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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他有充足的理由,必須提早離開銀行!車子就停在門口,馬國程趕著時間奔出銀行大門,卻愣在門前……

    “欣桐小姐?”他的神色突然緊張起來。

    欣桐露出微笑,半晌后,她欠身跟對方鞠了一個躬――

    “很抱歉,我又突然跑來。因為我知道曜南已經(jīng)回臺灣,我實在很想見他……馬先生,你能幫我嗎?”她溫柔地請求。

    馬國程愣愣地瞪著眼前這名溫柔卻堅定的小女人,他錯愕的表情,漸漸轉(zhuǎn)為嚴(yán)肅。

    一分鐘過去,他終于下定決心似地欣桐道:“我……可以帶你去見他。”

    “謝謝你!”欣桐由衷地感激,她的笑容燦爛起來。

    “我現(xiàn)在就帶您去見利先生,欣桐小姐,您跟我走吧!”馬國程別開臉,避開欣桐的笑容。

    “曜南人在哪里?”她跟上馬國程的腳步。

    馬國程頓了一頓?!袄壬诶钚〗愕淖√帯!蔽丛O履_步,他低促地匆匆回答。

    欣桐的笑容凝結(jié)在臉上。

    這個意外的答案,瞬間奪去了她眸中燦爛的火花。

    欣桐想不到,李芳渝的住處,竟然就是利曜南過去所住的公寓。

    她還曾經(jīng)陪同父親,到這幢公寓來吃過晚餐,當(dāng)時不歡而散,父親從此與利曜南反目為仇,她還記憶猶新……

    而如今,這里竟然成了李芳渝的“住處”。

    “你來干什么?!”

    開門見到欣桐,李芳渝的臉色很難看。

    “欣桐小姐要求見利先生,所以――”

    “曜南根本就沒說要見她,你怎么可以自作主張帶她來這里?!”李芳渝責(zé)罵馬國程。

    “是我要求馬先生,請他帶我來這里的。李小姐,請你不要責(zé)怪馬先生?!?br/>
    李芳渝冷笑一聲?!拔疫@里不歡迎你,請你回去!”

    李芳渝正打算關(guān)門,屋內(nèi)忽然傳出利曜南的聲音:“讓她進(jìn)來。”

    李芳渝僵住。“有必要嗎?曜南?”她不想服從,卻又不敢貿(mào)然把門關(guān)上。

    “讓她進(jìn)來。”利曜南再重復(fù)一遍。

    李芳渝明白,最好不要違抗利曜南的意志,于是她不情不愿地開門?!叭绻沂悄?,才不會這么厚臉皮!”她恨恨地壓低聲音對擦身而過的欣桐道。

    欣桐走進(jìn)屋內(nèi),不去理會李芳渝對自己的侮辱。

    才一走進(jìn)大廳,她已經(jīng)看到坐在沙發(fā)上的利曜南,他腿上的石膏已經(jīng)拆除。

    他冷淡地回望著她,欣桐在他的眸光中,已完全尋覓不到當(dāng)日在機(jī)場看見的熾熱痕跡。

    “你找我有事?”他的問話跟表情一樣冷淡。

    “我、”欣桐突然語滯,“我只是……只是想問你,在機(jī)場的時候,你是否有什么話想對我說?”

    他看著她,沉默許久。

    欣桐屏息著,感覺到時間的流逝如此緩慢……

    “你認(rèn)為,我想跟你說什么?”他卻反問她。

    他的冷淡困惑著她,然而欣桐執(zhí)著地問他:“我從馬先生那里,得知你并不想爭取紅獅金控董座,這是真的嗎?”

    “就算是,又如何?”

    “你為什么放棄?紅獅金控是你最重要的――”

    “那是過去?!彼驍嗨脑?,“三年前紅獅金控對我而言,的確重要,但是現(xiàn)在我在全世界各地,有各式各樣投資事業(yè),紅獅金控不過是其中之一,卻占去我太多時間?!?br/>
    欣桐沉默地聽他說完,卻難以接受他的說詞。“不可能,我不相信……”

    “你這么想知道我為何放棄紅獅,以上確實就是我的理由。”他看著她,面無表情地下結(jié)語。

    她搖頭,全然不接受?!凹t獅銀行對你太重要,我比任何人都明白它對你的意義――”

    “那么你想聽到什么答案?”李芳渝走到兩人之間,冷冷地沖著欣桐一笑?!半y道你以為,曜南放棄紅獅金控,是為了你?!”

