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里的氧氣越來越少，霍婧妤掙扎的幅度越來越小。然而看著妹妹逐漸慘白的臉，理智慢慢回籠。霍璟之豁然松開手，踉蹌后退了幾步——他剛才在做什么？他、他想殺了婧妤，想殺了他的親妹妹……

    “咳咳！”霍婧妤摔在地上，右手撫著嗓子劇烈的咳嗽著。女生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里有笑意轉(zhuǎn)瞬即逝。

    她就知道，哥哥再怎么生氣，也不會舍得傷害她一根頭發(fā)?，F(xiàn)在好了，他想見連翹，她讓他見了，他總不至于繼續(xù)守在外面干擾她吧？

    “你、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爸爸知道嗎？”手指尖還殘留著她脖頸上的溫度，霍璟之右手無意識在外套上擦拭了兩下，澀聲道，“除了我以外，那些收藏品，還有誰見過？”

    “沒有了啊?！被翩烘シ鲋雷诱酒鹕恚瑔≈ぷ有Φ?，“我最信任哥哥你了，我的這些收藏品，連爸爸都不知道哦。”她表情得意，指著連翹道，“連翹第一次見到我的收藏品的時候，也和哥哥一樣驚訝呢——那樣的表情，真是沒有辜負(fù)我為了抓到她付出的心力。”

    “你……你早就準(zhǔn)備抓了連翹來做收藏品？”

    “當(dāng)然不是?！被翩烘グ哑溜L(fēng)拉起來，擋住霍璟之的視線，道，“我那天見她，只是想告訴她以后離霍司珩遠(yuǎn)一點，她卻說些‘暗衛(wèi)不離主人身邊’的漂亮話，你說氣不氣人？越想越氣，我就讓人跟著她，趁著沒人的時候把她抓來……”

    “……”

    “暗衛(wèi)就是厲害，還好我的迷藥更加厲害。她中了迷藥身子動不了，只能任我擺布，我先把她衣服扒了，用燒好的蠟在她身上……”

    “夠了！”女生越說越來勁，霍璟之只覺得胃里一陣惡心。他呵斷霍婧妤的話，苦笑道，“夠了，你要再說了?！蔽覍δ阍趺粗圃焓詹仄凡桓信d趣。

    “哦。”他讓她不說，她便順勢閉嘴，眼珠子轉(zhuǎn)了兩圈，嬉笑道，“哥，你還要把連翹還給霍司珩嗎？雖然吧。現(xiàn)在的連翹也很漂亮，可是霍司珩肯定會很生氣的……”

    “我先回去了。”霍璟之沒有繼續(xù)堅持讓她放了連翹，他幾乎逃命一般出了妹妹的閣樓，轉(zhuǎn)過走廊消失了蹤影。

    看著兄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處，霍婧妤收回視線，關(guān)上窗戶，哼著小調(diào)：哎呀呀，這次真的是破例了，以前見過她收藏品的人，都已經(jīng)加入其中了。她如果把哥哥也做成收藏品……嗯，霍家少爺失蹤，可不會和暗衛(wèi)失蹤一樣簡簡單單解決了，到時候說不定會暴露自己。算了，或者可以等哥哥哪天出門在外，再做計劃？

    閣樓下，女人目送目送霍璟之離開霍婧妤的住所，擰眉喃喃道：“璟之少爺臉色這么差，婧妤小姐的房間是不是藏了什么秘密？突然開始期待了呢……”

    ……

    一路燈光明亮，偏偏到了門口，發(fā)現(xiàn)最近的一盞路燈壞了。諾諾習(xí)以為常，先一步跑進(jìn)去提了燈籠出來，道：“傾城姐姐，外面的路燈壞了，你小心腳下臺階。”

    霍琛自己推著輪椅走了專用道進(jìn)屋，霍傾城跟在他后面上了臺階，隨口道：“看你這樣子，這里的路燈壞了很久了嗎？”

    “壞了有兩天了?！敝Z諾道，“本來是準(zhǔn)備叫人來修理的，不過三爺說反正都要走了，沒必要專門麻煩下面的人，等到每月一次的大檢總會有人發(fā)現(xiàn)的，到那時候再修也不遲?！?br/>
    “要走了？”霍傾城推了把霍琛，似笑非笑道，“你這是被禪音小姐逼到絕路了啊？”

    連霍傾城這種萬年不來老宅的人都知道，霍禪音和他的荒唐事真的是……霍琛道：“你既知道，剛才又為什么要推辭送我回來？”剛才在霍司珩的白樓，霍禪音進(jìn)來后，霍傾城明顯不想送他回來，想把他推給霍禪音，“我這個麻煩現(xiàn)在連你都開始嫌棄了？”

    “哎霍琛，你說這話惡心誰呢？”霍傾城罵完，在院子里四處轉(zhuǎn)了兩圈，看著諾諾站在走廊下指揮著傭人燒水泡茶招呼客人，不由失笑，“幾年沒見，諾諾這丫頭越來越能干了?！?br/>
    “這孩子跟著我，吃了很多苦。”他在國外療養(yǎng)的時候，衣食起居都是諾諾負(fù)責(zé)安排。

