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炎王子？！”

    小男孩的驚呼令方炎一愣，心中泛起一陣奇異，沒想到竟然會在這里遇到看過自己演出的人，而且看這樣子還很喜歡自己的表演？得到別人的承認心中自然高興，面對小男孩殷切的眼神，方炎笑著點了點頭：“你看過《王子與影劍士》？”

    “嗯！”小男孩用力點點頭，不復(fù)一開始怕生的樣子跑到方炎面前，小臉興奮地漲紅，“今年火焰節(jié)媽媽帶去了寂靜花園，那里好熱鬧啊！我在那里看了很多節(jié)目，喜歡的就是《王子與影劍士》，喜歡你和桔梗姐姐了！”

    “呃……”面對這突然的熱情方炎有些錯愕，隨即反應(yīng)過來笑了笑：“很開心有人欣賞我的表演，多謝你的支持了小兄弟?！?br/>
    似是怕方炎不信，小男孩突然低頭做沉思狀，壓低嗓子裝出一副他自以為滄桑實則聽起來讓人忍俊不禁的語氣，低聲道：“背水一戰(zhàn)？茍且偷生？吾該何去何從？”

    這是《王子與影劍士》里陽炎知道父王被殺的真相后說出的一句臺詞，火焰節(jié)后在普雷希典一帶流傳得很廣，方炎自然記得清楚。但眼下看這年紀(jì)才七八歲的小男孩一本正經(jīng)地說出這句臺詞，小臉上還滿是認真的樣子實在太可愛，方炎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拍拍手掌送上鼓勵和夸贊?？粗窖椎难凵?，小男孩臉色不由紅了紅，傻笑幾聲摸了摸腦袋。

    小男孩的母親在后面注視著這一切，看著小男孩臉上好久沒有出現(xiàn)過的開心笑容，滿是慈愛地微笑著，手卻悄然抹了抹眼角。已經(jīng)，多久沒有這樣大膽地和別人說話了？眼眶微紅著，小男孩的母親向方炎投以感激的目光。

    方炎回以微笑，低頭看著小男孩因為見到偶像那漲紅的臉，視線卻不由掃過他左臂空蕩蕩的袖子和左眼上的眼罩，心中微微一嘆，表面上卻沒有露出任何異樣。方炎知道，小男孩需要的不是憐憫和同情，而是起碼的尊重。

    表示親昵地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方炎臉帶笑容做出一副認真的樣子道：“自我介紹一下。少年你好，在下陽炎，真名方炎，你可以叫我方炎哥哥?！闭f完便將張開手伸到小男孩面前。

    這樣自我介紹的禮節(jié)讓小男孩生出被當(dāng)作大人的感覺，對方炎原本就很高的好感再次提升，也非常認真地向方炎鞠躬回禮，道，“我叫艾斯，今年八歲，方炎哥哥叫我艾斯就好?！?br/>
    一大一小兩只手掌，在這一刻緊握在一起。

    這是方炎和小艾斯的第一次正式見面。也許對于方炎來說這只是一件小事，但對年幼的艾斯，他在方炎身上得到了從未有過的尊重。這一天，是他畢生都難以忘記的一天。

    和小艾斯聊了會天，方炎也知道了他們母子的一些情況。小艾斯媽媽的名字是露修，他們的老家是比爾吉沃特，不過在幾年前便搬遷到了艾歐尼亞。這次旅程他們要去的地方同樣是皮爾特沃夫，皮城前段時間宣布在醫(yī)學(xué)上取得重大突破，露修想去那里看看能不能治好艾斯手臂和眼睛的殘疾——他們已經(jīng)做好了失望而歸的準(zhǔn)備。

    聊天之中并沒有談到艾斯的父親，方炎也很敏感地沒有多問。

    這時，一陣響亮的汽笛聲傳來，意味著黃金梅利號即將出發(fā)。有些好奇艦船動時的情景，看艾斯也是同樣的想法，方炎便帶小艾斯一起去外面的甲板。雖然看起來有些不放心艾斯，但露修考慮之后還是沒有跟著出去，只是吩咐了一句注意安。

    汽笛聲不斷鳴響著，方炎和艾斯爬在欄桿上向下邊望去，船緩緩地動著，看起來卻像自由港在遠離。此時甲板上聚集的人比方炎上船時多了很多，大都在欄桿邊沖著岸邊的家人或朋友揮手呼喊著道別。當(dāng)幾百人的聲音同時發(fā)出，方炎能夠聽到的只有比的嘈雜和喧嘩，但不得不說這樣確實很有感覺。

    在略微思考了幾秒鐘后，方炎突然高高揚手，沖著岸邊大喊道：“再見！不用想我！照顧好自己！再見！”

    旁邊的小艾斯好奇地看了過來：“方炎哥哥，岸上送你的人是誰？”

    方炎淡然一笑：“沒人送我，我是隨便喊的。”

    “誒？”小艾斯呆了呆。

    方炎理直氣壯道：“周圍的人走在揮手告別，如果我們不這么做就太顯眼了，這相當(dāng)于明白地告訴別人我們是沒人送的可憐家伙。反正人這么多他們也不知道我們是在跟誰告別，裝裝樣子也是種奇的體驗，不是嗎？”

