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是程霆深買回來的，沒在廚房里做，所以并沒有太多需要收拾的，只有幾個盛東西的盤子和幾雙筷子、幾個杯子。

    可就僅僅是要唐云楨洗這些而已，周煙霏還在旁邊幫忙，都被他滋了一身水。“老唐，你是真的笨，還是故意整我呀？洗幾個碗都能弄得廚房淹水？”

    “我這不是不習(xí)慣嘛，你放著，我來弄。”唐云楨平時很少洗碗，控制不好水流強(qiáng)度和方向，尤其是盤子，水流重了一打在盤子上就飆地到處都是，他實在手忙腳亂，但又品出了一種別樣的生活情趣來?！蚌?，你說咱倆兒以后，是不是會一直這樣？”

    “差不多吧，所以你趕緊兒學(xué)會做家務(wù)呀。倒是也可以買洗碗機(jī)，可是沒人做飯了，雖然我們這行吧，平時也難得在家吃頓飯，可是總覺得不做飯一點兒家的煙火氣都沒有了，像住在樣板間一樣?！敝軣燊镣暌粋€盤子就在等下一個?！安蝗灰院笾荒苷埌⒁蹋瑥哪愎べY里面扣。”

    “可以呀，反正我的工資本來就都是要交給你的?！碧圃茦E對于周煙霏‘惦記’他錢包這件事甘之如飴?！熬褪侨f一請了阿姨，總覺得家里多了一個陌生人，打擾我們二人世界了?！?br/>
    周煙霏本來想的是，他們的工作性質(zhì)敏感，家里最好不要給陌生人有探聽的機(jī)會，所以大概是不能請保姆、保潔的，但是到了唐云楨這里，怎么風(fēng)向就跑偏了呢？“誰要跟你二人世界？”

    “當(dāng)然是你呀?！碧圃茦E把最后一個洗好的盤子遞給了周煙霏，然后準(zhǔn)備洗筷子，此時卻把筷子當(dāng)鼓棒一樣相互敲，跟兩軍對戰(zhàn)似的?！昂闽?，你快從了云哥哥，咱們現(xiàn)在就去砸阿霆的門喂他們吃狗糧，都被他們喂了十年了，還不趁有機(jī)會趕緊還擊呀！”

    “你想得美！”周煙霏差點兒拿盤子敲他腦袋，如果不是突然想起來這套盤子買的時候很貴她就已經(jīng)敲下去了?！捌鋵嵨乙郧跋脒^，等他們結(jié)婚了搬出去以后，剩下咱們兩個怎么過呀？我呢，從原生家庭帶出來的宿命就是注定孤獨(dú)一生，大概是一輩子不會結(jié)婚了，你呢，女朋友換了一大批，也是個難定心的，要是你也不結(jié)婚，咱們就還是這么過。”

    唐云楨看著周煙霏，突然覺得她早就為他們的未來偷偷做過設(shè)想這件事很可愛。

    “你要是真的收心有結(jié)婚對象了，我就送一套房子給你，反正這些年，我也幫你存了不少錢，夠買小半套房子了，你結(jié)婚的話，不能連房子都不給人姑娘呀，有自己的小窩才有安全感?！敝軣燊緛碇皇窃诤唵蔚仃U述一些事實和正常推理出的結(jié)果，可是見唐云楨的眼神越來越深情，她就說不出口了。“不過看你現(xiàn)在的樣子，你也……”

    “我也娶不了別的姑娘了?！碧圃茦E把周煙霏抵在了洗手臺上。“周煙霏，我今天跟你明說，我盯上你了……你就是不肯跟我結(jié)婚，我也守著你，守你一輩子，哪天你找到想嫁的人，我就認(rèn)了?！?br/>
    他說完這句，神情有些落寞，周煙霏的心里生出一絲不忍，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唐云楨又突然忿忿不平道?！安恍?，我不能認(rèn)，還是得使使絆子讓那個人死心！”

    周煙霏一時氣結(jié)，可一想，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果然只有搗亂才符合唐云楨的人設(shè)。

    她本來想說，她才不相信他會這么死心眼，說不定過一段時間，他又同時交好幾個女朋友挑戰(zhàn)新的記錄了，可是看著唐云楨的眼睛，周煙霏卻說不出口。

    好半天之后，她只能嘆了一口氣，嚴(yán)肅道?！疤圃茦E，我以前真的沒想過，沒想過你會對我……我轉(zhuǎn)換不過來?！?br/>
    “沒事兒，我給你時間轉(zhuǎn)換?！碧圃茦E恢復(fù)了他死皮賴臉的笑容。“十年我都等了，不差這一時半會兒了?！?br/>
    “一時半會兒？”周煙霏挑眉。“萬一我再轉(zhuǎn)換個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你也能等嗎？”

