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處長很生氣，但他生氣又有個屁用。

    國企里，一把手對待二把手就像是老子對待兒子一樣，至于其他人，那就是孫子，這是多么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所以作為爺爺?shù)陌桌习宀辉冢鳛楦赣H的曲副廠長就是主心骨。

    這只是一九九一年冬天的一次意外，簡單的看就是一起家屬樓跑水造成行人摔傷的小案子。

    見到屋里情況的人很是有幾個人，但真正知情的人并不是很多。

    曲副廠長正在帶隊破鎖的時候，在省會石門市出差的白總經(jīng)理已經(jīng)接自己秘書的報訊電話。這是他早就交代好的，事無巨細，必須事事上報，這是政治紀律，也是做秘書的基本任務。

    白老板是個喜怒不形于色的中年男人。今年只有四十多歲，正是一個男人最黃金的時候。他還是先習慣性的先沉默了幾分鐘，錢秘書很清楚自己老板的習慣，他靜靜地在電話等待。

    過了一會，白總經(jīng)理低沉的聲音在電話里傳來，嗚嗚囔囔的有些聽不清楚，“你說你嬸子在哪摔倒了？”

    錢秘書既然能夠是總經(jīng)理秘書，那就必須也是個晶瑩剔透心生九竅的人物，聞言心里就有些覺得不對，“老板，是一區(qū)干部樓六號樓一單201”。

    “嗯，知道了，什么，六號樓一單201。你趕緊他媽的去找那個死蛆，讓他帶著他的那些王八蛋從房子里馬上撤出來，屋里什么都不許動，如果屋里少了一根草，我他媽打折了你的腿，立刻，馬上，給我撤出來”。

    錢秘書想都沒想，啥也沒問，馬上電話里答應一句，放下電話，撒腿就跑。

    等錢秘書到了六號樓，已經(jīng)是門破鎖斷，一片狼藉。屋里已經(jīng)涌進了一堆人，大家正在吵吵嚷嚷的時候，已經(jīng)有東西被開始往外抬。

    也不知道有沒有人打算打開木箱子的時候，錢秘書滿頭大汗的跑了進來，身上被摔得七葷八素的，他啥都顧不上，直接沖著曲副廠長厲聲大喊，“都住手，白老板說了，都別動，趕緊都出去，啥也不許看，啥也不許動，趕緊都出去，曲廠長，趕緊讓他們都出去”。

    譚大貪還傻乎乎的問了一句，“怎么了錢大秘，為啥？“

    錢秘書恨不得一腳把他踹出去。還沒等到他踹，曲副廠長已經(jīng)反應過來，趕緊推推搡搡的把人們往外趕。

    其實這些熱心群眾一聽到白老板三個字就已經(jīng)都停手了。白老板在化肥廠那是一言九鼎，父母官啊，就是父母啊。還沒等到曲副廠長動手，大家都開始躡手躡腳的往外溜。

    這個時候錢秘書一聲怒喝，“現(xiàn)在在場的所有人，馬上去廠辦小會議室開始，曲副廠長主持，學習我廠的各項規(guī)章制度，一個也不許跑”。

    已經(jīng)搬出去的東西又被馬上搬了出來。被破壞的防盜門馬上就被修好。一切好像都沒有發(fā)生。

    這件事就這樣悄沒聲息的過去了。

    白老板并沒有馬上趕回來，白夫人卻很久沒有出現(xiàn)在宿舍區(qū)，據(jù)說出院之后就被派出去學習了。

    回來之后也再也沒有進過化肥廠宿舍區(qū)一區(qū)。

    沒有人知道到底為什么白總經(jīng)理為什么會強行壓下了這件事。慢慢的這事就被遺忘了，一年，兩年。

    但劉海濱知道。

    他知道白老板為啥要壓下此事。

    劉海斌之所以記得這件事是因為他有一個同學是國安的人。這哥們在帝都奧運會的時候被調(diào)到了帝都執(zhí)勤?；貋碇蠛透鐜讉€一起喝酒。酒席宴間說起了一樁舊事。

    這里面就提到了九河市某區(qū)的書記大人，這位書記大人是九河市的地頭蛇，本鄉(xiāng)本土為官做宰，從一小小的辦事員宦海沉浮幾十年終于走到了廳級高官的位置。

    這是一位極其謹慎的人。他人在九河，但是他的情兒養(yǎng)在石城。成功人士總要有個女人見證下他的成功。

    貪花好色并非十惡不赦的罪過?，F(xiàn)在包養(yǎng)情婦還不是雙規(guī)的原因。只不過是養(yǎng)了一只金絲雀，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他并不是在石城只有一個藏金窟。他有兩個藏金窟。

    一個藏的是俏佳人，一個藏的是軟妹幣。藏人的在某花園，藏金的就是委托遠房親戚也就是白總經(jīng)理踅摸了一套房子。

    白總祖籍九河，四九年的時候白總父親逃到灣灣，在那成家立業(yè)，生兒育女。后來小兒子也就是白總偷渡回大陸。

    書記大人和白總是遠方的兄弟。這是壓根無人所知的關(guān)系，百分百的秘密。書記大人曾經(jīng)委托白總給他在國外辦過事。當然書記大人也曾給白總的化肥廠打開方便之門。