    欣桐沒有反應(yīng)……

    她只是怔怔地望著利曜南沒有溫度的眼神,他的眸光失去了溫暖。她深刻地記得,三年前……

    三年前,當(dāng)他傷害自己的時候,就是用這種眼神看著她的。

    李芳渝嗤笑一聲,接下道:“老實告訴你吧!曜南之所以放棄紅獅,是因為他已經(jīng)決定要帶我到上海,發(fā)展醫(yī)療事業(yè)。這是在美國時,他承諾要送給我的……”李芳渝頓了頓,然后沖著欣桐勝利地一笑。“結(jié)婚禮物?!彼即鸢?。

    利曜南冷淡的表情始終如一。

    他回應(yīng)欣桐的,是默認(rèn)不語。

    “但是,馬先生告訴我的答案,不是這樣的!”他的沉默,讓欣桐在幾乎窒息的絕望中孤獨地掙扎。她迷蒙的眼眸仍然熱切地凝望利曜南,希望從他冰冷的眸光中,覓得一絲肯定的回應(yīng)。

    “欣桐小姐!”一直保持沉默的馬國程突然開口。屏息片刻,馬國程才接下道,“對不起,欣桐小姐,那個時候,我自以為是地猜測,跟你說的那個答案……那是我弄錯了。”

    弄錯了?“什么意思?”欣桐回眸,喃喃問他。

    “欣桐小姐,你明白我的意思,”馬國程歉疚地道,“那一天是我弄錯了,利先生并不是――”

    “Vincent,你該送芳渝到醫(yī)院值班了!你們先離開,我自己……”他對著欣桐道,“會跟譚小姐解釋。”

    李芳渝不愿意就這樣離開,留下兩人獨處?!翱墒?,曜南――”

    “聽話,”利曜南聲調(diào)轉(zhuǎn)低柔,卻不容拒絕地道,“我自己會處理的?!?br/>
    處理?欣桐不明白他的話是什么意思,但她相信,利曜南很快會告訴她答案。

    “李小姐,我們走吧!”馬國程走到門口,主動打開大門。

    李芳渝縱然一百個不愿意,但這是利曜南的意思,她只能扭頭負(fù)氣離開。

    馬國程關(guān)上大門前,匆匆瞥了欣桐一眼……

    她蒼白的容顏,讓他滿臉愧疚。

    大門輕輕合上,公寓內(nèi)只留下兩個人,空氣分外凝窒膠著。

    “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其他人在這里了,你想對我說什么?”看著冷淡的他,她的心口漸漸揪痛起來。

    “我想說的話,剛才他們兩個人,其實已經(jīng)說的很清楚了?!崩啄匣卮鹚?br/>
    “你的意思是,李小姐跟馬先生所說的,都是真的,你一點都不想解釋,或者反駁嗎?”她泫然的眸光驟然籠上水霧,幽怨地凝望他,“那么那一天在機(jī)場,我看到的你又算什么?你的眼淚難道只是我的幻覺?你看著我的模樣難道只是我的幻想?難道那一天的一切都不是真實的?所以現(xiàn)在你又想否定,又想反悔?”

    他全身一震,接著是長時間的沉默。

    “是,我沒有其他解釋,也不想反駁?!比缓笏暬卮?。

    她凄然地望著他,忽然淌下的淚水,灼燒著她冰涼的臉頰……

    “我們在機(jī)場短暫見面,沒有說過任何一句話,一切都是Vincent給你的錯誤訊息?!彼又?,聲調(diào)冷靜得沒有感情,“不過,我想我應(yīng)該對你說抱歉。我住院時,你打電話來那一次,是我沒把話說清楚。”

    利曜南停頓片刻,她的眼淚已經(jīng)布滿臉龐。

    “是我沒把話說清楚,”他接下說,“既然我已經(jīng)祝你幸福,那就是說,我已經(jīng)決定中止三年來對你付出的感情,不會再對你有一絲牽掛與留戀。當(dāng)然,從那一刻起,我也要重新開始新的人生,尋找屬于我自己的幸福?!?br/>
    即使他說的堅定,然而她根本不相信!她不相信感情可以如此理性,即使他是一向冷靜理性的利曜南!

