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5
“這全部是我的責任,sir?!?br/>
布魯斯無意識地轉動著手里的鋼筆,他審視的目光在女特工的臉上長久地停留。阿曼達不由得挺直了腰。
布魯斯道:“能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就很好,特工?!彼恼Z氣經(jīng)還算得上溫和。
阿曼達眨了一下眼睛,“謝謝,長官?!?br/>
坐在辦公桌后的男人神色平淡,“你可以離開了,”他停頓一下,又道:“先去醫(yī)務室檢查一□體。”
女特工轉身離開了辦公室,黑發(fā)男人從桌上拿起電話。
“為阿曼達特工做一個全面的身體檢查,著重檢查血液內(nèi)毒素殘留。另外,”男人的聲音冷淡:“催眠她,她的記憶里似乎存在斷層,我要知道那是什么?!?br/>
女特工對于那一晚的記憶太過模糊,只說是蘭德爾在酒吧對她注射了麻醉劑,趁機離開。而布魯斯并不相信。
外面的天色昏暗,風雨將至。
布魯斯讓自己放松了一些靠在椅背上,他閉起眼睛。
周圍的環(huán)境變得模模糊糊,窗口似乎投進夕陽暖色的光線,空氣里彌漫著太陽沙土和硝煙的味道,波本酒在玻璃杯里晃蕩出炫目的光華,他看見金色頭發(fā)的男人站在自己家的門廳處,懶洋洋的笑容掛在唇角。
他說,長官,你也是會愛人的么。
布魯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就好像這樣可以讓他把那氣味永久地貯存在自己的胸膛里。然后他睜開眼睛。
外面的風變大了,路燈的光芒對黑夜的包圍無濟于事。雨嘩嘩地下來。
夕陽,漂浮在空氣里的金色的塵埃,波本酒的香氣,那個人藍色的瞳孔,唇角悠長的笑意。
全都消失不見。
想念到此為止。
黑發(fā)男人近乎柔和的表情也從臉上隱去了,他重新處理起桌面上的那些機密文件,重新讓大腦里充滿機密的算計和考量。
在夜晚結束前他拿到了阿曼達的體檢結果和那份應該被掩藏的記憶。
布魯斯面無表情地看著文件上“”的字樣,怒氣在棕褐色的眼睛里升騰。
——也只有蘭德爾.詹姆斯敢于這樣欺騙他。
但很可惜,布魯斯不會讓那頭玩野了心的豹子就這么消失掉。
他竟然想徹底地離開他!他竟然想隱瞞那個孩子!他布魯斯的孩子!
——他怎么敢?!
布魯斯拿起電話快速地按下幾個鍵,男人的語氣是和他眼睛里的怒意截然不同冷靜:“加西婭,安排去俄羅斯的飛機,我需要去處理一些事情,就今天。”
跟隨他多年的女副官顯然知道這并不是發(fā)出質(zhì)疑的時候,立刻執(zhí)行了布魯斯的命令。
直升機緩緩降落在機場的臨時停機坪上,布魯斯快步從扶梯上走下,cia高級長官的私人飛機已經(jīng)全部準備妥當。加西婭站在登機處,她看著穿著那件慣常的黑色呢子大衣快步走過來的布魯斯.斯圖爾特,神情嚴肅。
“sir,五角大樓明天有會議,你預定出席?!?br/>
布魯斯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加西婭不再說話,這兩個單詞已經(jīng)完全表明了長官的態(tài)度,她只得編個理由去應付那些幾乎掌控著整個國家的暴力資源的高官。
——而她的長官無法出席高層機密會議的真實原因是他需要遠赴俄羅斯去尋找一個叛逃的特工。
——哦,加西婭當然知道,能讓布魯斯.斯圖爾特這樣興師動眾親力親為的,除了斷點三號,恐怕也只有世界大戰(zhàn)人類滅亡了。
布魯斯淡淡掃了一眼有些出神的女副官,道:“派人監(jiān)視羅特,有任何情況,向我匯報?!?br/>
加西婭在布魯斯登上飛機之前問道:“需要通知那些負責‘清除’斷點三號的小隊撤回么?”
