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翊云緊緊攥著雙拳,竭力地壓住自己心頭的怒意。
“是溫蘭公主,對嗎?”雖然他的心里已是怒火中燒,但是對著公主他仍是語氣緩和溫柔,可是盛月曦依然沒有回答他,于是他又轉(zhuǎn)向心蓮問道,“溫蘭公主是不是來過?”
心蓮搖了搖頭,低聲答道:“奴婢沒有看到過溫蘭公主。只是……之前有個太監(jiān)送了封信過來,奴婢也不知道是誰?!?br/>
寒翊云皺起眉頭,頓了半刻,便道:“此事暫時不要聲張。你去給皇上傳信,就說公主失足落水,請皇上……”
誰知此言還沒有說完,盛月曦便如發(fā)狂一般喊道:“不要!不要讓他過來!不要再讓這個冷血無情的人進來!滾!你們都給我滾!滾……不要再靠近我……不要再靠近我……”
看著她的這副樣子,他很是心痛,兄長去了,母親也走了,這接二連三的重擊,換了誰,誰也受不了吧,就像當(dāng)年的自己一樣……
他突然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她,讓她不再亂動,她適才安靜了下來。
這個擁抱,的確給了她足夠的安全感。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過于疲憊,她竟然就這樣在他的懷抱中睡著了。
他心翼翼地抱起她的身軀,往內(nèi)殿里走去,然后輕緩地將她放在了臥榻上,并替她蓋好了錦被,自己又回到了正殿。
“心蓮,你……無論如何,此事按規(guī)矩還是應(yīng)該先通報給皇上,因為皇上遲早也會知曉,屆時皇上如果問責(zé)下來,你們也不太好交待?!?br/>
心蓮沒有應(yīng)聲,而是遲疑道:“可是公主……”
寒翊云抬了抬手,道:“無妨。公主只是一時情緒激動所致,過后她都會想明白的,你先去通報皇上吧。”
心蓮這才應(yīng)了聲,而后又覺得有些不放心,便道:“將軍,奴婢能否請求您一件事?”
寒翊云點了點頭,“你說?!?br/>
心蓮鼓足勇氣道:“奴婢請求您多進宮陪陪公主,如今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都已經(jīng)……奴婢們實在勸撫不住公主,也只有您可以了?!?br/>
寒翊云終是欣慰地笑了笑,公主身邊總算還有一個忠仆。
“放心吧,我不會讓公主出事的,你先去吧?!?br/>
心蓮松緩地點了點頭,“多謝將軍了,奴婢這就去。”
皇帝在熙陽殿中聽聞曦兒落水,才懊悔自己沉于悲痛,竟然忘了愛女也與他一樣傷心,于是他匆匆趕去了永樂殿。
盛月曦已經(jīng)起了身,坐在梳妝臺前一動也不動,哪怕聽到外面正通報“皇上駕到”,她也仍然無動于衷,現(xiàn)在的她恨極了這個冷漠無情的父皇。
皇帝緊張地入殿探視,看見她正好好地坐在梳妝臺前,這才算是松下一口氣,只是覺得氣憤變得有些古怪安靜。
皇帝自然不知道發(fā)生何事,以為她只是哀痛過度,才導(dǎo)致現(xiàn)在的這幅樣子,于是他便吩咐李正讓內(nèi)廷司送些奇珍異寶過來,想討她開心,而后自己便回了熙陽殿。
可是當(dāng)李正和內(nèi)廷司的人剛踏出殿門,盛月曦就氣急地把所有內(nèi)廷司送來的東西全都摔了個粉碎,并吩咐心蓮從今天開始永樂殿閉殿,她不再見任何人。
寒翊云回到府中,想起最后一次見到皇后的時候。
皇后娘娘這一生不是愛錯了人,就是嫁錯了人,蹉跎了一世,雖然位至一國之母,母儀天下,卻從未擁有過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
自長德太子薨逝后,鎮(zhèn)國公主就是皇后娘娘在世前唯一的牽掛了,所以他一定要讓公主振作起來,自己也是一樣,榮王不會因為皇后之死而停下腳步,所以他更不能有所松懈,絕對不能讓榮王得逞。
去年華陽宮的暗殺,榮王沒了兵部尚書,之前寧海才的案子,讓忠義侯府也離了心,前些日子的涉賭案,又倒了一個戶部的尚書劉興平,榮王如今在朝堂的勢力,就只剩下一個禮部,一個吏部,一個欽天監(jiān),還有一個神勢侯府的世子趙德睿,不過禮部和欽天監(jiān)倒是不足為慮,更為重要的是掌管全國大中正、為國選拔及撥用人才的吏部。
他下一個要下手的對象,就是吏部。
吏部尚書鐘朔綸,平素也是兢兢業(yè)業(yè),沒有什么行差踏錯,雖然暗地里為榮王做了很多見不得人的事情,但是其人處世圓滑,官聲也一直不錯,是個隱藏極深的人,恐怕很難找到突破口。
不過成先生在京多年,羅各方情報,說不定會知道些什么,于是寒翊云漏夜前往解語齋,打算與成先生商量一下。
夜間的解語齋,一如既往的燈紅酒綠,而那座溫香閣卻仍是靜謐安寧,頂樓的燭火仍然微微的亮著,成先生應(yīng)該還沒有入睡。
寒翊云輕車熟路地上了樓,敲響了成先生的房門,一聲輕微地“進來”,他便推開門走了進去。
他仍然執(zhí)著晚輩的禮節(jié),“成先生。”
成先生笑著點了點頭,容色看上去好了許多,想來是孫先生的治療有了很大的效果,而且有了女兒的陪伴,身體也就逐漸好了起來。
“晚輩深夜相擾,實感心愧,只是眼下有一急事,想請教先生?!?br/>
成先生慈和地笑了笑,“無妨,我這身子啊已經(jīng)很好了,起身走動也沒有什么問題了,你有什么事就直說吧?!?br/>
“吏部尚書鐘朔綸,不知先生對此人的了解可多?”
成先生一下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臉色頓時變得有些凝重。
“我在京經(jīng)營多年,對朝廷局勢雖然清楚,但也只是找到了他們可以利用的地方,若想要扳倒他們,恐怕沒有這么容易,劉興平之事也屬僥幸?!?br/>
寒翊云正想答話,卻不料成先生接著道,“不過據(jù)我所知,鐘府里曾出過多條人命,有榮王相護,最后的結(jié)果當(dāng)然是不了了之。這個倒是可以作為一條突破口去調(diào)查,只是未必會有什么結(jié)果?!?br/>
寒翊云頓時喜出望外,“先生此言幫了晚輩大忙,接下來的事情,先生不用操心了,好好安養(yǎng),您早些休息,晚輩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