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熞態(tài)度堅定。

    理學(xué)，不可繼續(xù)盛行在大明！只有借心學(xué)之殼，發(fā)展出一套屬于大明的新學(xué)說！

    才能真正力保大明千秋萬世！

    若是別的事情同老朱起了爭執(zhí)，朱允熞多半會退讓一番，讓老朱高興。

    就好比善對藩王一事。

    朱允熞就退步了不止一籌，否則若是按照正常的處理辦法，只要心中有了爭儲的想法，為了以絕后患。

    是絕不可能讓有些藩王活著的！

    但朱允熞正是考慮到老朱的想法，才有所退讓，善待所有的皇室宗親。

    更是沒追究齊王的罪責(zé)。

    可今日，朱允熞決不能退！

    上方。

    老朱面色一變，只是簡單的盯著朱允熞，卻透露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威勢，壓迫著朱允熞！

    “熞兒，你可要想清楚了！”

    “你是想同咱作對？”

    老朱心中的怒意再也遏制不住，一拍桌案，聲若驚雷！

    “你可是覺得咱以前對你太溫和了？！”

    朱允熞默然。

    退后一步，緩緩跪地，拱手行禮，直視老朱。

    前所未有的認真道：“皇爺爺，您對熞兒的好，熞兒都看在眼里，記在心里?！?br/>
    “只是這一次，為大明之未來，請恕熞兒不能退讓！”

    “理學(xué)，必須倒！”

    老朱怒極反笑。

    大笑三聲。

    連道：“好！好！好！”

    “看來你當(dāng)真是翅膀硬了！連咱的話都不聽了！”

    老朱眼神驀然一冷。

    道：“那你便退下吧，孤在陽山待膩了，想要回皇宮住住。”

    “明日早朝，莫要缺席！”

    老朱竟然是不打算再回陽山，想要重返皇宮，這是要收權(quán)！逼迫朱允熞認輸！

    但朱允熞卻半點沒有認輸?shù)臉幼印?br/>
    “皇爺爺，熞兒退下了?！?br/>
    “理學(xué)和心學(xué)之爭，熞兒是不會放棄的，心學(xué)方才是大明的未來?！?br/>
    “理學(xué)不是！”

    朱允熞起身，仍是以拱手行禮的姿態(tài)，躬身退后，直至出了殿內(nèi)，方才轉(zhuǎn)身離去。

    背影孤寂蕭瑟。

    而在殿內(nèi)，一片狼藉，老朱獨坐高臺，眼神唏噓落寞。

    爺孫倆，竟然是鬧得不歡而散！

    ……

    翌日。

    早朝。

    朱允熞早早便來到了奉天殿，只是這一次，他卻并不是坐在上方，而是同群臣百官，一同進入。

    待群臣百官站定。

    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之中，老朱登場，緩緩坐上龍椅。

    一雙利眼，直視眾人！

    下方的群臣百官、文武勛貴，紛紛忍不住看向位于最前方的朱允熞，心中不明白，為何太孫今日不是坐在上面。

    而是陛下？

    明明陛下已經(jīng)放權(quán)，讓太孫監(jiān)國，主管大明之一切。

    隱隱有退位讓權(quán)的意思在其中，在陽山過自己的瀟灑日子，當(dāng)太上皇。

    可現(xiàn)在，陛下竟然回來了！

    難道說……眾人心中泛起一個讓人不敢置信的猜測！

    很快，早朝開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如山呼海嘯般的聲浪響起。

    老朱高居龍庭，俯瞰群臣，抬手道：“眾卿平身?！?br/>
    隨即，又是一陣山呼海嘯。

    “謝萬歲！”

