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昌王朝慶安十年，大唐天和元年，距慶安七年祖龍皇帝稱帝后的三年，唐王李承運選擇稱帝。

    十一個國家，兩位皇帝。

    可與上次的月神令以及入樓試相比，這次那遠在西方的望舒樓卻并沒有做出什么動靜。

    很多人猜測是大勢所趨，更多人調(diào)笑說是因為從西到東這距離實在是太過遙遠，裝作聽不到也就算了。

    稱帝一事從祖龍皇帝之后，便是大勢所趨，所以對于唐國的這位皇帝，世人只是閑暇時分偶爾聊上兩句，不至于推到風口浪尖上去。

    大昌王朝都城內(nèi)，在秋季來臨之前，另一件事伴隨著夏季的余溫引爆了這座城市。

    如今這座城里邊，最忙活的要數(shù)那街道上大大小小的醫(yī)館，經(jīng)常是被些管家派人而后火急火燎的帶走。

    要說是去什么地方？

    那在去之前可連他自己都說不準，只知道是去那大大小小的官家府邸。

    看的呀，不是城內(nèi)染了什么瘟疫，也不是哪戶官老爺?shù)昧耸裁垂植　?br/>
    到底是發(fā)生了何事無人清楚，那些前去看病的大夫則是就在人家府邸里邊老老實實好吃好喝的住下了，就是需要隨叫隨到，尋常百姓自然聽不到半點風聲。

    而在這事情之前，據(jù)城內(nèi)居民回憶起來，好像是在今天早上有一快馬入城。

    回到今日早上，在宮門外，一位中年男子身披盔甲，下了戰(zhàn)馬，將手中長槍交給宮門口的侍衛(wèi)，而后在一位公公的引領(lǐng)下入了宮殿。

    在大殿內(nèi)，未至早朝時間，出乎皇帝陛下與丞相李思意料之外的是，那件事居然真能夠不走漏半點風聲。

    這將近一個月來，除了今日早上有人察覺出似乎發(fā)生了什么事外，竟是仿佛那件事在這都城內(nèi)真的只有這幾人知道而已。

    皇帝看了眼站在殿下的大公子，打了個哈欠說道：“大哥今日來的可早啊。”

    大公子春秋低頭說道：“無心睡眠，來的便早了一些?！?br/>
    二人對話之時，中年男子已經(jīng)走入殿內(nèi)，單膝跪地，沖著龍椅上方拱手行禮道：“和安郡監(jiān)御史王招軍，叩見皇帝陛下?！?br/>
    皇帝陛下開口道：“王將領(lǐng)，快快請起?！?br/>
    王招軍起身道：“多謝陛下?！敝钡狡鹕砗蠓讲艑χ蠊庸笆中卸Y道：“見過大公子?！?br/>
    大公子微微點頭與其回禮。

    皇帝陛下面容凝重，沉聲道：“那件事我已經(jīng)收到來信了，不知這次與王將領(lǐng)一起的，有幾人回都？”

    王招軍平靜回道：“只有三人?！?br/>
    皇帝大驚，“只有三人？其余人呢？”

    王招軍不愧為武將出身，說話毫不遮掩，“其余人要么是死了，要么受了驚嚇停留在和安郡內(nèi)不愿上路?！?br/>
    而后從懷中遞出一幅書信，交給身旁公公，開口道：“名單都在這上面?！?br/>
    公公雙手接下，而后呈了上去。

    皇帝拆開書信看了看，白紙上只有黑紅兩例名單。

    輕輕折起，開口道：“通知百官，今日暫且輟朝。這上面的名單，用紅黑兩種色紙抄寫下來，分成兩批人去送到各路大臣府內(nèi)，黑紙需著素服去送，紅紙尋常服飾便可?！倍笾皇址鲱~，輕聲嘆息道：“我朝官員，萬不可在殿上失了態(tài)?！?br/>
    公公雙手接下那張書信，低頭說是。

    若是尋常官員，見狀定會稱贊皇帝陛下英明，可這武將靠的可不是拍馬屁，所以王招軍并未說些什么。

    片刻后皇帝回過神來，放下那只手，看著依舊站在殿下的王招軍，開口問道：“那三人，是何人？”