    “等?！碧圃茦E老神在在地拍胸脯說?！霸俣嗟葞啄?，你年老色衰了，就沒人跟我搶了，你想不從了我都不行！”

    “你才年老色衰！老娘天下最美！”周煙霏穩(wěn)穩(wěn)地放下了盤子，然后一抹布扔到了唐云楨的臉上，轉(zhuǎn)身就出去了。

    一個星期之后，也是黃茵菲遇害以后的第十天，在一家復(fù)古的舊式KTV一個獨(dú)立包廂的衛(wèi)生間里，發(fā)現(xiàn)了一具女尸。

    死者的年紀(jì)約莫四十歲左右，和黃茵菲同樣穿著的是絳紅色的套裙，死狀凄慘，與之前那不幸的女子幾乎一模一樣，甚至，姿勢更加開放。

    兇手的作案手法已經(jīng)升級，他故意把尸體擺成更加令人恥辱的姿勢，是在暗示警方的無能。

    但這些，都不是確定這兩個奸殺案為同一人所為的原因，真正能夠讓這兩起案件有確鑿聯(lián)系的，是在案發(fā)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的眼鏡，已經(jīng)確認(rèn)為是黃茵菲的所有物。

    如唐云楨之前推測的一樣，眼鏡，真的是被那個家伙當(dāng)成了戰(zhàn)利品。

    “混蛋！”左泉將資料夾關(guān)上，憤怒地丟在了桌子上。

    大魏按住左泉的肩膀，示意他冷靜，但其實，連自己都沒方法冷靜下來。

    這個新的受害者并不是個完全陌生的人，而是一個他們前幾天才剛見過，能說會道又趾高氣揚(yáng)的女人。

    新港大學(xué)的教導(dǎo)主任，古雯靜。

    唐云楨嘆了一口氣，走過去拍了拍左泉和大魏的肩膀。

    他沒見過古雯靜，但是他可以理解左泉和大魏現(xiàn)在的心情，幾天前還能跑能跳的大活人，就在他們的眼皮底下，被如此殘忍的手法迫害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體，但是他們居然到此時，還連個確切的嫌疑人都找不到?！按笪海碰╈o也帶眼鏡嗎？”

    看到大魏點了頭，程霆深又把所有物證的照片翻了一遍?！霸贙TV里沒有找到她的眼鏡，之前黃茵菲被殺現(xiàn)場留下的眼鏡，我查過，是網(wǎng)絡(luò)上定制的，到貨地點是新港大學(xué)，但是收貨人的名字是假的，我按照上面的聯(lián)絡(luò)方式打過電話，已經(jīng)是空號了。”

    “兇手在第一個案子里留下了他自己的眼鏡，拿走了黃茵菲的，然后把黃茵菲的留在了第二個案發(fā)現(xiàn)場，又拿走了第二個受害者古雯靜的眼鏡。那么就是說，他不會就此收手，還會有下一個受害者?！背田L(fēng)淺說完之后，臉色也更加凝重了一些?！拔覀儸F(xiàn)在可以確定的可能是，這個家伙在新港大學(xué)內(nèi)部?！?br/>
    “兩位受害者都是老師，屬于成熟女性，具備一定的警惕意識，按說比起還在上學(xué)的天真少女要難對付得多，所以他并不是在隨機(jī)地選擇目標(biāo)。會專門盯著有一定社會生活經(jīng)驗的熟女，可能是因為幼年沒有反抗能力的時候受過年長女性的虐待，所以對熟女有仇視。”黎語初閉著眼睛按住自己的太陽穴，畫面還是會出現(xiàn)在腦海里?！包S茵菲和古雯靜被發(fā)現(xiàn)陳尸的時候，頭發(fā)都是濕的，鼻喉也曾經(jīng)有生水嗆入過，現(xiàn)場的洗手池里面，水也都是滿的，還有濺出在周圍的。按說男女力量懸殊，兇手又持械，完全沒有必要把她們按進(jìn)水池里面多此一舉，如果不是這個混蛋有這種變態(tài)的癖好，那他可能，想要洗掉什么東西。”

    “香水?！敝軣燊懊嬉恢睕]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聽著，此時才突然開口道?！皟蓚€死者的皮包里面，都有一瓶玫瑰味道的香水。”

    “如果他真的想把香水的味道洗掉，要么是他討厭這種味道，要么，就是他害怕這種味道。極有可能，那個曾經(jīng)虐待過他的女性，就是用這種味道的香水……很多年前流行過的絳紅色衣物，還有眼鏡，也都不是巧合?！碧圃茦E一邊踱著步子一邊說?！坝行┤顺砷L過程長期壓抑，平時看不出異樣，在特定的情況下才會有沖動，氣味、顏色、甚至是某些字句都屬于刺激源，這解釋了這個家伙為什么只是逼迫受害者做咬，然后又使用槍管去……”

