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五出去，大夫人就問王媽媽：“這個嚴(yán)五買回來的事情你告訴老夫人了沒有。”

    “奴婢一早就遣了人去和老夫人通報，現(xiàn)在別說老夫人，就是二老爺和二夫人那都應(yīng)該聽說了。”

    “嗯，是該這樣，這回老夫人也該放心了吧，免得又說我只想著兒子不管大兒子，去年溯染落水早把我埋怨了一個照顧不周。那是我兒子，我自然心疼。”大夫人和老夫人關(guān)系不好早是府里人人心知肚明，只是大夫人終究是晚輩，就算掌家還是要非常顧及老夫人的。

    王媽媽在一旁說：“老夫人是疼大少爺?shù)?，才會事事關(guān)心。雖說連奶娘都安排了她的人顯得夫人沒有上心，不過總是為了少爺好，夫人也大可放心的?！?br/>
    “這我又何嘗不知?！贝蠓蛉擞窒肫鹆伺P病的大兒子，“大夫既然確診溯染落下了病根，想去掉是不可能了，可憐我苦命的孩子，我只求他平安。要是這個嚴(yán)五真的可以讓溯染一輩子性命無憂，許家自然不會薄待她?！?br/>
    “我瞧著五那個丫頭是老實的，照顧大少爺肯定上心?！蓖鯆寢屨f著。

    嚴(yán)五從大夫人那里出來的時候是一個人，許宅大，多是回廊，一個人走不清了，是問了路才回到大少爺院子里的。

    回去了，五本來想去和大少爺通報一聲自己回來了，將來是要伺候他的侍女，后來又想起少爺是那個沉默寡言的沉悶少年，自己去通報一聲恐怕還會擾了他的清靜，便先回住處去了。

    進(jìn)屋，卻看見了左邊床上坐了一個侍女打扮的人，看起來十六七歲的大姑娘，正在做針線。五想她應(yīng)該就是之前王媽媽說的另一個貼身侍女“初秋”。

    “是初秋姐姐吧?！蔽鍐柡?，“我叫嚴(yán)五，今天新來的侍女?！?br/>
    那個姑娘放下了針線活，忙答應(yīng)說是的，又過來給五招呼了一杯熱水。

    初秋平時是一個安靜的性子，但窮苦人家出身，家中行五，和五非常相似，便覺得投緣，居然聊了起來。

    初秋說自己原來是大夫人身邊的侍女，一年前大少爺落湖，這院子里所有下人除了一個書童羅墨那幾日告假逃過了一劫，其他全算失職給責(zé)罰去柴房干粗活了，大夫人心疼兒子，就讓她來照顧。還有一位趙媽媽，算這個院子管事的媽媽，是大少爺?shù)哪棠?，老夫人邊上的人，前幾年不知怎么讓大夫人遣回老夫人房里，出了事又送了回來?br/>
    聽到這里，五心里有些嘀咕，總感覺大夫人和老夫人不太融洽。

    初秋頓了頓，終是開口：“原本不能說主子的不是，只是你初來乍到不太了解，我看你有眼緣才和你說一句，這府里主子們關(guān)系盤根錯節(jié)的，你就是再老實也怕有無妄之災(zāi)，凡是還是機(jī)靈點吧?！?br/>
    “多謝初秋姐姐提點。”

    “院子里除了之前說的這些人，還有兩個廝和四個使粗侍女，你將來也會慢慢認(rèn)識，今日趙媽媽正好出府了，等晚上再去拜會吧?！背跚餃赝竦匦α诵Α?br/>
    五聽著也用心記著，最后還是問了：“初秋姐姐剛才教了五好多東西，只是為什么不提少爺如何?！?br/>
    聽罷初秋面露愁色，嘆了口氣：“少爺你若是見過，就知道他現(xiàn)在只是呆在屋子里看書，一天都不說句話的。別說下人就是夫人老爺來問少爺是否穿好吃好，少爺也只是說幾句尊敬尊敬罷了?！?br/>
    這些話五十分贊同，雖然只見過一面，確實不說話不咸不淡的樣子?？梢幌肫鹉莻€樣子就覺得少爺冷清到孤單。

    “大少爺是一直是府里最懂事聰慧的孩子，又喜歡安靜，伺候起來不累人的?？扇缃癫×?，性子愈發(fā)沉悶，伺候他便是送飯送藥，少爺不責(zé)備下人，下人也摸不透少爺?shù)南敕?，除了羅墨還能說幾句，其他人更搭不上什么話?！背跚飺u搖頭，“可以說府里最好伺候的主子就是大少爺了?？晌医K是不放心的，少爺?shù)纳碜印?br/>
    五明白，若是大少爺只是病著還好，許家都跑去把她買進(jìn)來了，必然是怕不保性命。五一時間不知道怎么說，只是坐著。

