜葛再無干涉。”

    “現(xiàn)如今東南匪亂極其兇殘，江湖兒女應(yīng)該放下私情，為百姓出一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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