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村不算窮鄉(xiāng)僻壤,村里的芙蓉花遠近聞名,早些年,就靠種植盆景花草,村里人的日子也是過得紅紅火火。
有錢了,就想要更有錢,近些年,村里去過大城市的人不少,見識也非過去能比,等這些人再回到芙蓉村,對自己的門路就有了更多的考慮。
隨著公路修通,大家便看到了芙蓉村的地理優(yōu)勢,想搞一搞旅游,把原來的村莊徹底改造,變成一座絕美的世外桃源。不光村里人這么想,城里的幾個老板也早已盯上了芙蓉村這塊發(fā)財的肥肉。
老板們和村里人簽好合約,幾天工夫,芙蓉村就開始了徹底的改建。原本的村屋要修成一幢幢華美古樸的別舍,石板鋪砌道路,溪水引流改道典雅的古代氣息與芙蓉村完美的自然條件相互輝映,才搞了沒兩年,整個芙蓉村簡直就變成了人間仙境。
老華是幫著修建的工人,也是芙蓉村的村民,還有不到三個月就完工了,除了相當不錯的工錢,老華以前的破屋也早就修成了一座三層高的明代閣樓,雖然都已經賣給了城里老板,不過按照合約,老華不僅能在一樓開飯館做生意,而且每年還能從那座閣樓的收益里抽成,算下來,比以前養(yǎng)花的收入可高上好幾倍。
這天,輪到老華休息,他去了趟縣城,買回來不少好酒,想著回了工地之后請幾個村里的兄弟好好搓一頓。不想回程時,那破車鬧毛病,等修好再回到芙蓉村,已經是夜里十點。
馬上就要完工了,這些天,工地里是日夜加班??衫先A剛進村子,就覺得有些古怪,他當時沒想到點上,四下望了望,看見工地上的燈還亮著,那些機器也在轟隆隆的作響,也就沒去細琢磨。
可到了工人們住的棚子,老華卻發(fā)現,居然一個人也沒有。
“奇了怪,兩班倒,十二點才換班,這些人難道提前去趕工了?”老華想著,就站到門口,又望向工地。這時候,他終于發(fā)現了先前讓他感到古怪的原因。
芙蓉村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眼下那些機器雖然全都在響,可仔細去聽,老華卻發(fā)現那里頭竟然沒有一丁點兒人聲,不像平常時候,大伙在工地上吵的鬧的比機器還響。
“會不會是出事了?”
老華出了屋就趕緊往工地上跑。但跑了沒幾步,老華就慢了下來,也不知怎么回事,雖然一路上都掛著燈,此刻他心里卻隱隱有些慎得慌。村里人現在都租住在鎮(zhèn)上,眼下芙蓉村里就這么幾十個工人,然而此刻四周除了那機器,卻半點響動都沒有。再往四下看去,那些修好的屋舍樓臺無比陌生,橙黃的路燈下,一塊塊陰影里好似有什么東西正在靜默潛伏。老華突然發(fā)現,芙蓉村已經沒了,現在這個地方對他來說,是完全不同的存在,對于這種陌生,老華第一次感到了恐懼。
盡管如此,老華還是走到了工地上。
一臺臺機器在自顧自的運行著,如同老華聽到的一樣,工地上居然連半個人影也沒有。老華咽了口唾沫,想要沖四周喊,然而出口的聲音卻很小,甚至有些嘶啞。
“狗子二虎都,都哪兒去了?”
回應老華的只有那些轟隆隆的機器,正當他懸著的心就快跳出嗓子眼的時候,突然,老華在那臺挖掘機背后的陰影里看到了一個背影。
那影子灰突突的,再看背影腦袋上那頂安全帽,老華總算是松了口氣。
“他娘的,站那兒干啥?媽的,一個個全都不出聲,搞什么飛機?”老華一邊罵一邊往挖掘機后頭走。當他饒過那臺機器,走到那背影邊上的時候,霎時間,他那張臉唰的一下就白了。
機器后頭不止一個人,而是有一群人圍正在一個大坑的邊上。老華沒去看那個早上還不曾出現的坑洞,而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看向那些工友。
幾十個工人全都一動不動,他們身上那種灰白就像是石頭的表面,甚至連他們臉上也全都是這種顏色。都快完工了,工地上哪兒來這么多灰塵?老華顫抖著看了好一陣才反應過來,站在自己面前的根本就不是人。
光影交錯的黑夜之下,老華正和幾十個跟真人一模一樣的石像站在一起。
那些機器不知道什么時候,全都停止了運轉。四下里突然安靜下來,老華只聽到自己的心臟在突突狂跳。
“?。 彼蠼辛艘宦?,然后發(fā)瘋似地往棚屋里跑,因為太過驚恐,跑了不遠,便一跤摔在了地上。
此時他也顧不上疼,接著便要站起來,可剛一抬頭,老華就看到前面石板砌成的小路上,站著個人。
