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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清妍一驚,完了!被發(fā)現(xiàn)了!
她轉(zhuǎn)身拉著陸澹白要走,陸澹白卻平靜地說:“跑也沒用。”
果然,噼里啪啦一陣腳步由遠至近,楊立跟張建名的手下向著包房迅速包抄。一撥人拿著家伙團團堵住門口,房內(nèi)兩人便是插翅也難飛!
包廂內(nèi)莊清妍心砰砰跳,這十平米的小包房,除開桌椅什么都沒有,屆時門不能逃,連個遮蔽躲藏的位置都沒有,一旦對方破開門鎖推開門,兩人在劫難逃。
她迅速踢過幾把椅子擋到門后,這樣即便對方推門,能拖延一時半刻也是好的。
那邊陸澹白卻不為所動,還淡淡丟下三字,“這沒用。”
莊清妍差點一口老血吐出來,這沒用那沒用,難不成眼睜睜坐以待斃?
她不再多說,加速堆椅子,而就在此刻,她聽到鎖眼里咔擦一聲響——反鎖的門被強行撬開了。
再多的椅子也擋不住了,外面一聲眾人的暴喝后,門哐當被踹開!摞起的椅子轟然倒塌,莊清妍的心幾乎跳出胸膛!
就在她認為躲無可躲之時,眼前一黑,整棟大樓的燈齊齊一暗,周身世界陷入黑暗!
人群騷動起來,房口楊立喊道:“怎么回事!燈怎么熄了!”
張建名跟著喝道:“都別慌!一定是有人搗鬼!大家用手機照明!”
躲在黑暗里的莊清妍心砰砰跳,外頭的人要真拿手機照明她可就現(xiàn)行了!空氣都似在一霎因為這緊張而窒息起來。
說時遲那時快,她身邊忽有熱風一閃,似有什么以無與倫比的速度縱身一躍,旋即“哐當”一響,隔壁包廂發(fā)出玻璃碎裂的炸響!
“在我那!”張建名短暫一驚后拔腿朝自己包廂奔去——且不說他的皮夾手機貴重物品都在,那手機里還有不少平日跟黑白兩道各大腕見不得人的交易呢!對方要真翻玻璃窗進了他的屋,那后果可就難測!
他這一狂奔,所有人下屬都一陣風都跟了過去,包括楊立。
一墻之隔外躲在黑暗里的莊清妍還沒弄清什么事,手腕上陡然一緊,陸澹白的聲音傳入耳膜,“走!”
趁著門口眾人全奔到張建名那包廂去,陸澹白拽著她跨過門檻,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陣風,帶著她右轉(zhuǎn)下樓梯,向后院奔去。
……
后院是個寬綽院子,高低錯落地栽了不少花木。莊清妍被陸澹白拉著在花木叢里七拐八轉(zhuǎn),以為對方會帶自己出這個莊園,誰知他腳步一頓,將她塞到了一排矮墻后面。
矮墻是一排白色籬笆搭建的風景墻,作為點綴,上面還栽了好大一片紫藤,初夏的季節(jié),繁茂的紫藤枝椏從墻頭垂下,如大一塊郁紫的簾子,人藏在里面,外頭根本看不到。
莊清妍低聲問:“干嘛不出去,要藏在院子里?”
陸澹白言簡意賅:“最危險即最安全?!?br/>
莊清妍想回剛才的事,繼續(xù)壓低聲音問:“整棟樓怎么突然熄燈了?”
強敵在后,陸澹白卻仍風輕云淡的笑,“我關(guān)了總電閘。”
雖然不知道他是怎么關(guān)的,但莊清妍還是對他的急中生智點贊。要不是突然黑燈瞎火,她這會鐵定被抓。她又問:“那隔壁房間砰一聲響又是怎么回事?”那會門都被撬開了,若不是那聲響將張建名等人調(diào)虎離山,她現(xiàn)在多半被甕中捉鱉。
“我抄起一個啤酒瓶順窗扔到了隔壁包房。”
他答得平靜,莊清妍卻連嘴都合不攏了。
閃電關(guān)電閘已讓她無法想象,更讓她不能想象的是,黑燈瞎火的,右邊包房的人要用瓶子砸到左邊包房里,起碼得躍上窗臺、貼墻移動、湊近隔壁包廂窗戶,探手才能將瓶子扔去……然而這在看不見的情況下翻窗、攀墻、半空投擲的高難度動作得多難,還是在眨眼的速度里一氣呵成……這些事光明正大的白天都難做,何況還是在強敵環(huán)視、那么緊張混亂的黑夜。
這反應能力、這超強身手……陸澹白在莊清妍的心里,再次達到一個從未有過的高度,她問他,“一會他們要是逮著我們了,你可以搞定嗎?”