    既有血緣上的親近，又有經(jīng)濟上的合作，兄弟二人也算是親上加親，但兩個人都沒有絲毫向外透漏此事。算是狡兔三窟中的一窟吧，給自己留條后路。

    兩個人是好算計。九河到石城只有二百里，就算是此時路況不是特別好，開車也就一個多小時的距離。

    每個月書記都會到石城來，一方面要解決一下生理問題，減負上陣，放松壓力，更好的干革命工作，也是關(guān)心一下女孩子的身心健康。另一方面也要把自己的勞動所得找個地方放起來。

    中國人有種田的天性。即使是留學歐美的學者也會利用所在學校的犄角旮旯的土地種種菜。

    書記大人認為自己就是一個農(nóng)夫，春種秋收冬藏。

    每當看到自己的勞動成果被放到那個樟木箱子里的時候的時候，書記就像一個看著一堆堆金黃的小麥的老農(nóng)一樣。豐收的喜悅啊，只有那些付出努力的人才能夠體會的到。

    事情的敗露并非是因為跑水，也不是因為兩位領(lǐng)導干部的落水。

    沒有電視劇里演的錢鋪了一床點鈔機用爆了好幾臺的劇情。也沒有啥倒霉小偷義盜啥的開門撬鎖后報警的二逼行為。

    就是因為這哥們被人搞了，也算是派系斗爭吧。政治斗爭總是血淋淋的。

    書記本來是很謹慎的。對手也沒有找到什么，直到他們找到了書記的情人。

    這姐們也是個人才，她還養(yǎng)了一小白臉，每天雙宿雙飛的。小白臉也是個有心人。

    他呢，總要為了兩個人的將來打算啊。女人會年老色衰，人老珠黃了想必書記大人也不會再對她感性趣。

    所以小白臉就商量著要去做點小生意。本金當然是情兒出的。這也算是借雞生蛋，反正情兒的錢來的也容易得很。一個多月分開腿分個五六分鐘，同時假裝一下滿面潮紅，然后再假裝一下渾身酥軟一灘爛泥一樣攤在床上幾分鐘就可以了。

    大家都是演技派，雖然沒有去過北電中戲進修過。但是女人天生會表演，更何況很多事是無師自通的。

    開始做服裝生意，可惜被南方人坑了。南方人真的既精明又討厭。

    再然后做餐飲業(yè)，據(jù)說石城本地黑惡勢力太過于猖獗，白吃白喝白拿，好好地一個飯店不知道為啥就黃了。

    做生意賠了，這肯定不能怪白臉兄。他已經(jīng)很努力了，你是沒看到他是早晨幾點出門晚上幾點回來。就這樣還要和情兒軟語溫存一下。再說了每一次失敗都有其必然性，不是白臉兄能力差，是敵人太狡猾。

    但是賠了幾次，情兒的積蓄就見了底。這小女人為了純真的愛情就動了六號樓的儲備糧。

    按理說她是不知道六號樓的。雖然是在一座城市，但是書記大人總是晚來早走。夜深人靜的時候，是收獲和儲藏的時候。

    可是女人，也不能總是在家里呆著啊。正值青春年少，二八芳華，那是需要陽光需要雨露的。沒有夜生活的女人會枯萎的。所以女人也總是去帝都或者九河啊，享受一下大都市的燈紅酒綠。

    女人總是對奪走自己處女之身的男人記憶很深。張愛玲不是說通向一個女人心靈最深處的途徑是那啥道嗎。

    所以偶然的一天午夜坐著出租車從九河蹦迪回石城，情兒突然看到書記大人的的座駕出現(xiàn)在石城街頭的時候她也是嚇了一跳。正在考慮等會到家該怎么解釋渾身酒氣煙氣男人氣的時候，發(fā)現(xiàn)書記的車沒有向東拐，而是一路向西。

    女人嘛，是十分好奇的生物，她就指揮著出租車一路跟了上去，十幾分鐘后，發(fā)現(xiàn)書記的車拐進了一個宿舍區(qū)，門口沒有阻攔，欄桿高高的抬起，根本不落下來于是她也就跟了上去。

    也是書記大人不夠謹慎，居然開了自己的座駕，也沒有反偵查的意識，也可能是快到門口放松了警惕，居然就這樣輕輕松松的被情兒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又一個秘密。

    而這天晚上，就是跑水的晚上。書記接到白總電話通知，得知六號樓一單201，他連夜趕來，看看情形。

    也可能是因為太自信，也可能是因為想太多。他居然沒有轉(zhuǎn)移物品。

    諸葛一生唯謹慎，呂端大事不糊涂.君不密失其臣，臣不密失其身幾事不密則成害。書記大人還是不夠謹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