    其聲勢，遠比朱允熞在上方時，要大得多。

    顯然，老朱執(zhí)掌大明江山數(shù)十年所積攢的權(quán)勢、威望，遠非朱允熞可比！

    光是老朱坐在那里，就讓所有人不自覺的打起精神，挺直脊梁，不敢懈怠！

    這就是老朱，洪武大帝！

    大明開國君主！

    遠非現(xiàn)在的朱允熞可比……

    朱允熞心底微微嘆息，自己想要和老朱斗，當(dāng)真是還差得遠，光是這上朝的第一步，就給了他一個種種的下馬威。

    感受到上方俯瞰而來的目光，朱允熞知道這是老朱在看著自己。

    想要看看自己有無悔改之意。

    順帶敲打敲打自己，讓自己知道，這大明江山到底是誰說了算！

    可朱允熞卻也別無選擇。

    這個時候退讓，就算老朱龍馭賓天，自己掌權(quán)之后也沒有徹底清除理學(xué)的機會了。

    因為那時候，無數(shù)的理學(xué)家會搬出孝道，來鎮(zhèn)壓朱允熞！

    而高高在上的孝道，就有如那煌煌天道不可違逆，朱允熞再也翻不了身！只能認同程朱理學(xué)在大明的正統(tǒng)性！

    所以這時候，朱允熞再退讓不得！

    沉甸甸的壓力讓朱允熞有些喘不過氣來。

    但無論如何，朱允熞也得挺過這一劫，當(dāng)自己最大的靠山不再支持自己的時候，朱允熞看似大好的局面，瞬間就變成了一盤死棋！

    而想要扭轉(zhuǎn)這樣的局面，想要破局。

    歸根到底，還得是放在老朱身上，讓老朱改變自己的想法，讓老朱重新支持自己。

    只是……朱允熞此刻，也不知道老朱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整個早朝，朱允熞都在失魂落魄中度過。

    在朱允熞身后的文武百官，權(quán)貴勛爵，再怎么愚笨，也感受到朱允熞和老朱之間的不對勁了。

    紛紛忍不住猜測起來。

    難道是太孫哪里惹惱了老朱？

    可不應(yīng)該啊……太孫天資聰慧，更是治國有方，說句不客氣的話，就算是老朱來治理大明，也不可能將大明發(fā)展得這么好！

    只是利益從來不是權(quán)勢的核心。

    威懾、壓迫才是！

    能讓人感覺到害怕的人，生死皆被操控在其手上的，才是真正的上位者！

    所以老朱在大明的地位仍遠不是朱允熞能比得上的。

    一旦當(dāng)真老朱和朱允熞起了矛盾，文武百官肯定是站在老朱這一邊。

    也唯有太孫的心腹，徹底和太孫綁在同一條戰(zhàn)線，才會不留余力的幫助太孫。

    整個早朝，看似風(fēng)平浪靜，實則已經(jīng)暗流涌動。

    待早朝結(jié)束之后，但凡是有見識的人都知道，太孫已有失勢的可能！

    而在暗中調(diào)查之后，更是發(fā)現(xiàn)，這其中搞鬼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方孝孺！

