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如夢如幻
少女笑道:“我長得很好看么?”
葉青呆了呆,渾不料她此言何意。
只見少女語笑嫣然:“我若非長得還可以,公子怎么會一直瞧著奴家?”
她此刻盈盈淺笑,一雙秋水似的大眼睛越發(fā)靈動地顧盼生輝。
流波處,笑聲不止,便如同微風吹動銀鈴般清脆悅耳,由近及遠,慢慢襲上葉青的心頭。
葉青頓時羞紅了臉,不由結舌道:“姑娘風姿綽約,是……是在下褻瀆了?!?br/>
少女不以為忤,笑得越發(fā)嬌媚,道:“公子真是太客氣了。女為悅己者容,你夸我漂亮,我歡喜尚且來不及,又怎么會嫌公子褻瀆?”
葉青再次怔住。
那女子又道:“世上的人造作的太多,那些滿眼色欲的齷齪蠢才饒是講的天花亂墜,他便是多瞧我一眼,我也覺得惡心。唯有公子這等人才的青眼才是我們閨閫女兒的福澤。可惜像公子這樣的人還是太少了……”
葉青早已怔的說不出話,此刻更是驚奇到極點。
少女嘆口氣,柔聲道:“一下子說了這么許多,公子莫嫌我絮煩?!?br/>
葉青忙道:“不敢?!?br/>
半晌,他突然長長舒了一口氣,一口未歇,下一口氣又已自續(xù)來。
就這樣他竟然一連舒了三口氣,每口氣的結尾還伴隨輕輕的嘆息聲,一聲竟比一聲沉重。
少女奇道:“公子因何嘆氣?”
葉青瞥了她一眼,然后緊閉雙眼,嘆道:“唉,也沒什么,只是覺得自己像個十足的呆子?!?br/>
少女更奇,黛眉輕蹙。
他張開眼睛,沉聲道:“姑娘似乎很是了解我,我卻連姑娘芳名都不知道。你說我是不是個十足的呆子?”
少女樂得大笑,道:“哎呀,原來如此,我倒忘了。”
葉青佯作正色道:“現在你已知道了我的難處,難道還忍心讓我做呆子么?”
少女望望葉青,忽將手帕握在手里揉搓一陣,溫柔道:“我姓水,名喚柔藍?!?br/>
她原先爽朗大方,渾無半點扭捏之態(tài)。此刻驀地害起羞來,竟然別有一番風韻。
葉青片刻之間得見少女兩種情態(tài),實是生平罕遇,心神跌宕之際,竟爾不知該如何自處,只是呆呆地瞧著眼前少女。
愣的一時,猛地笑道:“水柔藍,嗯……可是取自‘柔藍一水縈花草’?姑娘這雙會笑的眼睛顧眄生姿,當真有這柔藍一水的漾波靈動之象。這名字可真切合。”
少女笑而不語。一雙秋水似的眼睛只滴溜溜地“笑”個不停。
葉青又問道:“但不知姑娘何以會識得在下?我又何以會出現在這里?與我同行的朋友們此刻又身在何處?還望姑娘你能告知一二?!?br/>
水柔藍立刻止住了笑聲,佯嗔道:“你請教人家芳名,人家豈非剛剛才告訴你,怎地這么快便忘了?你一口一個‘姑娘’‘姑娘’的,天下的‘姑娘’這般多,人家又怎知你在叫誰?”
說完,已嘟起了嘴,一臉的不依不饒狀。
女人如果不講起道理來,你就是一句話不說,她也能讓你在她面前像犯了好大的錯誤似地抬不起頭來。
——女人豈非永遠都是對的?
她們的一張巧嘴有時甚至能將白的說成是黑的,黑的硬說成是白的。
這一點你若硬和她爭辯,她甚至能從天黑說到天白,再從天白說到天黑,一直說到連你自己都忘了自己當初為了什么跟她爭辯。
——這幾乎已是每個女人與生俱來的本事。
所以,只有十足的呆子還會試著跟女人爭辯。
葉青此刻雖然已面如土色,像極了呆子,可他畢竟還不是呆子。
他苦笑道:“這等,是葉青失禮了,水姑娘莫怪。”
怎料水柔藍又嗔道:“可又來了,什么‘水姑娘’,天下姓‘水’的姑娘也不止我一個,你‘水姑娘’長‘水姑娘’短的瞎叫,人家又怎知你叫的一定是我?”
葉青此刻又好氣又好笑,實在不知該說什么才好。
他忽然想起前次與南宮琳重逢,她也是這般“胡攪蠻纏”,硬逼著自己叫了她幾聲“琳姑娘”方始作罷。
此刻情形與當日何其相似,只是當日之‘琳姑娘’已不知身在何處,主角已成了眼睛會笑的水柔藍。
葉青一陣唏噓,無奈道:“難道你竟要我喚你作‘柔姑娘’?”
水柔藍不再嗔怒,反而大笑了起來,一雙藍藍的眼睛更是笑的百媚千嬌。
葉青一陣茫然,渾不知她因何而笑。
水柔藍道:“‘柔姑娘’,哈哈……‘柔姑娘’,真虧你想得出來,這么肉麻的稱呼我實在……實在是承受不起。你……你還真會說笑。”
她笑地合不攏嘴。
葉青自覺失言,只苦笑道:“怪道人家常說,‘女人心,海底針’,此言原也不差?!?br/>
水柔藍中止笑聲,奇道:“怎么?”
葉青嘆道:“可是你讓我換稱呼的?我已換了幾個,你卻都不滿意。你們女兒家的心思有時我也實在是搞不懂。唉,這可如何是好?”
他攤攤手,做出無可奈何的樣子。
水柔藍嫣然道:“葉公子又何必煩悶?奴家只不過跟公子開個玩笑罷了,若蒙不棄,喚我‘藍兒’便了?!?br/>
葉青喜道:“好,藍兒,玩笑既已開過,我們言歸正傳,我上面所提到的一些問題,還望你能一一作答?!?br/>
水柔藍吃吃笑道:“葉公子莫急,今晚之后,一切自當揭曉。此刻良辰難得,還是珍惜為上。”
說完拍了拍手,只聽吱呀一聲,門再次開了。
這次進來的是四個清麗脫俗的白衣少女,進得門來,各自斂衽為禮,施了個萬福。然后立住不動。
接著幾個仆役輪流將沐浴所用物什一一搬進屋里,然后將熱水倒進木質澡盆,收拾停當后兀自退去。
屋里只剩下葉青與水柔藍等五名女子。葉青不明其意,神色茫然地瞧向水柔藍。
只聽水柔藍輕聲道:“這四個丫頭就留給公子使用,她們曾由名師指點,歌舞彈唱縱然不精,用她們操些兒賤役倒還使得。只是疊被鋪床,沐浴更衣這等細活尚需時日調教,如今事在眼前,也顧不得許多,公子莫要嫌她們笨手笨腳才好?!?br/>
說完收拾了食盒,竟自告辭而去,只留下葉青一人倚著床頭發(fā)窘。
葉青平素雖也受過綠綺、綠絳貼身侍候,可說見過“世面”,但也只是些更衣、盥洗之役,不曾在沐浴之時受過伺候。這倒非是她們不愿意侍候,實在是因葉青自己不好意思,她們拗他不過,只得隨他。
這時,葉青更是羞慚不已,臉早就紅了半邊。
兩名少女微笑著上來替他解帶寬衣,葉青執(zhí)意不許,卻終究是拗不過她們。只羞得滿臉漲紅,說不出話來。
終于葉青被攙扶著進了澡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