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偷得浮生半日閑(二)
自從水墨凌從邊疆凱旋歸來后,晨皇恍若一下子老了許多似的,入冬后身子變得異常虛弱,曾多次宣熒雪為他治病,無奈她似乎只能解毒與醫(yī)治外傷,卻無法改善一個人虛弱的體質(zhì)。
因為戰(zhàn)爭耗資巨大,晨皇今年沒有鋪張地舉行家宴,倒是舉行了一次盛大的國宴,一是為了慶?;首铀珡w國,二是為了論功封賞在年末的戰(zhàn)爭中,立了軍功的將軍與都尉。
這種國宴水熒徐沒必要參加,她倒也樂得清閑。掰著指頭細數(shù)著,她驚訝地發(fā)現(xiàn),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竟有差不多一年之久了。
不知不覺,已進入初春時節(jié)。
水墨彥偶爾會來清嵐居探望她,可是她總是躲著他,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水墨彥盯著她時,似乎一直在算計著什么似的,眼神幽深難懂。
突然想起自己好久沒去青松居找水墨凌了,她決定獨自一人去找水墨凌。
走到水墨凌的書房門前,只見他穿著華麗的朝服,立在書案前揮筆作畫。
水熒雪輕輕地走上前,不想出聲打擾到他。
“熒雪?!彼璨⑽刺痤^,溫柔如潺潺流水般的聲音帶著一絲淡淡的寵溺。
她走上前雙手撐著書案,低頭仔細地看著水墨凌的畫,一幅氣勢磅礴的山水畫赫然盡收眼底。水墨凌的山水畫,筆觸不若蕭翼聞那般恰到好處,每一筆都蒼勁有力,然而,正是如此,才能凸顯出崇山峻嶺的險峻磅礴,他用色極少,幾乎是單一的墨色,避開了強烈的色彩對比,以蒼郁的墨色與綠色賦予畫面整體統(tǒng)一,使畫作顯得十分厚重。
水墨凌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柔聲說道:“熒雪為這幅畫題詞可好?”
???她瞪大眼睛錯愕地看著水墨凌,他……要自己題詞?一想到她那手蹩腳的毛筆字,她立刻搖頭拒絕道:“皇兄莫與熒雪開玩笑了,我的字那么丑,為皇兄的畫題詞只怕會糟蹋了皇兄的一幅好畫?!?br/>
水墨凌輕笑著捏了捏她的粉臉,“你練字已有一段時日,正好可以讓我驗收成果?!?br/>
水熒雪猶豫了一下,執(zhí)起一支竹管大霜毫筆,揮筆寫下一串清秀雋永的字:奇山巉削摩肩立,瀚海蒼茫入望迷。
水墨凌細細地咀嚼著這兩句詩,靜默了一分鐘后突然拍手稱好,臉上的笑容也愈加溫柔迷人。
水墨凌輕嘆一聲,收起畫卷,面色戚然,“這次出征,沿路看盡了邊疆平民百姓的凄涼生活,雖收復了葔,卞兩城,然而心中卻無一絲喜悅之情,這兩城平民百姓死傷無數(shù),駐軍進城之日,百姓無不悲傷痛苦,道路兩旁尸橫遍野,我頓感揪心般疼痛不已?!?br/>
她心中微悸,他確實是一位心懷天下,關心臣民的皇子,自己以前怎會把他與自己的前男友翌相比較呢?翌雖溫厚仁愛,卻無半分水墨凌的霸氣與胸懷。
不知不覺中,翌的身影已在她的腦中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這個溫潤如玉,一笑如謫仙的飄逸男子。
水墨凌伸出手,溫熱的指腹輕撫著水熒雪冰冷的臉,輕嘆道,“怎么那么愛發(fā)呆呢?”他微微蹙眉,伸手把她攬入懷里,低聲斥責道,“出門怎么穿那么少,當心著涼了。”雖語帶責備,他卻自然地把她的雙手握緊在胸口,低頭仔細地為她揉搓雙手。
“皇兄……”,她忍不住低聲呢喃,后面那句,不要對我這么好,哽噎在喉嚨里吐不出來。
“熒雪,私下叫我墨凌?!彼皖^專注地凝視著懷中的她,溫柔的語氣里帶著一絲命令的口吻。
“墨凌。”話剛出口,她也不知為何,立刻雙頰緋紅,只能愣愣地看著倒映在他湛藍的眼眸中,面紅耳赤,像一個小鳥依人的小女人那般的自己。
水墨凌滿足地笑了,把懷中的她抱得更緊,下巴輕輕地磨蹭著她的頭發(fā),潺潺如流水般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熒雪,留在我身邊?!?br/>
她微微一愣,愕然地抬起頭,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水墨凌輕嘆一聲,一個蜻蜓點水似的吻溫柔地落在她的眉間,“傻丫頭,當我的皇妃,永遠留在我身邊。”
她惶然地移開視線,不敢直視他閃著灼熱光芒的藍眸,怕自己會立刻沉溺在那醉人的溫柔中。
自己,真的要留在他身旁,永遠待在這個金絲打造的牢籠里嗎?
“熒雪,今天留在我這里用膳可好?”水墨凌見她不回答,隨即輕描淡寫的轉(zhuǎn)移話題。
她點了點頭,許久不曾待在水墨凌的青松居與他一起用膳了,平常都是他過來陪她用膳。
見水墨凌出門吩咐下人備菜,她拿起水墨凌擱在書案上的筆,隨手寫下《小窗幽記》中的一幅對聯(lián)中話,“寵辱不驚,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望天空云卷云舒。”
水墨凌笑著拿著一壺酒走進來,斟了兩杯,遞了其中一杯給水熒雪,輕聲說道:“熒雪嘗嘗這梅花酒,這酒是方子易親自釀制的?!?br/>
水熒雪端著杯子,聞著淡淡的梅花香,淺嘗一口,沁香甘甜,眼中緩緩地蒙上了一層氤氳的水霧。
水墨凌低頭看著她的表情,低嘆一聲取走了她手中的酒杯,把她輕擁入懷,悶聲問道:“熒雪,你剛才是否在想他?”
水熒雪愣怔了幾秒后,點了點頭,“我與他之間,存在著某種羈絆?!?br/>
那種羈絆,不會因為距離而被切斷,因為只有他與她有著共同的經(jīng)歷,共同的語言,與共同的……回憶。
水墨凌低聲呢喃了一句,“若你知道了那件事情,你會不會怪我……”
他的聲音太小,似自言自語般,她聽不真切,抬起頭問道:“墨凌皇兄,你剛才在低語什么?”
水墨凌抬起頭,朝她揚起一個溫和潤澤的笑容,“沒什么?!?br/>
侍女進來通報說,晚膳已經(jīng)準備好了。
捧著膳盒進來的宮女,竟是多日不見的珠兒,水熒雪一時感慨萬分,忍不住拉住她的手臂問道:“珠兒,你在這里過得好嗎?”
珠兒垂下頭恭敬地回道:“回公主,珠兒在此過得很好?!?br/>
看著她沉靜如死水的眼眸,水熒雪感到一陣心痛,為什么,才過了不到一年時間,這個極愛說話,性格活潑的女孩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自己當初把她送到水墨凌身邊,是不是做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