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他的戲謔和老陳被逗笑的聲音,秋也咬了咬牙,剛要反駁,誰知,手機竟然響了一聲。
秋也便將不滿暫且擱淺,從他懷里出來,然后翻出手機看了眼,發(fā)現是一條短信,而發(fā)件人是紀慕白。
不知怎么的,像是預料到短信的內容,秋也抬在半空的手指竟然僵硬得很,過了好久都沒有點下去攖。
直到傅寒笙摸了摸她的頭發(fā),語氣深然地問,“發(fā)什么呆?”
秋也仿佛突然受了驚嚇似的,一下子驚醒過來。下一刻,連忙將手機扣下,隨即看向他,漫不經心地說,“沒發(fā)呆啊。”
傅寒笙也似乎沒怎么放在心上,一笑而過之后,拿出一份財經報紙大略瀏覽著。
他有看財報的習慣,幾乎每天都會看,有次秋也問他報紙有什么好看的,他說,“不好看,但是習慣了。”
秋也不以為然,有時候心血來潮也湊上去跟著一起看,卻發(fā)現面對一堆的財經術語,自己完全是一臉懵的狀態(tài)。
其實,他們本就不是一路人。只是,他有選擇她的理由而已償。
秋也緊緊攥著手機,偏過頭看向車窗,因為車膜顏色很深,隱約可以倒映出男人修長健壯的身形,翹著二郎腿的姿勢隨性優(yōu)雅。
對著車窗怔忪了片刻,秋也突然意識到什么,回過頭來剛要問,卻不期然掃到了不遠處的金融大廈,心里忽地一滯。緊接著,竟然出乎意料地平靜了下來,低下頭用指甲慢慢摩擦著手機屏幕的邊沿。
心里默默數著時間,大約兩分鐘后,車子緩緩停了下來。
秋也朝外面看去,在巍峨的金融大廈的襯托下,大多數建筑都或多或少有些黯然失色,只不過,這里卻有一家私人醫(yī)院,名氣在整個琴城大的很。這家醫(yī)院,秋也算是跟它分不淺,三年間幾乎沒去過醫(yī)院的她,在最近幾個月卻頻頻做客這里。
但是,來過這么多次,她卻只去過一次頂樓。
而今天……
這時,傅寒笙將報紙放下,側過頭看向異常乖靜的女孩。因為她朝外看的姿勢,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欣賞到她隨意披著的黑色長發(fā),如錦緞一般光滑柔軟。微微漏出的耳朵也仿佛上好的的白玉,折射著雪一樣的光澤。
如果不化妝打扮,光從外形上看,她的確是太小,太嫩了。
“小也,要不要上去?”傅寒笙的話語溫柔淺淡,聽上去與往常無異。
秋也仍然背對著他,小小的背影跟孩子似的,她沒有回答,傅寒笙也沒有追問,兩人就這么沉默下來。
司機老陳不禁納悶起來,但是礙于身份,倒也沒有主動打破這份平靜。
過了一會兒,秋也終于回過頭來,清清淡淡的臉上揚著一抹無害的弧度,她輕輕巧巧地笑,“好啊,走吧?!?br/>
傅寒笙見她面似毫無心機的表情,黑眸瞇了瞇,掠過一層深意。
那深意秋也看不懂,索性不去亂猜,仍舊保持著輕笑,甚至沒有去問為什么要帶她來這里。她的從容,到底還是令人驚愕,仿佛,兩人早已約定好一回琴城就來這里一般。
傅寒笙牽著她下車,從專用電梯直達2樓。
期間,明明空間不大的電梯,卻讓秋也生出一種略微空曠的感覺,或許是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故吧。但是,卻的確空當得讓她站不穩(wěn)腳,唯有緊緊握著男人的大手才足夠支撐。
電梯很快,不一會兒就到了頂層。
就算是不久前才在卡納小鎮(zhèn)待過整整兩個月,但梯門一開的時候,秋也視線觸及到走廊里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畫,依舊有一種恍若隔世之感。
想想她在卡納小鎮(zhèn)待過的兩個月,雖然與世隔絕,但她的生活卻被夢想與努力填充得豐滿,那段時間,沒有任何讓她操心的瑣事,唯有寧靜和安詳。
現在,再一次看到熟悉的景象,秋也不***刻惘然。傅寒笙的畫技很不錯,再加上是油畫的故,一物一景都最大程度地還原了卡納小鎮(zhèn)的本來面貌。
“這些畫,你畫了多久?”秋也隨著他的腳步穿過走廊,終究沒有忍住,問了出來。這么多畫,到底包含了多少年的心血和回憶?