    “你在騙我,對不對?”她搖頭,拒絕相信他?!盀槭裁??為什么你要騙我?為什么你總是要看著我這么傷心!”她再也無法克制地哽咽起來。

    利曜南的表情仍然沒有改變。他無動于衷地看著她,僅僅淡聲道:“也許,我本來就不是適合你的人。但我就是這樣的人,有的時候我也不能克制我自己……別去傷害你?!彼沧?,苦澀地笑。“所以,最終證明你選擇姜文是對的。如果我的所作所為傷了你的心,很抱歉……我只能對你說抱歉――”

    “我不聽!”欣桐捂住耳朵,跌跌撞撞地后退,直到背脊撞到大門。

    她不要他的抱歉!

    “我就是這樣的人,不能克制我自己別傷害你,”他依舊對著她重復(fù)道,“相信我,我一直對你很抱歉……”

    “不!”欣桐對著他尖叫,“我不要你的抱歉!永遠(yuǎn)都不要對我說抱歉!”然后她突兀地轉(zhuǎn)身打開門,腳步踉蹌地跑出公寓。

    利曜南瞪著洞開的大門……

    周遭空氣依舊凝窒著,陰暗的光線令人昏沉……

    如果他冷漠的表情曾經(jīng)有過一絲松動,那也只是瞬間掠過的情緒而已。

    奔出公寓的欣桐,茫然地跑到路邊,然后迷失在過往行人來去匆匆的大街……

    她茫然地行走著,淚水迷蒙成一片,遮住她眼前的道路。

    路人皆用奇異的眼光瞪視她滿臉的淚水,然而她視而不見仍然走著,如行尸走肉盲目穿梭在熱鬧的街道,直到天色已暗,她的步履顛簸雙腿再也走不動。最后她踉蹌的腳步被一塊頹圮的石磚絆倒,裸露的雙膝重重挫向地面,立即被地上的碎石磨傷,鮮血瞬間淌過她的膝蓋……

    她瞪著膝蓋上的傷口,竟然沒有絲毫痛覺。

    “小姐?你怎么了,還好嗎?”路人見她滿臉淚痕,腳腿上還淌著鮮血,于是好心詢問。

    路人的問候,她恍若未聞……

    “你沒事吧?小姐?”

    來自陌生人溫暖的關(guān)懷,狠狠地擰痛了她的心臟,突然間讓她驟然崩潰――

    緊緊抱住流著鮮血的雙膝,如一個驚慌的孩子,她一味蜷縮起身體,將臉孔深深埋入鮮血淋漓的膝間……

    然后就再也不省人事。

    早上,在醫(yī)院的病床上醒來后,欣桐的情緒已經(jīng)平復(fù)。

    她變得很安靜、極度的安靜,不再哭泣,也不說話。

    “欣桐?”姜文呼喚她。

    他趕到醫(yī)院的時候,欣桐剛好醒來。

    欣桐的皮包里有公司電話,她在路邊昏倒后,將她送到醫(yī)院的好心人,打了電話通知公司,他得到消息后立刻就趕來了。

    “欣桐,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你怎么會在路邊昏倒?”他急切地問她。

    她仍然沒有回答,木然的大眼睛一徑盯著病房的天花板,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見到她迥異于平常的模樣,姜文決定不再追問。

    “好,我不再問你了?!彼目跉饣貜?fù)溫柔,“你休息一下,我出去買你愛吃的早餐回來,等一下你餓了就有東西可以吃。”

    “姜文。”她忽然開口,叫住已經(jīng)走到門口的姜文。

    聽到她呼喚自己,他立刻折回病床前?!跋氤允裁磫幔课伊⒖坛鋈ベI給你!”他高興地站在她床邊問。

    “姜文,”她呆滯的視線終于從天花板轉(zhuǎn)移到他布滿笑容的臉上,“我們分手吧!”然后平靜地說。

    她的話如同一枚炸彈,瞬間粉碎了他臉上的笑容!