    初秋一愣神，又笑了：“瞧我剛才瞎說了什么，你不是都來了嗎，大師也做過法了，我們好好伺候，少爺一定會好好的?！?br/>
    五還沒有說話，卻有人敲門，讓他進(jìn)來，五見是一個少年，穿的比之前看到的廝們要更干凈。初秋介紹，那便是羅墨，只比大少爺大了一歲，從少爺開始讀書便伺候著了。

    羅墨長得清秀，偏瘦了點，也叫了聲初秋姐姐?！俺跚锝憬?，少爺剛才問我新來的那個侍女是否還在，我都不知道那個七月初三的姑娘入府了，就來找姐姐問問。我想，就是這位妹妹了吧?！?br/>
    “我叫嚴(yán)五，今天剛來的，便是，你剛才提的……那個姑娘。”五連忙介紹自己。

    初秋顯得有些驚訝：“少爺今天居然問了五是否在！平日里可是……”

    “是呀，所以大師算的不錯，五姑娘真的能給我們少爺除災(zāi)的?！绷_墨附和，“后來新來的這些侍女廝都一年了，少爺連名字都還沒問過，更別說關(guān)系些什么東西了，五姑娘果然是不同的?！?br/>
    五看他們說的高興，也只好笑笑?！翱赡苁侵拔冶煌鯆寢寧ヒ娺^大少爺?shù)木壒剩鯆寢寣ι贍斦f帶我去換身衣服的?！闭f實話，大少爺從沒有和她說過話，若是再說有，就是與王媽媽說的那個同意她入府的“嗯”字罷了。五突然有些受之有愧的感覺，又尷尬地笑了笑。

    后來羅墨去給大少爺回話，而五從早起就沒吃過東西，現(xiàn)在也餓的不行，初秋帶她去吃了些東西?；貋砗舐犃_墨說，少爺聽了以后也沒說什么就上了晚膳。

    初秋姐姐說，煎藥是伺候少爺每日要做的事情，每次要煎將近一個時辰，而且不得馬虎的。少爺用過早膳后半個時辰就要開始煎第一次藥，然后給少爺服下，第二次的藥是要少爺晚膳后服下的。再加上突然病情加重或是昏迷不醒了，便立刻叫大夫、煎藥、通知大夫人，速度得快。成年累月要用藥，院子里就有一個固定的藥房了，那兒安置各種藥材，每日在那里煎藥。

    隨初秋去藥房時，五見著了一個侍女，是四個使粗侍女其中之一。初秋拉著那個侍女問：“桃兒，今天大少爺吃了多少？”

    那個叫桃兒的侍女答：“和平時一樣罷了。少爺日日喝著中藥，舌頭都要苦了，哪還吃得多呢?！?br/>
    五在后頭聽著，有些同情起了這位大少爺。當(dāng)初她爹爹和阿娘要服藥也是苦，嘴里苦了更吃不下東西，幾天的毛病還好，吃點糖緩緩，可是長年累月吃的一旦碰了甜食越發(fā)顯得藥苦，是嘗不得甜味的。

    到了藥房，也是煎藥的時間了。五在家干過這個，自然也是會煎藥，初秋看著她一步步來，再提點了些步驟，煎得不錯。五看著那些藥材，問著初秋名字，有十分名貴的。想著，家中的娘親也還病著，如今她賣身有了錢，應(yīng)該也能治好娘的病了，可能二哥和六妹也像她現(xiàn)在這樣在煎藥呢。

    藥好了，初秋讓五送進(jìn)去給大少爺，畢竟今天少爺問起過，也好正式拜見。

    五特意在心里準(zhǔn)備了一套說辭給大少爺請安，又理了理衣裳看著不失禮了才端著藥碗進(jìn)屋。屋里點的炭火比大夫人房里的還要多，可看見大少爺?shù)臅r候還是讓人感覺到一股冷意。白衣，蒼白的面色，消瘦的面容，靜靜躺在床上，五乍一看還以為睡著了，后來才看見眼睛是睜著的。

    “少爺……”五原本準(zhǔn)備的那套說辭在看見許溯染時一句也說不出來了，死寂死寂的眼神，讓人不知道要說什么，安靜反而相襯，“喝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