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山雨欲來而風(fēng)滿樓

    王維英手下一名小兵貼著墻根，陰影中悄聲說道：“頭兒，外面這么亂，你說林家能給咱們開門嗎？”

    另一人也附和道：“是啊，頭兒，你瞧這一片宅子，有幾個點燈？怕是知道外面形勢都家打哆嗦呢要我說，莫不如咱們就殺回去，找到副都統(tǒng)，大軍一回合直奔宮門，咱們?nèi)裟芮谕蹙锐{，那功勞可是……”

    王維英啐了一口，罵道：“你這小子，想什么美事呢還勤王救駕？先摸摸自己腦袋子不”王維英喘口氣，摸了摸剛剛打斗時被踹傷胸口，說道：“咱們副都統(tǒng)可是皇上親侄兒，這個時候估計已經(jīng)宮門前和反賊人馬打起來了，我們?nèi)ヒ矝]用。還不如聽都統(tǒng)話，看看這林家大爺有什么本事”

    先頭說話那人嗤笑道：“頭兒，不是我故意潑冷水，這林家主子就是個文弱書生。我前一陣子正好巡邏到這里，他們家規(guī)矩極嚴，我說了半天才探得消息，就是來上京趕考舉子，純粹一個敗家子兒，好家伙，花了一大筆銀子置辦這園子?！?br/>
    其實，王維英心里也沒底。稍早時候，他根本沒將副都統(tǒng)話當(dāng)回事兒，但是現(xiàn)一琢磨，為什么世子爺會鄰近大壽時日將自己這為數(shù)不少人馬分派蓮花胡同，還說出那樣話？

    這里面似乎大有玄機啊……

    小兵猛一推王維英胳膊，小聲說道：“頭兒，角門那邊有動靜了”

    王維英精神一振，吩咐道：“拿好家伙，別輕舉妄動，叫人家以為咱們是上門反賊就不好了”

    三十來人貼著墻根往角門處挪動，遠處街面上依稀可見火光，但是并無反賊身影。

    林家院里有人輕問：“是五城兵馬司人？可有信物”

    王維英忙將腰間掛著令牌摘下，順勢扔進園子里。待他拋完，立刻貼耳去聽里面動靜，只是遲遲不聞令牌墜地聲音。

    不多時，黑亮角門被緩緩打開，從里面探出一個人，借著月光，隱約能看出此人二十出頭，黑衣黑褲，有點夜行衣意思。

    開門之人正是小唐管家，他先定定瞧了瞧王維英，又用余光掃了眼這些小兵，才笑道：“眾位兵爺里面請”

    王維英一招手，底下人嗖嗖嗖閃進了林家角門。

    剛一進園，王維英汗毛乍起，這是學(xué)武之人本性，他能感到一種強烈危險，而且就是針對自己這幫人

    王維英不動聲色打量，可是天色實太黑，林家連一盞燈都沒有點，他什么也看不清……

    王維英遲疑惹來手下人擔(dān)心：“頭兒，是不是發(fā)現(xiàn)什么了？”

    未等王維英說話，小唐管家笑道：“怎么？王大人可是認為有什么不妥地方？”

    王維英忙擺手：“沒有，沒有，就是一時間想到了……”王維英聲音戛然而止，驚疑看著小唐管家。

    小唐管家笑道：“大人放心，您名諱是世子爺早就告訴，不用多疑，請跟我來吧我們大爺已經(jīng)里面等著了”

    王維英只好按捺下猜忌，隨眾人進了正堂，此時黛玉和榮澤等早就避進了內(nèi)堂，隔著簾子聽外面動靜。

    正堂四角各點一盞羊角大燈，就這個緊要關(guān)頭，王維英發(fā)現(xiàn)林家還點著炭火盆子，他心中冷笑，好一個富貴人家，好一個不知人間疾苦少爺。

    林致遠迎了上來，笑道：“下林致遠，這位就是王大人吧”

    王維英皮笑肉不笑說道：“不敢不敢，林大爺叫我王頭兒即可，我這幫小都如此叫喚”

    “那好，王頭兒。不知你們從外面來，情況如何？”

    王維英便將自己一伙人遭遇詳詳細細說與林致遠聽，中間只落下自己受傷事兒。

    林致遠沉吟一番：“看來情形比想象中要糟。按照王頭兒所說，反賊人數(shù)幾乎和京中御林軍不相上下，而且他們作戰(zhàn)能力不差，應(yīng)該是受過嚴格訓(xùn)練。我擔(dān)心……京郊西山大營已經(jīng)被反賊控制，這才遲遲不來增援?！?br/>
    王維英聞罷收起了剛剛輕視，這才仔仔細細觀察林致遠。他是個粗人，看人不瞧長相，多是盯著對方眼睛，王維英看來，一個人眼睛是不能欺騙，是精明，是愚鈍，是奸詐，是狡猾……王維英自認為看人還算準(zhǔn)，但是這回……他產(chǎn)生了遲疑，或許，東平侯世子不像自己想那樣無能，林家這位大爺也不是什么簡單文弱書生。

    林致遠笑道：“好了，已經(jīng)是這個時辰，怕是眾位官爺還沒來得及用飯，先寒舍用上一些，待明日，京城里就該有個結(jié)論了”

