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夜絕望的望著賀蘭祁墨,隨著漫天飛雪,心一點一點的變冷、變硬。
突然,一股強大的內(nèi)力如利箭般橫穿風(fēng)雪,極速襲來――!
膝蓋突地一軟,整個身體失重般地向后倒去……
她不可置信的睜大雙眼,在風(fēng)雪中掙扎著望向那個人:“為什么……”無力的淹沒在喉頭。
再看一眼,鐵騎隊中桀驁不屈的身影,妄圖記住伊人謫仙般容顏。
絕望的閉上雙眸,細(xì)細(xì)品味在快速墜落的過程中雪風(fēng)如利鞘般穿刺每一寸肌膚,好似這樣就不會感到心痛。
萬丈雪崖,定是粉身碎骨,灰飛湮滅了吧?嘴角忽然扯出一絲若有似無的冷笑,背棄原則妥協(xié)又如何?愛得鮮血淋淋又如何?那個人,依然遙不可及。
“……呵……!”
罷了,就讓往事隨風(fēng)彌散,情愛隨魂消逝,從此天上人間兩茫茫――!眼神逐漸變得空d,沒有焦點,也許死亡就是解脫吧?!上天入地,情已斷,愛已逝,她花月夜與他賀蘭祁墨從此陌路......
一切都發(fā)生得太過突然,突然到賀蘭祁墨根本沒來及反應(yīng)。只是瞬間的功夫,原本站在雪崖邊上的人突然就消失在了茫茫白雪中。
幾乎同時,他的身子本能的向前傾出,奮力的伸手,想要去抓住那湛白的身影。
“主子――!”青影驚呼,及時擋在了賀蘭祁墨身前,下馬跪在雪地里,眼中全是焦急和擔(dān)憂:“主子,前面是萬丈雪崖,您肩上還有對蝶妃娘娘對舞王妃的責(zé)任...您萬不可去?。 ?br/>
聞言,賀蘭祁墨一怔,手懸在半空中半天沒有反應(yīng),眸子一點一點的黯淡下去:萬丈雪崖?花-月-夜!她墜下雪崖了?...她,真的墜下那萬丈雪崖了......
不知不覺,眼眶竟然有些熾熱了。賀蘭祁墨冷著一張臉,怔怔的望著花月夜掉下去的地方,許久都不曾言語,任憑雪風(fēng)撩亂了他的墨色長發(fā),任憑錦袍在風(fēng)中恣意狂舞。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心被人挖了一個血窟窿,哪怕他的功夫已趨化境,即便粉身碎骨他也不會眨一下眼......可是此刻,就在此刻,他仍是無法阻止那穿透四肢百骸的痛,那令呼吸停滯的痛,那刻骨銘心的痛,這一刻,他賀蘭祁墨真正品嘗到了一種哀莫大于心死的傷痛。
這一刻,他終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原來,她早已在自己的心底扎了根!呵,賀蘭祁墨,你竟然糊涂至此?!
......我,我不是故意打擾您的,我,我是......
清脆悅耳的聲音似是穿越了遙遠(yuǎn)而來,就這般不期然的跳入了他的耳朵,夢中曾出現(xiàn)了無數(shù)次的眼眸在這一刻躍入眼前,那女子的容顏竟然漸漸變得清晰了起來,隨即走馬燈似的回憶如潮水般紛至沓來。
小竹樓里初見她,一雙黑亮的大眼睛像是精靈一般靈動清澈;身中毒劍,她果決的拔出長劍,吸毒止血;碧荷苑中點滴相處,她真誠率直;玉宮一夜......
玉宮一夜?賀蘭祁墨的眸子忽然沉到了谷底:那是她的初夜!她將最美好的全都給予了自己。
如果按照太子所言,花月夜早非處子!賀蘭祁墨心中猛的抽痛:難道這一切都是謊言嗎?消失了,再見時她救自己于危難......
玉符?賀蘭祁墨悲戚一笑。
玉符?的確,那玉符并非她所偷,而是自己心甘情愿給她的...那是自己給她的定情之物!
......
曾經(jīng)一片混沌的記憶突然被劈來了來,在漫天飛雪中變得無比清晰,直至鮮血淋淋都不曾停歇下來。
風(fēng)雪呼嘯,仿佛在泣訴著過往的甜蜜小幸福。淚,在這一刻濕潤了眼眶,最終不顧一切的流下。
忽地,他整個人毫無征兆的從馬上摔了下來,喉頭一陣腥甜,隨即大口大口的鮮血吐了出來,天旋地轉(zhuǎn),終于昏厥不醒。
白日里的光亮像極了那圣山之巔雪峰之崖的光芒,即便是透過了房間,也讓人忍不住覺得炫目耐受。
賀蘭祁墨萬般不愿的睜開疲憊不堪的雙眼,冷漠的目光掃過周圍的環(huán)境,隨即,傳來一息長嘆。
“......墨?你醒了?!”柳雪顏驚喜的拭去眼角的淚珠,激動的看著賀蘭祁墨。
兩個月了,賀蘭祁墨整整昏睡了兩個月了!從青影將他護(hù)送回府,他就這樣靜靜的躺著,只有呼吸和脈搏證明他還活著。
回府的這一個月里,柳雪顏幾乎寸步不離的守在他的身邊,生怕她一個眨眼,賀蘭祁墨就從她的身邊消失了。哪怕之前賀蘭祁墨在雪城發(fā)生了那么大的事,她都沒有這么害怕過。不為別的,只為青影說的那一句:花月夜墜崖后,主子就變成這般了。也許有些事,冥冥之中早有定數(shù),該來的還是來了,躲也躲不掉......