    “御史大夫之子崔相公與他的車夫，還有一位不在車隊中的少年?！?br/>
    皇帝瞬間來了興致，問道：“不在車隊中，那為何會與車隊一路隨行？”

    “那少年同樣是遇到了刺殺。”

    皇帝眉頭緊皺，詢問道：“可是行刺的人誤以為是車隊中人？”

    王招軍平靜回道：“遇刺之時只有崔相公與那少年同處，因此臣亦是尚不清楚?！?br/>
    皇帝點了點頭，忽然又想起一事，上下打量了一番王招軍，而后說道：“王將領(lǐng)先行去休息，晚些時間朕關(guān)于這件事要與你好好談一談?！?br/>
    王招軍拱手行禮道：“是！”而后轉(zhuǎn)身離去。

    皇帝陛下看著那背影，自言自語道：“該由什么人去查呢？”

    他的動作便等于是認定了讓這王招軍去查，不過武夫查案，總歸是不夠嚴謹。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大公子春秋上前一步，開口道：“依臣看來，既然來了一個局外人，不如讓他協(xié)助王招軍去查這件事，陛下也落的清閑。”

    皇帝饒有興致的看著對方，微微點頭道：“大哥此計甚妙，由此人去查，確實最為合適。”

    不但他二人這么認為，即便是全都城的人恐怕都會這么去認為。

    一個被刺殺牽連卻又幸存的少年，自然想要知道到底誰要殺自己，而外來人又不會受到都城內(nèi)的局勢所影響判斷。

    無論怎么看，那位少年確實算是最好的人選。

    大公子點頭說道：“陛下英明?！?br/>
    皇帝從龍椅上起身，而后走到臺下，來到對方面前嘴角帶著一絲陰笑輕聲道：“春秋啊春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盤。”

    大公子同樣微笑道：“不知陛下說的是哪件事？”

    皇帝啞然失笑，雙手背到身后，大笑著走出殿外，開口長嘆道：“不吉利啊不吉利?！?br/>
    在城內(nèi)鬧得可謂是沸沸揚揚，不過這些事情與靈學院似乎沒有什么關(guān)系。

    院長大人睡夢中忽然聽到門外屋檐底下似乎有什么東西吵鬧，下床推開房門，而后仰頭看了一眼，微笑著輕輕點了點頭。

    仰頭看著那個原本空空的巢穴，感嘆道：“你終于是回來了。”

    而在今日，那位紅衣少女難得起的早了一會兒，打著哈欠站著院門外，正要敲門。

    院長大人扭過頭去，自然發(fā)現(xiàn)了她的存在，眉頭微皺思考片刻，問道：“你要走了？”

    紅衣少女點了點頭，抬起一根手指，輕輕撓了撓臉頰，開口回道：“我想出去看看?！?br/>
    院長大人呵呵笑了兩聲，輕聲嘆了口氣，看了看紅衣少女，又看了眼頭頂屋檐下的那個巢穴，隔著一扇柵欄院門，輕聲道：“想出去看看，可還回來？”

    紅衣少女噘嘴想了一會兒，回道：“應該會回來的?！?br/>
    院長臉上愁容消散，看著對方那一身紅衣似乎是有些擔心，片刻后又微微點了點頭，開口道：“那就出去走走?！?br/>
    少女點了點頭。

    院長仰頭望天，長嘆了一口氣，看著那位姑娘接著說道：“等你這趟回來了，我?guī)闳コ赃@世界上最好吃的紅燒肉?！?br/>
    紅衣少女突然朝著地面呸了幾下，睜著大大的雙眼認真說道：“這話不吉利！”

    院長大人忍不住哈哈大笑了兩聲，也未再挽留，擺了擺手示意對方離去。

    紅衣少女打著哈欠轉(zhuǎn)身離去，忽然想到了什么，回過頭來看著那位老者說道：“我叫華夏。春華的華，夏天的夏?！?br/>
    院長大人看著那位姑娘笑了笑，未說些什么。

    待其走后才抬起一只手來，似乎想要觸摸到天邊的太陽，自言自語嘟囔說道：“華夏，好名字。”