    小唐管家領(lǐng)著眾人去用飯，王維英走到正堂門口處，與迎面之人打了個照面。他心一驚，再去回頭瞧，可那人依然進了正堂。王維英趕忙叫住了前面帶路小唐管家：“勞煩管家，我想問一問，剛剛那人是？我瞧著甚是面熟”

    “哦，是嗎？我還不曉得趙四京城也有相熟之人”小唐管家翹起嘴角，“他只是我們家一個護院，王大人八成是認錯了，還是跟我去用飯吧”

    準(zhǔn)備飯菜極其簡單，好量大，對于這些北方壯漢來說，吃飽重要小兵吃到一半，見王維英愣神，問道：“頭兒，又怎么了？飯菜不合胃口？”

    “不是，我是覺得剛剛那個人好像……”

    小兵緊握腰間佩劍，問道：“莫非是反賊？”

    “什么反賊，竟亂猜。我是覺得那人像江湖上一位高人不過……”王維英自己也笑了，這怎么可能，高人會尋常百姓家做護院？自己真是有些昏頭了。他端起飯碗，夾了幾片菜葉開吃起來。

    旁邊一位老兵放下筷子，遲疑道：“頭兒，你是不是覺得那人像琵琶鐵手……趙金雄？”

    王維英一口飯噎嗓子里，臉被憋得通紅

    正堂，趙四向林致遠回稟：“大爺，我剛從西華門過來，東泰郡王人馬差不多要潰敗了，有些人頂不住已經(jīng)開始往外潰散。”

    “御林軍人數(shù)可有變動？”

    趙四回道：“并無變化，還是那些，不過我發(fā)覺，他們好像與上午護送羌夷囚犯人很像，都帶著陌刀。東泰郡王人招架不住還有一件事兒，我剛回來時候，看見有反賊開始闖官宅，不過人數(shù)不多。而且，有人往佟家方向去了”

    林致遠相信趙四沒看錯，他未進林家之前可是江湖上鼎鼎有名人物，眼力自然不話下。

    可是，若真是佟家出了事兒，自己萬不能不去理會。

    黛玉隔著簾子聽到了趙四話，心中著急，悠姐兒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兒，正碧蝶懷里打盹兒。

    待趙四出去，黛玉緊跟著就進了正堂，一眼就瞧見韓勝拿了套黑衣。

    “哥哥是決定去佟府？”

    “不錯現(xiàn)佟府只有老弱婦孺，佟大人宮中音信全無，我不能不管。妹妹放心，咱們家護院個個是江湖好手，韓勝會留下保護你們。我去去就回?！?br/>
    黛玉與林致遠一般重情義，絕不會放任佟家不管：“哥哥放心去，我們一定守好林家大宅?！?br/>
    林致遠與曹京一商議，帶五人足以，多了反而礙事。

    對于王維英等人，曹京是堅決反對他們留下來，“瑾瑜，這幫人留府上，輕了說是見機行事，自行整隊；重了說，那就是逃兵。不如你這番去佟府都帶上，將來也算是給他們找個活路。”

    黛玉也點頭同意：“五個人太少，就是遇上了反賊，你們也不好喬裝三十幾個人一隊，現(xiàn)兵荒馬亂，反賊們一時間也不能察覺。再說了，到時候哥哥到了佟府，怎么將人帶回來，這也要想好?！?br/>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林致遠根本不會撇下家人，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囑咐韓勝帶人守住姑娘，不能叫外面人闖進來。

    林致遠走后，黛玉就靠太師椅上閉目養(yǎng)神，伺候丫鬟們暗暗佩服：姑娘也太鎮(zhèn)定了些，這外面喊殺聲陣陣，聽得她們遍體生寒，可是姑娘呢，沒事人一般

    雪雁挎著一件厚披風(fēng)上前，輕輕搖黛玉肩膀：“姑娘，這里冷，你還是回繁花塢去歇著吧”

    “大爺去了多久？”

    “回姑娘，已經(jīng)有兩個時辰再過一會兒，天也亮了”

    黛玉原本漫不經(jīng)心聽著雪雁回話，卻豁站起，急問道：“你們聽，外面聲音是不是小了？”

    雪雁和雁蓉等人忙站到正堂門口處側(cè)耳去聽，臉上露出喜色：“姑娘，你說真對，聲音是小了，連炮聲也沒有了”

    黛玉披上了彩繡暗紫地鳳戲牡丹斗篷，吩咐道：“叫韓管事來，我有話問他。”

    此刻，韓勝就守門外，一步也不敢擅離，聽了黛玉正堂喚他，忙躬身進去。“姑娘，你叫我？”

    “現(xiàn)外面情勢如何？佟家那邊是不是有消息傳過來？”

    林致遠一走，黛玉就是這個家大主子，韓勝不會因為黛玉是個女孩子就有所隱瞞，不會怠慢，他說道：“派去人探得，反賊不敵皇家御林軍，已經(jīng)開始撤退咱們家院墻極高，等閑人是進不來，那些撤退人分成了數(shù)股，具體往什么方向尚不清楚大爺那邊……還沒有消息傳來?！?br/>
    林致遠小廝六安跑了進來，喘著粗氣說道：“姑娘，外面御林軍開始追殺反賊，已經(jīng)各處展開了巷戰(zhàn)，剛剛護院看到，兩批人正往蓮花胡同這邊來呢姑娘還是到后面去躲一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