    “你在胡說八道什么?”失去笑容的瞬間,他勉強(qiáng)扯動嘴角僵硬地道,“你一定是在路邊昏倒的時候嚇壞了,醒來以后怪我沒在你身邊,現(xiàn)在你一定還很昏沉,不夠清醒……”

    “姜文,我們分手吧!”她喃喃地重復(fù)一遍,“你很清楚我是清醒的。現(xiàn)在的我比過去任何時候的我都還要清醒,我們都不要再欺騙自己,繼續(xù)這個錯誤了。”

    即使利曜南已經(jīng)拒絕她,但欣桐卻無法再欺騙自己,接受姜文的感情。

    姜文瞪著她,臉色嚴(yán)肅。

    “對不起,姜文……”

    原來她不愿從利曜南口中聽到的抱歉,到了此刻,她一樣只能出口傷人。

    原來當(dāng)一個人不愛另一個人的時候,真的只能說抱歉!

    “你對不起我什么?你沒什么好對不起的,所以我不會跟你分手!”姜文固執(zhí)地道。

    “我并不愛你?!彼届o地回答。

    姜文的臉色一瞬間慘白。

    “而你,你真愛我嗎,姜文?是因為智珍的緣故,所以你一直跟我在一起,但你只是把我當(dāng)成智珍而已?!彼届o地揭穿,“其實你并不愛我,對不對?”

    “不對!”姜文突然激動地大吼駁斥,“我已經(jīng)說過我愛你了,為什么你不肯相信我――”

    “如果你愛我,那么你一定不夠愛智珍。”她微笑,“但是,如果你愛我,那卻是因為你太愛智珍的緣故?!?br/>
    他愣愣瞪著欣桐。

    “所以,你真的愛我嗎,姜文?”她再一次問他,口氣依舊平靜。

    他竟然無法回答。

    “這個答案,我可以代替你回答。因為我知道你愛的一直是智珍,所以你以為自己所愛的我,其實只是智珍的影子而已?!?br/>
    她轉(zhuǎn)過頭,凝視著天花板繼續(xù)往下說:“我一直知道答案。但是因為我也愛智珍,所以一直勉強(qiáng)著我自己。就這樣長久以來,我們都任由真相被掩藏,而不去揭穿它,因為我們都太害怕揭露真相的后果,會帶來令我們無法承受的傷痛?!?br/>
    病房內(nèi)突然陷入令人窒息的安靜。

    “你會這么以為,是因為你并不愛我?!睒O度沉默中,姜文突然開口。

    欣桐迷蒙的眸子閃動。

    “如果你試著愛我,就會明白你不是什么智珍的影子!你就是你,你跟智珍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人!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不是智珍,你是另一個我不知道是誰的女子,是冒充智珍的女子!而我,這三年來我一直是以愛一個真實存在的女人的心情,來愛著你的!”他一字一句地道。

    欣桐瞪著天花板,失去反應(yīng)。

    “也許我不夠愛智珍,所以我愛上了你!我愛你,你聽見了沒有?就算你不愛我,我還是愛你!”他激動地反駁她。

    欣桐閉起眼睛。

    “所以,不要對我說對不起!我可以接受你不愛我的事實,為什么你還是要拒絕我?”

    “就因為你太好了?!毙劳┍犻_眼,同時掉下眼淚,“就因為無論如何,你都愿意接受我、包容我,所以我更不能接受你……因為我沒有資格?!?br/>
    姜文愣住。半晌后他忽然歇斯底里地笑出聲?!安?,不要用這種理由拒絕我,這是最蹩腳的理由……”

    “這不是理由,姜文,這是我心中的實話。”她坦白地傾訴。

    即使一千萬個不忍心,她也不能再重復(fù)過去的優(yōu)柔寡斷,造成更深的傷害。

    “什么是實話?難道你過去對我所說的都是謊話?!”他問。

    欣桐垂下眼,然后她悲哀地回答:“那的確是謊話……全是我用來欺騙自己的謊話?!?br/>
    姜文臉色一變,他怔怔地凝望著欣桐許久……

    “就算你說的是謊話,也沒關(guān)系!”最后,他對著她,凝重地一字字宣誓:“我會在婚禮上等你,一直等到你出現(xiàn)為止?!?br/>
    欣桐默然無語。

    姜文垂下眼,仿佛沒事一般柔聲道:“我出去買早餐給你吃,你好好休息。”

    說完話,他轉(zhuǎn)身走出病房。

    留下欣桐,淚水已經(jīng)浸濕了枕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