“嗯?!辟R蘭祁墨微微點了點頭,試著坐起身來,又道:“我睡了多久?”
“這粥還熱著呢!墨,你先吃點吧?!闭f話間,雪顏已經(jīng)端過旁邊的粥碗,舀了一勺在嘴邊輕輕吹了吹,就要喂給賀蘭祁墨。
“放著吧,我不餓?!闭Z氣寒涼刺骨,令人莫名的感覺到疏離。
從他睜眼那一刻,眾人都感覺到了千層寒冰之下的冷冽。此刻,他渾身上下無不散發(fā)著森寒之氣,讓人望而生畏。
賀蘭祁墨已經(jīng)起身,利落的穿上了外袍,抬腳就要往外面走去。
“墨...”楚飛鳳大步上前,攔住了他,見他眸色冰冷,不自覺的咽了口口水,才說道:“墨,你才剛醒,還是先喝點清粥吧...這可是雪顏的一番心意啊,只要粥稍涼了她就又重新做,這份心意這份堅持,墨......”
抬手阻止楚飛鳳繼續(xù)說下去。賀蘭祁墨回眸望了眼柳雪顏,淡淡的點頭,冷聲道:“謝謝你?!?br/>
說完,他又要離去。
“墨?”如此冰冷的墨,柳雪顏不由得從凳子上起身,心中劃過一片凄涼,想說的話卻堵在喉頭說不出來咽不下去,難受得緊。
“有事?”冰涼的聲音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賀蘭祁墨連頭都不曾回。
......柳雪顏搖了搖頭,難受的坐下來。
一旁的楚飛鳳實在看不下去了,再一次堵住了賀蘭祁墨的去路:“賀蘭祁墨,你不要太過分了!”
賀蘭祁墨冷冽的看了眼楚飛鳳,渾身的寒氣令人望而卻步。此刻,他哪怕一個字也沒說,也讓面前的楚飛鳳有些瑟縮。
“怎么?難道我說錯了嗎?”楚飛鳳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梗著脖子硬著頭皮繼續(xù)說道:“雪顏為了你做了那么多,難道你都忘了嗎?”
......
沉默,良久的沉默。
見他如此,楚飛鳳更是火大:“好,既然你都忘了,那我今日就一樣一樣的為你數(shù)出來!”
說完,楚飛鳳挽起袖子,雙手叉腰,大有要慢慢算賬的意思。
“不必了,我都記得!”賀蘭祁墨冷著一張臉,淡漠的回應(yīng)著。轉(zhuǎn)身,來到柳雪顏身前,再次開口說道:“雪顏,是我賀蘭祁墨對不住你,只是,這么久以來,我也試著想要改進(jìn)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可是感情的事,我真的勉強不來,對不起?!?br/>
“砰!”的一聲,楚飛鳳打碎了桌角,火氣甚大:“賀蘭祁墨!”
“我失憶的事為何不告訴我?”賀蘭祁墨睨了眼楚飛鳳,雙拳緊緊握在袖袍之中,口氣雖然清淡卻如平靜的湖面忽然被人擲了一塊石頭般,瞬間便激起驚濤連連。
......
沉默,房間內(nèi)再次沉默得可怕。
賀蘭祁墨冷眼掃過二人,當(dāng)他恢復(fù)記憶那一刻,撕心裂肺的疼痛若驚天駭浪襲來,不僅僅是因為花月夜,更因楚飛鳳!
他定定的看著楚飛鳳,沉聲道:“我從來不知道我最信任的好兄弟,會欺騙隱瞞我至此?!”
“我?我......”楚飛鳳一時語塞:“......隱瞞你失憶這件事的確是我不對,可是,可是雪顏......”
“楚飛鳳!”柳雪顏勉強控制著奔涌的情緒和即將流下的眼淚,喝止住了楚飛鳳:“別說了?!?br/>
慢悠悠的站起身來,柳雪顏終于明白她一直逃避一直不愿意面對的事情終于還是來了。勉強扯出一絲笑容,說:“墨,其實,其實我們互不相欠?!?br/>
“......”聞言,賀蘭祁墨疑惑的看向柳雪顏,等待著她接下來的解釋。
“雪顏......”楚飛鳳擔(dān)憂的看向柳雪顏,知道她此刻定是心碎壞了。
“我沒事兒?!苯o了楚飛鳳一個放心的笑容,再次看向賀蘭祁墨。長長的吸了口氣,下了最大的決心:“其實,其實雪顏隱瞞了你很多事......其實,真正為你拿到雪羚之血的不是我,而是...是花月夜......是她應(yīng)選上大王子妃,才有了當(dāng)日救命的雪羚之血?!?br/>
賀蘭祁墨忽然心口一窒,感覺有什么堵住心口,很痛很痛,似乎死去的心又有了一絲生命力一般。
“......上次夜宴,也是我讓花月夜去的。是我讓她去勾引太子!”雪顏閉了眼,咬了牙,繼續(xù)說道:“我之所以那么做,一則是想要探一探她與太子之間的真假,二來也是想或許她真能在太子那里找到玉符的蛛絲馬跡也未可知。只是,只是我真沒有想到事情最后會變成那樣,一發(fā)不可收拾......墨,還有,還有,我上次流產(chǎn),不是花月夜,是我自己一直接受不了這個孩子的存在......”
再也不做逗留,賀蘭祁墨大步踏出了寢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