陸澹白的語氣十拿九穩(wěn),“未成年,我既然把你藏在這,我就能確保你安全?!?br/>
“可你……”
話未落,一只手捂住了莊清妍的唇,陸澹白對她做了一個噓聲的姿勢,莊清妍視線一轉(zhuǎn),就見一群人急匆匆從樓上下來,為首正是張建名楊立,大概他們在房里搜索無果,就往外追查了,張建名大聲指揮著,“那幾個小賊多半沿著后院的門跑了,給我追!”
一群人繞過花叢,快步追去了。
莊清妍剛要松口氣,就見楊立停住了腳步,扭頭,四下打量。
當他目光掃向矮墻紫藤時,莊清妍緊張起來,而身旁陸澹白卻不動聲色地轉(zhuǎn)過身子,將莊清妍往懷里一攬。
被人猝不及防擁住,莊清妍一蒙,而抱她的陸澹白似是早已預料到她的反應,原本壓在莊清妍唇上的手加大了勁,將她險些發(fā)出的驚呼堵了回去。同時他用眼神掃掃她的白色上衣,遞去了一個眼神。
他的意思是,她的衣服顏色過淺,紫藤的縫隙中也許看得出來,所以他身子一轉(zhuǎn),用自己擋住了她,以免她暴露。
莊清妍再不敢動,就由著陸澹白這般抱著。狹隘的紫藤后面,月光從紫藤縫隙中漏下,在地上投出幾點銀色輝光。而她的臉貼著他的胸膛,聽著他沉穩(wěn)的心跳,噗通、噗通,一聲接一聲。
夜風微涼,莊清妍的耳根卻越來越熱。
兩人虛凰假鳳了這么多次,比起那么多次大眾場合敷衍地挽手搭肩,而這一次,這般緊地貼合在一起,他右手摟住她的腰,他下巴抵著她光潔的額,她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香,像陳年的酒釀,彼此呼吸交融親密無間,是一個真正的、情人式的擁抱。
而他的掌心還虛虛地貼在她唇上,那掌心干燥而粗糙的薄繭,隨著她的呼吸漸漸潮濕,像一個特殊地、她主動投懷送抱的吻。
她腦子里突然一片空白,一個念頭閃過。
有什么無法掌控的事要發(fā)生了!
※
五分鐘后,所有人都離開了山莊,包括楊立。
確定安全,陸澹白帶著莊清妍從后門出去。到了山莊外,車子油門大起,這古香古色的小樓,在視線內(nèi)越來越遠,直至再也不見。
半小時后,兩人安全回到陸氏別墅。
到家后老規(guī)矩,陸澹白喊阿姨泡了茶,然后坐在露臺上慢條斯理地品。
喝完第一杯后他開口問:“今晚的事,你有什么打算?”
莊清妍沒跟他對幾而坐,而是坐在露臺的臺階上。今晚包廂外聽到的信息量太大,她一時半會還沒消化好,道:“心里有點亂,還沒想好。”
“說來聽聽?!?br/>
“覺得自己像一只羔羊,四面圍滿了敵人,沈碧如、楊立、張建名……還有其他許多不可預知的危險,每一方力量都想致我于死地,而我只能夾縫求生。”
“說了你別笑話,我常常在想,老天為什么這么不公平,要我在本該無憂無慮的年齡里承受這么多,但命運就是這樣,它安排任何事,都不會提前跟你打招呼,更不會考慮你能不能接受……就像我其實剛才在包廂外聽著他們的對話,我很想沖上去,想問問他們?yōu)槭裁催@么狠毒,為什么這么趕盡殺絕!想不顧一切跟他們拼了,可我現(xiàn)在能力不行,而且你在這,我會連累你,所以這筆賬只能忍著日后再算……”
她捂著臉,像一個受傷蜷縮的小獸。下一刻背上一暖,男性爽朗的古龍水氣息從肩背上傳來,就見一直傾聽的陸澹白竟將西裝脫下來,披到了她身上。
陸澹白彎了彎唇角,“很好,能忍受屈辱,克制沖動,說明有長進?!?br/>
她一怔,以為他會笑話她,誰知他竟還夸她。
陸澹白接著道:“人生的成長大多是從磨練中得來的,你現(xiàn)在感受到痛苦,就證明你在成長。”
他難得地褪去了往常的冷硬,溫聲細語循循善誘,像一個耐心的導師,莊清妍問:“那么你也是從痛苦中成長的?”
那句話讓陸澹白平靜的眸里陡然波動,但這情緒不過一瞬便被他收斂,他恢復到先前的淡然,“是啊,很多很多的痛苦?!?br/>
莊清妍順口問:“很多很多是有多少?”
“大概是你所經(jīng)歷的一百倍?!?br/>
他像是玩笑,又像是用漫不經(jīng)心說出最真實的話,莊清妍沒再說話,知道他最后一句話是真的。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今夜,因著那一個擁抱,她第一次這么近距離觀察他的手,這是一雙完全不符合上流社會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手,指腹粗糲,老繭遍布,一看便知歷經(jīng)無數(shù)磨難與困苦。
可她沒有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與傷疤,絕口不提或許是最好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