    天色尚早，在靈學院門口處還未見有來上課的學生，不過在那里卻靜靜站著一位中年先生。

    紅衣少女從院內(nèi)走出。

    中年先生轉(zhuǎn)身，看著對方微笑開口說道：“姑娘要走了?！?br/>
    名為華夏的紅衣少女撇了撇嘴，開口道：“我還以為是小六子?！?br/>
    這中年先生自然便是居安，居安忍不住苦澀笑了笑，有些無奈道：“小九被老師罰禁閉了，所以不能來送姑娘。”

    少女打了個哈欠，隨意擺了擺手，向前走去一幅大大咧咧的模樣說道：“無事無事。我要走了，會回來看你們的?！?br/>
    居安看著那個本以為要成為自己與楊賀九師妹的少女，說道：“等你這趟回來了，我與你接著講那未上完的一課?！?br/>
    紅衣少女撓了撓腦袋，轉(zhuǎn)過身來氣鼓鼓的看著對方大聲道：“這話不吉利！”

    居安微微一愣，似乎在思考那句話何處不太吉利，見著對方氣鼓鼓的模樣卻也是趕忙賠笑道歉。

    見對方稍微好上一些后并未詢問什么，也未再挽留，只是勸說道：“老師有些不放心，所以讓我來提醒下姑娘，長安城與望舒樓...”

    話未說完，少女便抬起一只手來高高伸起，輕輕搖了搖，開口道：“不去不去，知道了知道了?！?br/>
    而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回過身來湊到居安旁邊，朝著周圍仔細看了看，略帶神秘的問了句什么。

    這才帶著似懂非懂的意思離去。

    居安先生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

    回到靈學院內(nèi)，發(fā)現(xiàn)院長大人依舊在看著那只巢穴，不過是左手中拿著一把米粒，右手偶爾隨意捏上一枚，向著空中拋去，那只回到舊巢中的燕子則是不知從何處學來了一招餓虎撲食。

    這位院長大人玩的不亦樂乎。

    居安推開院門，上前行禮開口道：“老師?！?br/>
    院長大人扔出最后一顆米粒，帶著滿意之色輕輕拍了拍雙手，開口問道：“送走了？”

    居安點頭說是。

    而后有些欲言又止的說道：“那位姑娘走之前問了我一個問題。”

    院長大人好奇道：“什么問題？”

    居安苦笑開口回道：“那位姑娘問我，說老師就沒有個孫女或是侄女兒啥的...”

    可不是嘛，無論是楊賀九或是居安，甚至是那位紅衣少女本身，通過院長大人的態(tài)度都是這么去想的，也不奇怪那少女為何會這么去問。

    院長大人一側(cè)臉龐先是劇烈抽搐，而后輕捋胡須很是開心的笑道：“看來這姑娘走之前還怕我一個人會無趣?！?br/>
    院長大人話鋒一轉(zhuǎn)，開口問道：“你是怎么回答的？”

    居安回道：“如實回答，沒有。”

    院長大人撇了撇嘴，不滿道：“這叫如實回答？老子有！”

    居安微微笑了笑，也并未反駁，心里只認為自己老師還真是將那姑娘當作自己的侄孫女了。

    院長大人也未曾理他，只是雙手負于身后，向著院門外走去，邊走邊嘟囔說道：“小九出去一趟學的鬼話連篇也就算了，怎么你也學著說謊了，師門不幸，真是師門不幸...”

    居安苦笑，看著老師離去的背影，想起來還未曾用過早飯，趕忙開口問道：“老師要去何處？”

    院長大人吹了聲口哨，屋檐下的那只燕子隨后落在其肩頭，院長回道：“去城里轉(zhuǎn)轉(zhuǎn)，走走?！?br/>
    居安再次說道：“老師不妨吃過早飯再去？”

    院長并未停下，只是隨意回道：“天為蓋，地為鋪，區(qū)區(qū)一頓早飯還...”摸了摸衣袖，卻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未曾帶錢，嘴角苦澀，下半句話卻又不肯咽回肚子里，狠狠道：“還能把老子餓死不成？”

    上一句話還異常瀟灑快活，后半句則是餓一頓又餓不死。

    居安苦笑了下，也并未再說些什么，在這都城里又不是荒郊野外，哪能讓人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