    發(fā)現(xiàn)的原因更是簡單。

    只因方孝孺根本不懂得悶聲發(fā)大財?shù)牡览?，已?jīng)在家中宴請起了賓客，言談之中，盡是理學(xué)大興。

    一副要重掌國子監(jiān)，整頓天下學(xué)風(fēng)的樣式！

    讓人一眼便看了出來，老朱和朱允熞之間的矛盾，很可能就是理學(xué)和心學(xué)之間的矛盾！

    因為太孫殿下之前都是要整治理學(xué)，推翻以方孝孺為核心的一批理學(xué)家。

    將理學(xué)驅(qū)逐出儒家正統(tǒng)之列。

    但現(xiàn)在，風(fēng)向卻突然為之一變，方孝孺不僅沒有任何危險，反而開始變得開心無比，整日歡欣鼓舞的模樣。

    地位也不再搖搖欲墜。

    而是穩(wěn)固了下來，在這場心學(xué)和理學(xué)的爭斗中，方孝孺竟然再次占據(jù)了上風(fēng)！

    朱允熞先前提出的諸多觀點，統(tǒng)統(tǒng)成為了一堆廢紙！

    被無數(shù)士子扔進了垃圾堆。

    心學(xué)……再次變成了一門小眾的學(xué)問，變得無人問津，國子監(jiān)內(nèi)，再度無人理會心學(xué)。

    而是繼續(xù)鉆研起了‘天理’。

    期望自己讀書成圣，將一堆大道理死死記住，成為大儒，就能為天理代言。

    輕飄飄說出一句：餓死事小，失節(jié)事大。

    便可以讓無數(shù)女子被浸豬籠，被迫守貞潔，守活寡。

    而在京師之中，因為程朱理學(xué)重新占據(jù)了上風(fēng)，社會風(fēng)氣一下子沉悶了許多。

    一句：知為先，行為后。

    讓無數(shù)士子紛紛埋首書卷，重知而不重行，更因為理學(xué)注重天理，士子也逐漸變得開始重道德，而輕學(xué)問。

    只是這道德，卻是虛偽的道德！

    世上的圣人哪兒有這么多！只要讀書就可以成圣？無非培養(yǎng)出了一群虛偽的君子罷了！

    社會風(fēng)氣的沉悶，連帶著諸多商人的商品也變得不再暢銷。

    工廠生產(chǎn)出來的商品，開始找不到銷路。

    蓋因為這些吃飽了沒事干的理學(xué)家站出來對朱允熞開辦工廠的行為大肆抨擊——存天理，滅人欲！

    你們這些小民，吃飽了就行，怎么能夠多消費其他商品呢？

    這不是人欲又是什么！

    站在道德的高地，對商人大肆指責(zé)。

    不過好笑的是，地主們開辦的工廠生產(chǎn)出來的商品雖然在百姓中逐漸找不到銷路，可銷量卻是沒有太大的削減，反而價格隱隱有所提高。

    因為這些高貴的理學(xué)家們，雖然口頭上抨擊人欲。

    可他們對于這些工廠生產(chǎn)出來的商品，卻也是很喜歡！

    一個個都偷偷摸摸在買著。

    就算被人發(fā)現(xiàn)了，也會用自己的那一套理論圓過去，堪稱雙標(biāo)到了極點！

    也虛偽到了極點！

    一時間，京師百姓無不懷念理學(xué)被壓倒，朱允熞監(jiān)國的時候。

    那時候社會風(fēng)氣活躍，百姓們可以做很多自己想做的事情，手里的銀子也有地方可以花。

    不像是現(xiàn)在這般，就算是買一些糧食，也被管控著。

    要是買的東西多了，就要被罵。

    說這不符合天理，是人欲！該被清除！

    百姓紛紛期望太孫殿下能夠重新掌權(quán)，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般，平白頭上多了一道桎梏，不得自由。

    其實京師的百姓本可以忍受這道桎梏。

    蓋因為他們未曾見過光明。

    可誰讓朱允熞，為他們帶來了這一絲光明？

    但京師百姓們的擔(dān)憂并無用處，甚至就連朱允熞的一眾心腹也無多少用處，在老朱的威懾面前，他們什么也不敢做。

    什么也不敢說。

    反倒是諸多藩王，開始行動了起來，一個個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有所異動！

    整日拉攏朝臣，更是時不時的前往方孝孺家中。

    視朱允熞如無物！

    就仿佛，朱允熞這個太孫并不存在一般！

    朱允熞的地位，已經(jīng)到了搖搖欲墜的地步！而這……就是他和老朱作對的下場！也是老朱對他的敲打！

    讓他知道，現(xiàn)在的大明到底是誰在做主！

    而隨著朱允熞的地位開始動搖。

    甚至坊間開始流傳出了一則傳聞——陛下有重新另立一個儲君的打算！

    老朱對朱允熞，不滿意了！

    想要換一個儲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