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棒球高高地彈起,在空中劃了一個拋物線后,迅速落下。
帶著棒球帽的少年奔跑了起來,額前的汗水被甩落在身后,砸進沙土里。
看臺上,兩位爸爸大人一齊站了起來,揮舞著寶樂瓶拼命地喊著他的名字,給他加油。
大約是被這樣的氣氛感染了,陸續(xù)有觀眾站起身,大聲地給棒球決賽的選手們加油。
黑發(fā)黑眼的女孩子在一片喧囂中安靜地坐著,左右都被揮舞著手臂呼喊加油的人們夾起,她只面無表情地看著少年急停下來時腳下鏟起的沙土,好像那里面有什么新奇到能夠吸引她全部注意的東西,目不轉(zhuǎn)睛。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抗拒排斥著現(xiàn)實。
成功上壘的少年揚起了燦爛的笑容,對著觀眾席舉了舉手臂。
“贏了!”
“哈哈!阿武!好樣的!晚上回去給你做大餐!”
“不愧是師兄你的兒子啊。來來,洛洛寶貝,對你阿武哥哥說聲恭喜~”
這八年里為了和自閉的女兒交流,一直致力于把自己的心態(tài)調(diào)整到和她一樣的年齡以增加共同語言的好爸爸,如今在面對自家寶貝女兒的已經(jīng)徹底地幼齡化,撒嬌賴皮等等無所不用其極。
見韓洛仍然不搭理自己,視線剛從沙土上收回又落在圍欄上,韓田干脆地一把把十二歲的女孩單手托著抱了起來,右手握著她的右手,對了賽場上晃悠。
“阿武,看到了沒,洛洛在恭喜你來著!”
被隊友團團圍住的少年勉強從人堆里探出頭來,甩著帽子對那邊揮揮手。
笑容更燦爛了。
看臺的最上面一層,穿著并盛中學校服的云雀恭彌站起身離開。長相老成梳著飛機頭的草壁哲矢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后。
黑發(fā)黑眼的少年褪去了幼稚園時期色厲內(nèi)荏的兇悍,已經(jīng)初具【江一一】記憶中那位鬼之委員長、彭格列十代最強的守護者雛形。
視線有一瞬間的交錯,云雀恭彌先移開了目光。
畢竟,就算是和韓洛那雙極黑清亮的眼眸對視,也沒有人能夠確定她是不是真的在看著自己。
那種感覺她越長大越清晰。
——韓洛在拒絕著這整個世界。
和隊友們告別,在一種半大小子們促狹曖昧的噓聲里,山本武小跑著到了韓洛他們面前。
笑嘻嘻地揉亂了韓洛的頭發(fā),山本伸手把棒球帽扣在她的頭上,壓下那像是毛絨絨的小動物一樣蓬松柔軟的黑發(fā)。無比自然地拉起自己青梅竹馬的手,將和自己比起來要纖細上許多的手掌窩在掌心,如同之前的無數(shù)次一樣,山本武從韓田那里接過了小姑娘的看護權(quán),牽著她跟在大人們的身后。
“天氣有點冷了,很快就要到秋天,洛洛你要記得多穿一點?!?br/>
“下次春假的時候再一起去賞櫻吧,并盛公園的櫻花絕對是日本第一!當然,老爸做的壽司也是日本第一,啊哈哈~”
“嘛嘛~不知道這次補考能不能順利過關(guān)啊,前一段時間忙著準備棒球大賽,真的沒用功溫書呢,如果再不及格的話,一定會被老爸教訓的哈哈?!?br/>
“不過說起來,明年我們就升上并盛中學了,不知道到時候能不能分到一個班。說起來,洛洛明明比我小一歲的。真厲害啊?!?br/>
山本武腳步頓了頓,他轉(zhuǎn)頭看向身旁從始至終都沒有說話的韓洛,爽朗的笑容漸漸變得溫柔起來。
似乎還有一點點的無奈。
“今天洛洛也能來,我很高興?!?br/>
伸手捏了捏韓洛的鼻尖,山本武笑得天然又純真。
“不過什么時候,才能聽你也對我說一聲‘阿武,加油’呢?”