那人非常古怪,身子似乎很單薄,可是個頭卻很高,他身上那袍子一樣的衣服拖在地上,一半紅,一半綠。
老華給摔得有些發(fā)暈,沒看清那人的臉,也不敢去看。他就這么趴在地上,那個長長的人影卻朝著他一步一步的走了過來。
老華當時就嚇尿了,僵著身子死死的閉上了眼睛。
“咯咯咔咔”那個人每走一步,腳底下就會發(fā)出一陣極其古怪的響聲。腳步越來越近,突然,老華感覺到什么東西踩在自己的左手上,也再次聽到了古怪的腳步聲。
老華肯定那怪人踩在了自己手上,可是他卻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重量,只覺得有許多密密麻麻的東西在手背上跳動了一陣。
不知過了多久,當那腳步聲在背后漸漸消失,老華才慢慢的睜開了眼睛。他不敢再耽擱,得趕緊回去給老板們打電話??墒莿傉酒饋?,老華便察覺到了什么。在原地僵了一會兒,他終于轉身往后看去。
一瞬間,老華的心臟便仿佛停止了跳動
幾十個戴著黃色安全帽的石像正擁擠的站在老華面前,他們灰白僵硬的臉上,卻有著一雙雙活人的眼睛,那些眼睛全都瞇縫著,就像是沖著老華在笑。
舅舅突如其來這一番說辭弄得我有些發(fā)蒙,盯著桌上那些銅錢,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阿爹卻不知為何,生了邪火,“我們老陳家的事情什么時候輪到你李家人說了算?”
“哼,陳憲常,當年媽媽那一巴掌看來還沒把你給扇醒,小杰是你家的獨苗,也是我妹妹的兒子,蕓夢死了,我做大哥的就得替她看著小杰,至少不讓他”
“住口!”阿爹仿佛意識到什么,頓時一聲厲喝,“李閩之,你就等著今天是吧?好,既然是你說要扶小杰的,又不讓我單獨插手,那你說說,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我立時就聽出,阿爹的話軟了下來。我去,看樣子關于我的事情,這倆人還有很多話沒說啊。
自從舅舅來了河西村,他幾乎就不跟阿爹打交道,整天都待在陰河對岸,村里人對他這個外人不知為何,卻很是敬重,每次見面,都管舅舅叫“李先生”。我就奇了怪了,啥時候村里那些大老粗們這么彬彬有禮?
但有一樣我是清楚的,舅舅住在這兒,就是沖著我來的。剛才聽了阿爹講述我們老陳家從事的行業(yè),我不禁就開始對舅舅刮目相看。
“難道舅舅也是一個陰司?”想著,我再次看向那些銅錢。
舅舅把手放在我后背上,沉聲道:“既然要入命局,你這當爹的自然是要帶他入門,不過以后不管他跟著你做什么,我都必須在旁邊,你行陰司之事,我通‘太一’之法,只要你不胡來,小杰的命局,我李閩之就算是死,也要幫他破了?!?br/>
阿爹冷哼了一聲,“哼,你這牛鼻子老道還不講理了,難道以后我跟我兒子一起去上茅房也得先問問你才行?我誒,等會兒,夾層墻上那么大一個磚洞,我不可能沒察覺,今天也是在最后關口才發(fā)覺小杰在偷看,難不成”
舅舅回了阿爹一聲冷哼,“哼,虧你還是陳家阿司,先前還跟小杰吹噓什么手藝,一點點障眼法,難道也要別人來提醒?”
“我”
阿爹一拍桌子想要站起來,我立馬朝兩人同時伸手,“等等,爹,舅舅,你們在說什么?什么太一,障眼法的?舅,你怎么就是牛鼻子老道了?”
聽我這么一問,舅舅和阿爹對視了一眼,然后兩人都笑了起來,阿爹說道:“反正現在都不用再瞞著了,小杰,你可記住了,世上那些牛鼻子道人都不可信,你舅舅就是其中之一。你不是在后院夾層外頭鑿了個洞嗎,你舅舅刻意用了障眼法,讓我一直都沒有發(fā)現,他呀,等你把什么都看清楚了之后才把術法解開,于是,我不得不提前一年多就把事情都告訴你,你舅舅這是居心不良。”
不等我說什么,舅舅笑道:“你懂什么,時間我都算好了,早了不夠,晚了不行,今天剛好是小杰二十歲之前‘陽稱’最為吉利的一天”
我算是聽明白了,感情俺爹是個陰司,俺老舅還是個道士,嘖,我這投的什么胎???
一想到舅舅居然能使用障眼法,好像還會算命占卜似地,我腦子里又開始一團漿糊,不住的犯暈。不過隨即我想到什么,于是拋開那些玄乎的事情,接著又問:“阿爹,就算是這樣,你也不一定就必須立刻把什么話都告訴我???是不是因為我看到了那些陰獸,我身上什么東西就啟動了?”