    小艾倫盯著方炎愣了愣，在思考了幾秒鐘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隨即高高揚起手沖著岸邊大喊道：“再見！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再見了！”

    “哈哈哈哈……”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大聲笑起來，沖著漸漸遠離的自由港大聲喊著，“再見！”

    汽笛聲還在鳴響，在這滿船的喧嘩之中，黃金梅利號告別了自由港，駛向那遼闊的大海。方炎和艾斯趴在欄桿上望著波光粼粼的海面，陽光灑在兩人的臉上，照映出燦爛的笑容。旅程，才剛剛開始。

    入夜。

    靠在床鋪的墻面上，身前的小桌子上擺放著一盞光芒微弱的油燈，方炎捧著一本介紹皮爾特沃夫風(fēng)土人情的籍安靜地瀏覽著，未看那一邊的厚度隨著指尖挑起頁的動作而緩緩減少著。

    船上的蚊蟲不比陸地上的少，所以每張床鋪都配有一張不透明的蚊帳。不想自己看打擾到另一邊的艾斯母子，方炎早早便拉起蚊帳，微弱的光芒照映在這狹小的空間里。方炎的上鋪依舊是空蕩蕩的，看來十有**是船票沒有售光，這也是經(jīng)常發(fā)生的情況。

    剛剛讀到皮爾特沃夫的風(fēng)景名勝篇，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卻打斷了方炎的思緒，片刻后一個戴著眼罩的小腦袋掀開蚊帳擠進了這片空間。

    方炎笑笑，問道：“艾斯，怎么了？”

    “方炎哥哥，我睡不著，給我講講故事行嗎？”艾斯睜大唯一的一只眼睛，可憐兮兮地看著方炎，“媽媽說的故事我已經(jīng)聽了好多遍了，都會背了?！?br/>
    “哦？”方炎挑了挑眉毛，略帶調(diào)笑地道，“艾斯，你都這么大了，還要聽故事才能睡著？”

    艾斯的臉?biāo)查g便羞赧地紅了，低著頭看起來手足措。對艾斯不敢將玩笑開過，方炎只是惡趣味地笑了笑，便沖他招了招手：“進來吧，別打擾到你媽媽睡覺?！?br/>
    臉還是紅紅的，艾斯悄悄爬上方炎的床，空間雖然很小，但畢竟艾斯才八歲身體還小小的，倒也說不上擁擠。盤腿坐在小桌子的對面，艾斯?jié)M是期待地看著方炎。

    “晚上睡不著想聽故事？”方炎笑吟吟地問了一句。

    艾斯點了點頭。

    “可我不太會講故事啊。”方炎一攤手，看著艾斯?jié)M臉失望的樣子，想了想又道，“那我給你說說瓦羅蘭的奇聞異事吧，這方面我倒是知道得多一些。你想聽關(guān)于哪個地方或者哪個方面的呢？”

    “比爾吉沃特和守望之海！”艾斯毫不猶豫地答道。

    原本只是隨意問問，卻沒想到艾斯這么堅決地給出了答案，方炎不由升起一絲好奇。雖說比爾吉沃特是小艾斯的家鄉(xiāng)，但他不是好幾年前就搬走了么，以當(dāng)時的年紀(jì)不會留下太多印象吧，小艾斯又怎么會這么感興趣？

    想了想覺得這算不上忌諱的話題，方炎便托著腦袋問道：“比爾吉沃特？你怎么會對這里感興趣呢？”

    “雖然很早就離開了，但我的故鄉(xiāng)永遠是比爾吉沃特，我喜歡那里。守望之海是我的第二個家鄉(xiāng)，那里也是我爸爸的靈魂安息之地。”說這話的時候，艾斯的臉上沒有悲傷，反而是一種與年齡完不符合的肅穆。這種肅穆，讓方炎感到一陣異樣。

    “那你爸爸是做什么的呢？”既然艾斯說起了這個話題，方炎摸了摸艾斯的腦袋后便有些好奇地跟著問了一句。

    “我爸爸是一名海……是一名水手，不過在我很小的時候他就在一次海戰(zhàn)中去世了。然后，我和媽媽就搬到了艾歐尼亞居住?！闭f這話的時候，艾斯的語氣中有一絲猶豫，眼中似乎有淚花閃過。畢竟，那是他的父親啊。

    “抱歉。”看著艾斯低落的神情，方炎心中一嘆，低聲安慰道。

    “方炎哥哥，不要說抱歉?！毙“箙s燦爛地一笑，緊握著拳頭道，“雖然爸爸早就不在了，但她永遠是我心中偉大的英雄！”

    方炎一怔，注視著艾斯認真的面龐，用力點了點頭：“嗯！”眼神中帶著對艾斯的鼓勵，方炎心中卻閃過一絲迷茫：“父親么？好陌生、好遙遠的詞匯啊?！?br/>
    甩甩頭將這些雜亂的思緒甩出腦外，方炎笑著點了點小艾斯的額頭：“好了，不說這些吧。你不是要聽比爾吉沃特和守望之海的奇聞異事嗎，我來想想啊?！?br/>
    摸著下巴思慮片刻，方炎眼前一亮，隨即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指著艾斯道：“你知道守望之海的三大傳說中的寶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