    “你當(dāng)初把她撿回來的時候，只有這么大吧？”霍傾城抬手比了個長度，道，“你和老太太挺像的，都喜歡從外面撿小孩回來。”

    “積德行善總不是什么壞事。”

    “現(xiàn)在被禪音小姐追著不放手，你也覺得不是什么壞事？”霍傾城道，“說起來，你和禪音小姐沒有任何血緣關(guān)系，為什么不嘗試著接受她？說不定，你們兩個很合拍呢？”

    “合拍？”撫著自己毫無知覺的腿，霍琛扯著嘴角，苦笑道，“她才二十出頭，你讓我怎么忍心在她最好的年紀(jì)去拖累她，成為她的負(fù)擔(dān)？”

    “你這人真是……”自從十年前那件事以后，眼前這位霍家三爺似乎整個人都頹喪了下去?；蛟S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他現(xiàn)在這樣的語氣，在她聽來，與其說是波瀾不驚，不如說是死氣沉沉。“你這么說，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不愿意接受禪音小姐，是因為你覺得自卑？”

    這話問的直白，霍琛愣了愣，低下頭沒有回話。

    “你就說吧，你到底喜不喜歡她，若是喜歡，心里有她，還放任她唱獨角戲，霍琛，你這樣才是真的殘忍?！?br/>
    “我是她的長輩，自然是喜歡她的?！蹦腥嘶卮鹜?，不愿繼續(xù)這個話題，推著輪椅上了走廊。輪椅摩擦過地面，發(fā)出輕微而有節(jié)奏的聲響，霍傾城對著他扮個鬼臉，哼了一聲，“男人啦，都是口是心非的動物……”這霍三爺真的該向大少爺學(xué)學(xué)怎么撩妹兒——大少爺撩到那夏家小姐，一個月時間都沒用到。

    人送到了，霍傾城也不急著走。女人撥弄著頭發(fā)，在種著各種不知名綠植的院子里來回打量，不時和走廊里的諾諾搭幾句話。

    “我聽主人說，昨天連翹失蹤的時候，主人正在這里和三爺下棋？”

    “嗯嗯?！碧崞疬B翹，諾諾露出擔(dān)憂的神情，道，“昨天二少爺帶著連翹姐姐來找三爺，我和連翹姐姐等在外面，婧妤小姐來了，我以為她是來找三爺?shù)?，正想進(jìn)去通報一聲，婧妤小姐攔著我，聽說他們在下棋，就讓我先不要去打擾。我們坐了一會兒，聊了下女孩子家的事，婧妤小姐忽然說有點私事想請連翹姐姐單獨談?wù)劇?br/>
    “單獨談?wù)?？”霍婧妤不似霍禪音，她常年在國外，和霍家嫡系一脈沒什么太多的交集。她要找霍家家主的貼身暗衛(wèi)談，能談什么？連翹當(dāng)時難道內(nèi)心沒有一點懷疑？

    “連翹姐姐一開始是不準(zhǔn)備出去的，可是婧妤小姐在她耳邊上說了幾句悄悄話，連翹姐姐便跟著她出去了。”諾諾道，“后來，二少爺出來，在外面遇到回來的婧妤小姐，兩人說了一會兒話，再后來，就聽說連翹姐姐失蹤了?！?br/>
    “兩人出去談，卻只有婧妤大小姐一人回來……”霍傾城喃喃自語，末了看向諾諾道，“霍婧妤回來后可曾有過什么異常？”

    “沒有啊?！敝Z諾搖搖頭，道，“婧妤小姐是特地來看三爺?shù)?，帶了些糕點，說是自己專門做的——糕點三爺收下了，現(xiàn)在還放在偏廳的架子上呢?！?br/>
    “三爺沒吃？”

    “沒有——三爺不是很喜歡甜食?！?br/>
    “這樣啊。”霍傾城道，“那，諾諾能不能把那些糕點送給我？”

    “傾城姐姐你喜歡甜品嗎？”聽她這么說，諾諾立刻讓人去把糕點拿來，怕下面人笨手笨腳弄碎了，女孩打開盒子看了一眼，這才交給霍傾城，笑道，“我聞著挺香的，三爺不吃，扔了太浪費啦。”

    接過女孩遞過來的糕點，霍傾城道謝：“那我就不客氣的收下了，謝謝諾諾。下回姐姐帶你去吃好吃的。”

    “下回……啊、啊啾！”女孩兒打了個噴嚏，揉著鼻子喃喃道，“這個糕點太香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說道，“啊，那天婧妤小姐身上的香味……”

    “香味？”

    “婧妤小姐身上就是這個香味?！敝Z諾道，“剛來的時候是沒有的，后來再回來的時候突然就多了這種香味，只不過她身上的味道沒有這么濃，還是很好聞的——這個糕點的味道太濃了?！?br/>
    霍傾城打開盒子嗅了嗅——很普通的甜香，沒什么特別。女人合上蓋子，說道：“嗯，是挺香的?！?br/>
    “是吧是吧！真的很香哎！”