被無視了的兩位爸爸迎著夕陽默默淚流。
——兒子,你長大了……
——混蛋,寶貝洛洛還沒跟我說過‘爸爸加油’呢,嚶嚶嚶……
八年的時間,并盛幼稚園的兩朵奇葩成功成為了并盛小學的兩朵奇葩。
云雀恭彌同學以他越來越強大的武力和越來越中二的性格稱霸了并盛小學,并且其勢力范圍逐漸滲透入并盛中學。
韓洛同學以她越來越目中無人的自閉癥狀和越來越睥睨眾人的成績傲視了并盛小學,并且以自身為例證明了天才和瘋子只有一線之隔。
并且,這兩朵奇葩為什么不但能夠相安無事還能夠相處融洽,也成了并盛小學的不解之謎。
與此同時,能夠直面云雀恭彌的拐子和武力而面不改色,越挫越勇并且始終積極向上的笹川了平;能夠和韓洛如常交流,從她的面無表情中迅速得到信息反饋的青梅竹馬山本武;和以上兩者都不同,和兩朵奇葩完全沒有關(guān)系,但是廢到人神共憤,屬于喝水會嗆著,平地會摔著,洗澡會電著的澤田綱吉,也逐漸聲名鵲起……
而再過一個春假,并盛小學的五朵奇葩就要升入并盛國中了。
喔,除了云雀恭彌。
他統(tǒng)一了并盛小學后迅速跳學去了并盛中學擴展疆土了。
喔,除了笹川了平。
他已經(jīng)提前進入并盛中學摸底去了。
喔,也許還要除了澤田綱吉。
以他的廢柴程度,能不能順利升上國中,還是個未知數(shù)。
第一場雪落下的時候,韓洛已經(jīng)開始看量子物理和相對論,她試圖利用科學手段找到自己無法終結(jié)的夢穿的原因。
并且,她仍然沒有放棄自殺的念頭。
或者說,隨著他們越來越成長為【江一一】所熟悉的模樣,這個念頭就越發(fā)的堅定。
那些曾經(jīng)熟悉的場景和人,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韓洛,她曾經(jīng)犯下了什么樣的錯誤——在沒有十足的把握之前,平白地犧牲了怎樣珍貴的事物。
【江一一】發(fā)現(xiàn)了自己一直在夢中到達同樣的世界,或者說是一個世界延伸出的不同的平行世界?!景L亍堪l(fā)現(xiàn)了這些世界中始終不曾改變的一點,或者說這些世界的核心。
【江一一】看到了現(xiàn)象,然后思考,使得【埃特】以為自己察覺到了本質(zhì)。
可是如今,她還陷在這個夢境的世界中。
并且有可能要一直一直地陷在里面,直到這邊成為【現(xiàn)實】,那邊成為【夢境】。
她犯了錯。
無論是【埃特】,還是【江一一】。
“給?!?br/>
手中忽然被塞入一杯熱乎乎的奶茶,韓洛掀了掀眼簾,黑發(fā)的少年熟練地捕捉她的視線,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呼吸帶出的熱氣凝成一團白霧,散在微涼的空氣里。
山本武小時候被山本剛嫌麻煩剃的板寸早就已經(jīng)長長了,黑色的頭發(fā)看起來堅硬的很,刺猬一樣支愣豎起,很精神也很陽光。皮膚也曬黑了些,身形高挑到比韓洛高上一個多頭,身體也很結(jié)實健康,只穿了一件襯衫套著一件厚外套,勾勒出身體的肌肉并不虬結(jié),是很流暢很緊實的平滑,只有雙臂的肌肉比較突出,大概是打棒球的緣故。
發(fā)現(xiàn)自己的目光已經(jīng)落在山本武的身上,并且默默地估算起他的潛力,韓洛低下頭,叼了吸管小口小口地啜著。
“又下雪了?!?br/>
山本武抬起頭看著天空中紛紛落下的雪花,把自己脖子上的圍巾解開纏到韓洛的脖子上,拇指和食指略略探進去一點,搓了搓外套的厚薄,有些不贊同地皺了皺眉。
“怎么穿的這么?。俊?br/>
如果換了山本剛或者韓田,現(xiàn)在肯定又疑神疑鬼,揣測韓洛是不是又換了一種自殺新方法,打算把自己凍死,或者凍成重感冒病死……
“冷不冷?”
很有耐心地繼續(xù)著可能永遠也得不到回答的對話,山本武拉開了外套的鎖鏈,不容拒絕地把韓洛整個人包在懷里。
寬大厚重的外套容下少年瘦削的身形和少女纖瘦的身形綽綽有余,重被拉上的拉鏈鎖住了薄薄的溫度,擋住了凜冽的寒風。
“這樣看起來正正好啊,哈哈~”
山本武瞇著眼睛笑了起來,愜意地將下巴枕在了韓洛的頭頂,下巴尖壓著她頭頂?shù)陌l(fā)旋,輕輕蹭了蹭。
“說起來,洛洛你好像長高了?!?br/>
韓洛悶不吭聲地繼續(xù)喝奶茶,背后傳來的溫度讓她又開始走神。
她曾經(jīng)放棄過多少珍貴的事物呢?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說是治愈,更關(guān)鍵的還是要一一自己想開啊。
唔,窩也想要一個青梅竹馬,咬被單……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