傅寒笙似乎并沒有察覺到她隱藏的忐忑,只淡淡回了句,“從十五歲到二十七,十二年?!?br/>
秋也聞言,視線顫抖了幾分,心里默默咀嚼著字眼,“二十七……三年前……十二年……”
這時,兩人終于穿過卡納小鎮(zhèn)的畫展,來到了走廊盡頭。果不其然,又看到了那張小女孩的背影畫,小小的身子迎著金色的陽光,長長的頭發(fā)隨風輕輕飄揚,隔著畫框,都能感受到她發(fā)絲的柔軟。
看年紀,也就六七歲吧,秋也不自覺有些羨慕,要是她那個年紀也有這樣柔順的長發(fā)就好了,也不至于每次翻她小時候的照片,都跟假小子似的。
秋也停駐了腳步,不像上一次的走馬觀花匆匆一瞥,這次難得是他允許她上來,便仔仔細細地欣賞起來。傅寒笙見狀也不打擾,而是立在旁邊,陪著她一起看。
“傅寒笙,你以后當夠了資本家,轉行當畫家也能發(fā)家致富了?!鼻镆捕嗽斨∨⒑糁龅纳碜耍α诵?,回頭妄想調侃他。
誰知,卻不期然撞進一雙暖意柔軟的眸子。
秋也頓時就看癡了,他在她面前很少像對公眾那樣假意淺笑,他對她,要么是關懷備至,要么是溺至極。就連盛可可都曾說過,她秋也是走了八輩子的狗屎運,才讓琴城響當當的傅公子拿她如此特別。
秋也雖然表面無動于衷,但捫心自問,哪個女孩不懷春呢?尤其是面對一個極富魅力的男人,所以,她也曾在心底里也偷偷信以為真過。
可是,直到現在,秋也才恍然發(fā)覺,原來他還可以笑得如此溫煦,像是沐浴在燦爛的陽光下,溫暖從骨子里散發(fā)出來。
而他的視線,并不在她身上。
秋也轉眸再度看向小女孩,果然,這樣一個如小太陽般的女孩,本就有一種魔力,讓所有人都乖乖臣服。
驀然間,腦海中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但卻快得令人抓不住,秋也剛要抬手揉頭的時候,心跳卻倏地一滯。視線所及,是手腕上打磨精細的沉香手鏈,那枚圓形的琥珀吊墜此時看起來,倒真的頗有幾分太陽的既視感。
他給她戴上的時候說過,他會遇上一個如太陽般的女孩,然后,就將這手鏈作為定情信物送給她。那天,她第一次大膽地猜測了他的心思,然后篤定地認為自己就是那個女孩,可是,現在看來,好像的確是她自作多情了呢~
“傅寒笙,其實我不像她,不是么?”秋也緩緩將手放下來,面似若無其事地道。
然而,傅寒笙這次卻難得沒有解答她的疑惑,沉默了下來,過了幾秒鐘后,才用手碰上她的臉頰,感受到她的微顫,他抿唇啟口,“沒有人比你更像?!?br/>
秋也聞言怔神了片刻,似乎沒想到,他竟然這樣坦承,但是,更加讓她出乎意料的卻是他的答案,他說沒有人比她更像。
更像,到底怎樣才算更像呢?
“只因為,我叫小也么?”秋也搖了搖頭,不以為然地笑著。
傅寒笙卻輕輕皺了眉,大約沒想到她竟然了解到這一步,但是,到底也沒有否認,“算是吧?!?br/>
“算是?”秋也扯了扯嘴角,本來還有些不敢茍同,心想一向成熟穩(wěn)重的傅公子怎會僅憑名字的諧音一樣就選擇她?但是,下一刻,卻突然記起了什么,頓時恍然大悟起來。
哪里僅憑名字了?
她第一次來2樓的時候,他可是光看了她的背影就抱了她呢,這可不是失態(tài)那么簡單吧?
說到底,不過是因為她的背影有小女孩的感覺罷了。畢竟,當時乍一看到這幅畫,連她都差點懷疑了。
“傅寒笙,你怎么能因為我有些像她,就要選一個名聲不佳的酒吧唱做老婆呢?”秋也靠進他懷里,故意捏著嗓音道,仿佛一瞬間就恢復了夜場女郎的嫵媚妖嬈。
腦海里自動回憶起,上次在這里,他見她轉身后一臉嫌棄的樣子,秋也不禁莞爾?,F在看來,他當時心里肯定特膈應吧?
傅寒笙見她笑得沒心沒肺,微微勾了層淺淡的笑意,語氣隨意地吐出一句話,“誰讓某個小野貓三年前說了一句話,就讓我念念不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