    說到這里，唐云楨頓了半天，攤了攤雙手表示‘去’后面的話他就不說出來了，大家倒都是一副已經(jīng)理解的模樣。“總之，他在這方面還是有障礙的……而絳紅色、玫瑰味的香水、框架眼睛、年長女性，加在一起，可能就是他爆發(fā)的原因了。”

    “成長期遭受虐待，并且能夠造成性障礙的情況?！表樦軣燊@句話的引導(dǎo)，大家異口同聲地說道?！昂髬專　?br/>
    “很好，終于有方向了?！背迢钆牧伺碾x他最近卻也是最無精打采的左泉。“兄弟們，都打起精神來！既然現(xiàn)在有線索了，大家就分組去查新港大學(xué)，尤其是特一班可疑的男性背景?！?br/>
    “是！”大家這會兒也稍微有了些干勁，各自忙碌去了。

    “老唐，你看看我霆爸爸，這才是個組長應(yīng)該有的樣子?！敝軣燊瓫]好氣地用手肘頂了唐云楨一下，后者回給她一個大大的笑容，溫柔得讓她都臉紅了。

    周煙霏連忙低下頭又開始翻證物的照片，指著關(guān)鍵點絳紅色說道?！斑@種顏色現(xiàn)在看起來是有點土氣，不過很多年前，還挺流行的。”

    “是呀?！背田L(fēng)淺突然一驚?！拔覌尯孟裼幸患@樣的?！?br/>
    “對！我媽也有！打個電話讓她馬上丟掉！”程霆深也趕緊找出手機(jī)。“保險起見，還得剪壞了再扔掉，免得害到別人?！?br/>
    “慌什么？”唐云楨看著兩兄弟同款緊張的模樣一陣好笑?！熬退阌校敲炊嗄暌郧暗囊路€會穿嗎？現(xiàn)在的媽媽們都很新潮的好不好？衣服都不穿到第二年！”

    唐云楨說完看到周煙霏的臉色不太好，黎語初的臉色也不太好，想著這兩位姑娘跟媽媽的緣分都很淺，連忙就想扯開話題，望著周煙霏討好地笑道?！蚌悴幌矚g這個顏色對不對，我不記得你有這樣的衣服?！?br/>
    “我衣服那么多，你不記得也不奇怪?！敝軣燊挠牡卣f道?！澳愕囊路业故遣畈欢喽加浀?，尤其是外套?！?br/>
    “咳咳?！碧圃茦E心想又給自己挖坑了，外套事件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翻篇。

    “語初，你有這種顏色的衣服嗎？”程風(fēng)淺又望著黎語初問道，見她搖頭才松了一口氣。

    “奇怪……”左泉看到黎語初搖頭突然想到了什么?！包S茵菲只大語初幾歲，好像比霏霏姐還小一點，那就和四十多歲的古雯靜差很多了，幾乎都可以差一個輩分，這兩個年紀(jì)差這么多的人為什么會有顏色一樣、款式也差不多的一套衣服？”

    此時專案組的門口出現(xiàn)了一個男人，他主動回答了左泉的問題?！耙路俏宜徒o雯靜的，她一直都很喜歡絳紅色。小菲看到她穿過一次之后，以為是我喜歡那種顏色，所以自己買了一件差不多的?！?br/>
    “賈校長？”大魏詫異地望著賈承勇，他的臉色很差，看起來像是剛剛哭過。“所以，黃茵菲和你的關(guān)系是？”

    “小菲，她……”賈承勇深吸了一口氣，猶豫了好一會兒，然后才說了出來?！八俏摇橥馇榈膶ο??！?br/>
    周煙霏聽到‘婚外情’這個詞的時候，眼神瞬間變冷了很多。

    程霆深和唐云楨同時望向了周煙霏，然后互看一眼，交換了神色。

    得攔著她對這個案子再有過多的參與。

    兩個人就這么一個對視已經(jīng)分好了工，程霆深去把周煙霏拉進(jìn)了組長辦公室。

    唐云楨還是禮貌地走到了賈承勇的面前，和他握了握手?！百Z校長您好，我是唐云楨，刑偵支隊一小隊的隊長?？磥憩F(xiàn)在我們需要找個地方，好好聊聊了?！?br/>
    去了偵訊室，賈承勇坐在一邊，似乎因為才去認(rèn)過古雯靜的尸體而無法平靜下來，交疊著的雙手一直在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