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奇蘇杏二人到了車站,也不去別的小食店,直奔車站出口處右手的第一家,這是家擁有兩個門面的夫妻店。二人上島的第一頓飯就是在這兒吃的。
不是因為口味好,而是與別家相比,這家特劃算。盛稀飯的碗要比別人大,饅頭包子餃子餛飩鍋魁也是如此。吃得簡單的話,花上一元錢就足夠兩個人吃飽肚子。加之兩口子待人極熱情,攤位又是最好的,生意不想好都難。
此刻尚未到飯點,就是這家生意最好的也顯得有些冷清。二人走進去的時候想趁機與店主兩口子套套近乎,洪奇一進去就主動招呼男主人:“老板,還認識我不?”
老板的反應正如沙家浜里阿慶嫂唱的一樣,
壘起七星灶
銅壺煮三江
擺開八仙桌招待十六方
來的都是客,憑嘴一張
相逢開口笑,過后不思量
人一走,茶就涼。
哪里還記得你是張三還是李四呀。不過男主人特機靈,不說不認識,也不說不認識,而是說:“來了,請坐,請坐?!?br/>
洪奇也就知道老板已說不得,主動介紹說:“我們上島第一頓飯就是在你這兒吃的,當時是三個人?!?br/>
“記得,記得,怎么不記得呢?”老板特別會說話,順著話就來:“對了,還有一位呢?”
“他沒與我們在一起了?!?br/>
“哦,都這樣,都這樣,”老板說出這樣的話,怕客人產(chǎn)生誤會,糾正道:“我沒別的意思,開了快半年的店,這樣的事見多了。對了,你們這是?”
“吃飯呀。照顧你,你不愿意?”
“瞧你說的,知道是吃飯,不吃飯來我這兒干啥?意思是,說是回去吧,又沒帶行李,不過沒帶行李回去的也不是沒有見過的。不賣行李回不成,沒路費。不過看二位,不象是要回去的樣子?!?br/>
洪奇聽明白啦,老板誤以為混不下去了要打道回府。只是老板會說話,不明說,而是旁敲側擊。也就不與他費口舌,直接說:“你說得不錯,既來之則安之我們當然是不會打道回府的,只是從這兒路過,湊巧,肚子餓了。就特意來照顧你?!?br/>
“知道知道?!崩习寰褪菚f話:“一看二位就是春風得意,一定找到事啦,哪象我們,也說是闖海人,沒文化,注定就是要吃一輩子苦。對了,今天吃點什么?”
本事是饅頭稀飯,控制在一元錢內(nèi)就將就過去的,聽老板這樣說,洪奇拉不下臉面了,張口道:“來兩份中碗餃子?!?br/>
這可要兩塊四角錢呀,坐在身邊的蘇杏悄悄地擰他一下,耳語:“別這樣夸張,好不好?”
話已出口豈能反悔,洪奇不與理睬。人家老板都這樣說了,怎么著也不能讓人家給看扁了不是。洪奇沒想到的是就是這樣一個自稱只配吃一輩子苦的男人,多年以后會成為HK市家喻戶曉的餐飲巨頭。
見洪奇執(zhí)意如此,蘇杏心里再怎么不忍,也不好掃他的興,只能默認。
而老板呢,反正也不忙,索性把事情部交給老婆去做,自己則在洪奇身邊坐下來陪著他聊。因為心中已認定眼前這二人已找到了好工作,說不定以后就是自己的貴人啦,得趁機好好巴結巴結。并拿定主意,這頓飯請了。
通過交談,洪奇得知老板兩口子男人叫李大富,女人叫劉桂花。兩口子本是山里人,后來村里出了個能人,是個包工頭,就把李大富他們一群男人帶出山去城里干活。不過賺得錢大多進了包工頭的腰包。
開了眼界的李大富就不干了,帶著老婆自己單干??嘤跊]有一技之長,想來想去,只有開飯館。做飯誰不會呀,只是開飯館是要技術含量的。在當?shù)乜隙ㄊ情_不下去的。想來想去,到XJ去。
反正到了那遙遠的地方,就說是正宗的魯菜,也不會有幾人知道正不正宗。就這樣,一家正宗魯菜的飯館在XJ的一個小縣城里開了起來。害得那兒的人都說,魯菜是幾大菜系之一,原來這樣難吃呀。生意自然也就火不起來。只能勉強維持。
開了兩年,從一個客人口中得知HN要不得了啦,猶如當初的深圳,誰能想到今天的深圳,當初僅僅中一個小漁村。而且HN開發(fā)程度比起深圳來更厲害。厲害到什么程度,客人也只能是含糊其詞。
別人聽過也就罷了。李大富兩口子就不同,他們就要一再琢磨客人的話,后來兩口子同時一拍大腿,啥也不說啦,到HN去。這就來了。
洪奇聽罷老板的話,趕緊向他豎起大拇指。這大拇指絕對是真心豎起的。因為從老板的話語里,得到不少啟示,是呀,既來之則安之,絕對不能抱一夜暴富和天上掉餡餅的浮躁心理。得腳踏實地,一步一步地來。
兩人吃完飯的時候,從秀英港擁來一批新來的登島者,為了不影響老板的生意,洪奇和蘇杏站起來告知,并把飯錢留下。
不過老板說什么也不肯收下這兩元四毛錢。糾纏了半天,老板故作生氣狀,“都說是朋友了,要是再這樣,這朋友也就不得做了?!?br/>
洪奇這才不得不把錢收回去,然后拍拍老板手背,“既然這樣,客套的話也就不說啦,出門在外都不容易,從現(xiàn)在起多走動,彼此也好有個照應?!?br/>
“這話我愛聽?!崩习搴┖竦匦?。
告別老板兩口子,洪奇和蘇杏并沒有立馬離去,而是走進了客運總站。
他們上島的第一夜就是在客運總站的候車室里渡過的。當然不是無償過夜,是付費的。絕對便宜,只花了一元五角。不得不再次說總站的領導確實有經(jīng)濟頭腦。不僅開辟了圍墻外面,里面也是充分加以利用。
一到夜晚,候車室就被重新布置,之前的凳子椅子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花樣繁多的各式簡易“床”。
之所以要把床打上引號,因為當中好些是一張大木板架在兩條長條凳子上就成了。然后再四根竹竿掛上一張蚊帳,并配以一張涼席。就成了一個完整的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