我按照玄奇小說里的套路去想,應該就是這個邏輯??砂⒌鶇s白了我一眼,“你想你身上有啥東西?定時炸彈?還啟動呢唉,咱們是千百年的陰司家族,身上陰邪之氣是天生的,但十八歲之前,只要不碰到不看到那些東西,就什么事都沒有,可你今天看到了陰獸,那東西又是陰氣凝聚的邪物,哪怕你就看一眼,邪氣也能入體,提前告訴你是沒辦法,還不是怪你舅舅。不過”阿爹又緩和的看了眼舅舅,“要想讓你破命局,太難,也不能按常理出牌,你舅舅想要你提前入命,就是給了你一次變數的機會。不過還是那話,天下道士除了唉,反正都是些不可信的家伙?!?br/>
阿爹顯然是說漏嘴了什么,可我眼下也沒心思再去細問,因為現在所知的信息已經足夠我消化大半個月了,更何況舅舅接下來的言語。
“你信不信都好?!本司诉€是那副死氣沉沉的嗓音,“但卦象已經擺在你面前了,就在今天,我們馬上就能看到小杰入命的機遇?!?br/>
舅舅剛把話說完,村里四叔拎著他那鳥籠,慢條斯理的打門口走了進來。
我們老陳家雖然近三代都是單傳,可村里的人大部分都是祖上的親戚,和阿爹同輩的我都叫叔,少說也有二十來個,其中很多人都常年在外面,經常來我家串門兒的主要是二叔、四叔和老六叔,順便一提,六叔的年齡其實比四叔還要長上幾歲,我也不知道為啥阿爹讓我管他叫六叔,估計他們是小時候靠打架排的名次吧。
而四叔則是我眾多叔伯當中最閑散的一位,整天除了遛鳥還是遛鳥,可村里但凡有事,我卻都能看到他的身影,后來聽我爹說,咱們河西村雖然是他當家,不過主心骨,或者說智囊,卻是四叔。
“唷,李先生也在?!彼氖暹M屋打了聲招呼,然后往邊上的椅子上一坐,一邊盯著籠子里那只黑鳥一邊說:“村口來了個人,說是想請我們出一趟差,地方不遠,五六個小時車程就到了。也是個村子,芙蓉村,去年說要搞旅游,聽說修得挺漂亮?!?br/>
四叔說得隱晦,但我現在已經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了。
阿爹似乎覺得有些晦氣:“老四,你別整天就顧著遛鳥,我這剛回來,你上次找的那是什么破事,去了才知道,那鬼地方陰邪沒有,倒是有群黑社會,結果害得咱們差點跟別人火拼?!?br/>
我頓時想起阿爹到家時的那副狼狽,呵呵,原來是踩到狗屎了。
四叔果然是個聰明人,他聽完阿爹的話,然后看了看我們三個人的神態(tài),隨即道:“聽你這口氣,小杰是全都知道了?”
阿爹點了點頭,“以后再說吧,你去把那人打發(fā)了,就說我們今年都不出門?!卑⒌@話明顯是在跟舅舅斗氣,“一個小村子,能出得了多少錢?!?br/>
我一笑,暗道阿爹這架子看來還不小。
四叔也沒多說什么,先是把鳥籠輕輕放下,然后將一張紙和一張照片掏出來,擺在阿爹旁邊的桌上。
那紙是一張支票,我驚訝的看見,金額那一欄里,5字的后面居然還有五個0。
“我五十萬?。俊蔽殷@得差點就把那支票搶到手里,可是轉瞬間,當我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一顆心卻瞬間涼了下來。
照片上是一個大坑,坑里密密麻麻的立著幾十個真人大小的石像,他們的姿態(tài)都差不多,其實就是雙臂垂直,一個挨一個的站立著,只是讓我感到有些發(fā)寒的是,這些石像的腦袋上全都帶著黃色的安全帽,說不出的詭異。
看到照片,阿爹頓時沉默了,可是從他略微一顫的眼神中,我還是讀出了一絲驚恐。
舅舅把桌上的銅錢收了回去,淡淡道:“這個機會是老天爺給小杰的,雖然是兇險了一些”說著,舅舅把目光從照片上移開,然后笑著問我:“小杰,想跟你爹和我出去見識見識嗎?”
我那時候知道什么,想著能出去走走,不僅可以親眼看看阿爹他們所做的事情,而且還有異于常人的見聞,這種事情,對于像我這樣的高中生來說,其誘惑可以說是致命的。
阿爹放下照片,似乎對舅舅的擅自做主有些氣惱,可沉思之后,還是對我問道:“你,真想去?”
“嗯,想。”我用力點頭。
阿爹用力的閉了下眼睛,接著對四叔說:“讓那個人過來吧?!?br/>
四叔轉身要走,拿起鳥籠的時候,他突然沒來由的對阿爹說:“有沒有覺得照片上的東西很眼熟?”
阿爹不耐煩的說:“要是沒察覺到這一點,我才懶得理他們?!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