布魯斯淡淡道:“不用。”
加西婭點頭。
飛機在黎明前的暗色里緩緩起飛,發(fā)出巨大的轟鳴聲。布魯斯靠在柔軟的椅背上,閉起眼睛。
蘭德爾這些天過得還算愜意。
他知道布魯斯的眼線一直監(jiān)視著這個地方,恐怕是因為之前綁架他的那些人,這些天cia的蹤跡反倒少了許多,蘭德爾想,可能是因為他殺死了黑沙組織的頭目吧。cia的特工會想知道是什么造成了那條小巷里的狼藉。蘭德爾此刻最明智的選擇就是立刻離開這個隨時會充滿大量特遣處高級特工的城市。
但他不能這么做。
金發(fā)男人懶洋洋地趴在一座大橋上曬著太陽,水流粼粼地從他腳下流淌過去。這里是觀光客向來喜歡的選擇,周圍人來人往,似乎沒人注意到這個藍眼金發(fā)的男人。蘭德爾瞇起眼睛,他看著那些水流在燦爛的太陽底下嘩啦嘩啦地流淌,周身的暖意讓那種已經(jīng)被他習慣的困倦再度襲來。
蘭德爾穿著件煙灰色的長風衣,寬大的衣擺遮住了他略微凸起的小腹。
金發(fā)男人打了個哈欠,他藍色的眼睛里帶上了一點兒水光。好困。他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別提cia的特工,便是一個普通的壯漢恐怕也無法擺平。蘭德爾很肯定布魯斯為了找到他已經(jīng)對各個國家的特工機構發(fā)下了他的照片,當然,會把他形容成什么“必須活捉的,又極大價值的情報人員”,想離開這里,通過安檢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俄羅斯的夏天,天色晴朗,蘭德爾昏昏欲睡。
他扭過頭的時候才看到不知什么時候站在自己身邊的男人,黑色的呢子大衣的料子撞進眼里。蘭德爾慢慢直起身體,他向布魯斯露出一個笑容來。
“沒想到在這兒見到你,布魯斯。”
金發(fā)男人看上去氣色并不算好,眼睛里閃動的笑意真真假假。布魯斯臉上的神色淡淡。
“你想不到的事情有很多,特工?!彼⒉辉谝馓m德爾對他的稱呼,這樣說道。
蘭德爾彎起唇角,不得不承認他笑起來的樣子很漂亮,布魯斯想,尤其是在這樣的太陽底下,燦爛得出乎意料。
“我可不可以認為,您來這里是為了我這個特工?”
布魯斯微微揚起下巴:“可以?!?br/>
蘭德爾反倒因為這樣直白的答復愣了一下,他笑了起來,道:“難得不是我自作多情。”
黑發(fā)男人專注地看著他:“我想你欠我許多個解釋,特工?!?br/>
蘭德爾大大咧咧地靠著那石頭雕刻的橋柱,他不動聲色地將風衣攬了攬,笑瞇瞇地道:“您生氣了?”
布魯斯挑了一下眉梢,他的語氣里帶了一點兒冷冷的笑意。"我以為你不會在意這個,詹姆斯先生。"
蘭德爾露出一個訕笑。他不漏聲色地用余光觀察著周圍,看起來似乎一切正常。沒有正在靠近的偽裝特工,沒有埋伏在制高點的狙擊手。
布魯斯倒笑了,沒有什么多余的意味。他只是道:“我們找個地方說話吧。”
蘭德爾傻愣愣地點了點頭。
兩個人找了家咖啡館坐下。
侍者在布魯斯如鷹隼般的目光中唯唯諾諾地停止了聒噪,布魯斯要了一杯清咖啡,然后停頓了一下,給蘭德爾要了一杯白水。金發(fā)男人眨了眨眼睛,沒說話。
俄語單詞從布魯斯極薄的嘴唇之間吐出來,平時覺得教人厭煩的咕嚕咕嚕的喉音也帶著某種漂亮的尾音,標準的發(fā)音和語法,加上布魯斯帶著磁性的,略微低沉而平淡的聲音,完了,蘭德爾有點絕望地想,他竟然連聽著這個說話都能這么花癡。
布魯斯沉默了一陣,忽然開口:“你的情況并不好?!?br/>
正神游天外的蘭德爾怔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還是那副笑嘻嘻的表情,就好像拿準了布魯斯不會因此而發(fā)怒一樣:“謝謝你的關心,布魯斯。”
布魯斯默許了他的稱呼,他直接道:“跟我回去?!?br/>
蘭德爾眉梢一挑,他看著布魯斯,沒說話。
布魯斯唇角彎起一個弧度來,他淡淡看著蘭德爾:“我希望你能考慮這個提議?!?br/>
他們的咖啡端了上來。布魯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蘭德爾的目光在黑發(fā)男人修長而分明的直接上停留了一秒,轉開。
布魯斯聲音平淡:“不要動其他的心思,詹姆斯,你對阿曼達特工的手段對我來說不怎么管用。”
蘭德爾咧嘴笑了笑:“她還好么?!?br/>
布魯斯放下杯子,“你回去可以親自去向她道歉?!?br/>
蘭德爾扯了扯嘴角,然后僵住。
——布魯斯伸手握了他的手。
男人的掌心里還帶著那咖啡的熱度,仿佛能灼傷皮膚。蘭德爾觸電一樣縮回了手。
布魯斯的平靜如同面具的神色中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裂痕??释谧睾稚难劬锩偷亻W過去。
蘭德爾反應過來的時候抽回手的動作已經(jīng)進行完畢。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心里竟然隨著這個抽離的動作多出一小處空洞來,莫名的失落起來。他的皮膚本能地貪戀其那個男人的溫度和觸感。
他抬頭看向布魯斯。
黑發(fā)男人唇角的一點笑意仍未淡去,目光卻咄咄逼人。
“你是我的,蘭德爾?!彼@樣說。
蘭德爾低聲笑了起來,他瞧著自己咖啡杯里的白水,夏天里熱水的溫度遲遲沒有散去。
“我和你回去,讓你囚禁我折磨我告訴我什么事服從么?”
布魯斯挑了一下眉,他的這個表情不知道會讓多少人cia鐵骨錚錚的特工后背冒汗。但坐在對面的是蘭德爾,他的小豹子,從來只會悍不畏死地直視回來,帶著漫不經(jīng)心的挑釁。
布魯斯低聲地笑起來:“你是屬于我的,蘭德爾,別說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