    “對了，說起來，霍琛不是嚷嚷著要出國療養(yǎng)嗎？機(jī)票都買好了，你們怎么沒有走？”

    “連翹姐姐失蹤了啊。畢竟是在三爺這里失蹤的，三爺覺得心里過意不去，所以……沒再說要走的事?！?br/>
    “諾諾，你有沒有覺得，你們家爺特別的悲天憫人？”

    “三爺本來就是很溫柔的人！”

    合上手里的書，霍琛閉上眼睛，揉著眉心，聽外面一大一小兩個女人聊著沒什么營養(yǎng)價值的話題。

    為什么沒有走嗎？當(dāng)時讓諾諾去買了出國的機(jī)票，的確是因為想給霍禪音更大的空間，讓她可以離了他，去看看更加寬廣的天地。只要他還呆在霍家，霍禪音便永遠(yuǎn)不會分一點多余的注意力給旁的什么東西……都說霍家人執(zhí)拗，那孩子明明沒有霍家的血脈，遇事也是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性子。

    連翹的失蹤，很多人覺得是暗處的人向霍司珩發(fā)出的挑戰(zhàn)書，如今看來，似乎有些偏差。今天霍禪音和霍婧妤見面時說的話，他也聽到了?；蛟S，那人對連翹出手，和家族爭斗、權(quán)力地位都沒有關(guān)系，而僅僅只是出于一個女人的妒忌心。

    如果只是這樣……

    ……

    聽完了女生的計劃，裴琸打了個哈欠，心不在焉地說道：“總之，你想先做掉蘇玫，再抽身去對付聞遠(yuǎn)，對不對？”

    夏朝顏點頭道：“不然呢？有個蘇玫在背后盯著，我做什么都覺得心里不舒坦?！?br/>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迸岈k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拳頭有一下沒一下的捶著自己的后頸，“計劃先這么定了，我回去了?！遍w樓里還等著兩個小的，在外面逗留時間長了多少會不放心。

    “拜拜?！彼饝?yīng)幫忙，夏朝顏很是爽快的送客，一點也不含糊，“裴少路上小心。”

    短短幾步路的距離，硬生生被她說的好像要出遠(yuǎn)門一樣。裴琸拉開門，陡然想起一事，道：“夏朝顏，既然現(xiàn)在算是半個合作伙伴，我再給你一條不算情報的消息?！?br/>
    “嗯？”不算情報，也就是說和蘇玫、聞遠(yuǎn)無關(guān)。

    “林淮去了槿城?！?br/>
    “哦？”林淮去了槿城？這消息她早就知道了啊。裴琸突然提起這個，室友什么深意嗎？“林淮要對付的是林祁和林家吧？”夏朝顏道，“蘇嫻和蘇玫是親姐妹，感情不算深厚，不過好歹有血緣關(guān)系。我不喜歡林祁，林淮若是能把林祁弄死，我是很喜聞樂見的。”不等裴琸回話，夏朝顏好奇道，“裴琸，林淮是你爸爸養(yǎng)大的，你知道當(dāng)年到底發(fā)生什么事，才導(dǎo)致林淮流落在外的嗎？”

    “我怎么會知道？”裴琸道，“他剛到我家，我還以為他是我爸在外面的私生子呢?！?br/>
    “你爸的私生子我居然都不去調(diào)查一下？這不像你的作風(fēng)?！?br/>
    “你也說了，私生子而已，連個裴姓都沒有給他，我有什么好在意的?！?br/>
    “你還真是……心大哎?！?br/>
    “與其關(guān)心我，你最近……”裴琸意有所指，“有和你妹妹聯(lián)系嗎？”

    “我妹妹？悅溪嗎？”他提起林淮，又提起悅溪，聯(lián)想到夏悅溪和林祁解除婚約的原因，夏朝顏擰緊眉頭，道，“他不會，再打悅溪的主意吧？”

    還真有可能。

    他事先安排紅鳶接近林祁，自己故意設(shè)計和悅溪偶遇，攪了夏家和林家的婚事，說明他一開始就有關(guān)注過夏悅溪。可是夏悅溪現(xiàn)在還是個學(xué)生，完全靠夏家養(yǎng)著，他接近夏悅溪能得到什么好處？

    一直到霍清珣把床鋪整理好，夏朝顏還在思考裴琸的話。青年走到她面前，敲了敲她的腦袋，輕聲道：“想你妹妹的事？”

    “霍清珣，你說，林淮會不會想利用夏悅溪來報復(fù)林祁？”夏朝顏道，“你看，比如說我原本很喜歡你，和你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在外人眼里郎才女貌天生一對?？墒悄骋惶煳液鋈缓湍愕艿茉谝黄鹆恕?br/>
    “沒有這樣的比如?！被羟瀚懘驍嗨脑挘帎艕诺卣f道，“阿珩不敢要你的?！?br/>
    夏朝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