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請你，把楚歌……還給我。

    楚歌從沒想過有朝一日，竟會從陸在清嘴里聽到這種話。

    她后退幾步，站在那里，看著陸在清朝她伸出的手。

    眼淚很快模糊了自己的視野，楚歌覺得自己盯著那只手的視線在天旋地轉(zhuǎn)。

    可是她沒動。

    陸在清表情痛苦，楚歌一直覺得，陸在清這種自負(fù)得不得了的人，是不可能真的低下頭來挽流什么，寧可把血流干，寧可自己受傷，也絕對不會低頭認(rèn)輸。

    可是現(xiàn)在。

    陸在清這副樣子，讓楚歌覺得一陣心酸，不知道為什么。

    他真的變了。

    那么高高在上，自私無理的一個富家大少……現(xiàn)在竟心甘情愿，風(fēng)塵仆仆追過來，在她和別的男人面前這樣伸手挽留。

    可是看著楚歌頓在原地的行為，陸在清的手緩緩哆嗦起來，而后他忽然間笑了笑，意識接下去要發(fā)生的一切，于是緩緩……將自己的手收回來。

    男人笑紅了眼眶，“啊……是我打擾你們了嗎？”

    楚歌還來不及說別的，只看見陸在清像是個孩子一樣把手收回去然后握緊了手指。

    他分明怕，怕得不得了。

    可是陸在清忍住了所有的沖動，他知道自己這是又失敗了，失敗就失敗吧，反正他……他失敗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柴業(yè)想出聲打破一下這個尷尬的氣氛，但是陸在清只是露出了一個極為難看的笑容然后轉(zhuǎn)身，“那個……你當(dāng)我，冒昧了吧。你們，繼續(xù)玩，我，我正好過來，一個人轉(zhuǎn)轉(zhuǎn)?！?br/>
    樣子像極了一個打了敗仗的小獸。

    隨后陸在清的身影漸行漸遠(yuǎn)沒入人群，來來往往的人那么多，他的身姿被人群吞沒，楚歌像是靈魂出竅了一樣，站在那里，一時之間竟然忘記了呼吸。

    “傻了嗎？”

    柴業(yè)笑了笑，伸手在楚歌面前上下?lián)]動了一下，“回神?！?br/>
    楚歌猛地回神，隨后尷尬地笑了笑，理著頭發(fā)低著頭，“讓你看笑話了……”

    “沒有，你不用不好意思。”柴業(yè)站在那里，臉上依舊是儒雅的笑容，他沖著楚歌眨眨眼睛，“其實我也有些意外。”

    陸在清啊……這家伙，心底對楚歌的執(zhí)念，真是強(qiáng)烈到可怕啊……

    只是柴業(yè)沒說出來，上前順手?jǐn)堊×顺璧募绨颍S后道，“繼續(xù)吧？你心情怎么樣？”

    說實話，心情……現(xiàn)在相當(dāng)不冷靜。

    楚歌連連深呼吸好幾口氣，隨后她下意識往回看了一眼，朝著陸在清原來向她伸出手的方向。

    陸在清已經(jīng)走了，與其說是走，不如說是——再一次成了逃兵。

    他沖著楚歌伸出手的那幾秒漫長的時間里，楚歌沒有給過他一絲回應(yīng)。

    都那么明顯了，他何必還要再繼續(xù)堅持，讓兩個人面子上都掛不下去呢？

    背后人流熙熙攘攘，楚歌盯著人來人往發(fā)呆，后來被柴業(yè)牽著向前走，和陸在清離開的方向背道而馳，越來越遠(yuǎn)。

    ******

    陸在清紅著眼睛坐在路邊，不停地抽煙。

    江凜一邊用手機(jī)拍著街邊漂亮的飾燈，一邊嘆氣說，“誒，最后一把也失敗了，你說說你，還能干什么?！?br/>
    陸在清沒說話。

    只是他拿著煙的手一刻不停地在抖。

    江凜過去，將自己的手放在陸在清手背上，陸在清嚇了一跳，反應(yīng)特別大，“干什么！我又不喜歡你！碰我手干什么！”

    “gay眼看人基啊?！苯瓌C嘖了一聲，“怎么說話呢，我好歹是來安慰你的?！?br/>
    說完咔擦拍了一張陸在清委屈的表情發(fā)到了群里。

    【渣男渣女群】

    【江凜：給大家看看打了敗仗的陸在清。】

    【江凜：【圖片】】

    【蕭里：他這是什么表情？】

    【容羨：老婆跟人跑了的表情。】

    【小梨頭：容羨說這話就挨揍了啊。陸在清，我要是你，我可不能忍！】

    【如冰姐姐：你還別說，真跟人跑了?！?br/>
    【費(fèi)矢：……】

    【薄顏：如冰姐，陸在清是你親弟弟嗎？】

    【如冰姐姐：是??！怎么了！】

    【費(fèi)矢：我竟無言以對。】

    【蕭里：八月秋高風(fēng)怒號，陸狗老婆跟人跑?！?br/>
    【陸在清：蕭里狗東西?。?！】

    【小梨頭：當(dāng)初干嘛去了，我聽說楚歌性子不是可老實了嗎，哄一哄就應(yīng)該回來的呀?！?br/>
    老實，就是老實過頭了！

    所以聽取了別人正確的意見，不樂意跟自己來往了！

    陸在清現(xiàn)在特別想摔手機(jī)，可是又拼命壓抑著自己的念頭。楚歌回不來了，他用盡氣力了。

    只能放棄了，還能怎么辦。

    陸在清關(guān)了手機(jī)，江凜拍了拍陸在清的肩膀，“可能這就是緣分吧。該做的都做了，該挽回的都挽回了，放棄的時候，好歹也不會后悔。”

    努力之后的放棄，和沒努力就放棄了，是完全不一樣的。

    不然的話，總會想著，如果自己當(dāng)初再多努力一點(diǎn)，是不是就不會走到分離的結(jié)局了呢？

    但是現(xiàn)在，所有的辦法都嘗試過以后，現(xiàn)實給他的絕望和打擊，也遠(yuǎn)遠(yuǎn)超出了之前預(yù)算。陸在清覺得自己這輩子無法無天算是沒怕過什么，卻獨(dú)獨(dú)受不住這一切。

    承受不了，和楚歌分別。

    “看個燈展就回去吧?！?br/>
    江凜站起來，拉了陸在清一把，隨后陸在清也從馬路墩子上站起，江凜樂了，“誒，大老遠(yuǎn)來浦東迪士尼這邊陪你追一次楚歌，沒追著，看個燈盞也算是值了?！?br/>
    陸在清悶悶不樂低著頭。

    “還在想??？”江凜道，“是不是男人啊，既然楚歌不愿意，咱就干干凈凈斷了，興許以后還能做朋友呢。你要跟個小孩兒似的舍不得，藕斷絲連，楚歌見到你會嫌你煩。當(dāng)一個人不愛你的時候，你不去糾纏她，就是最好的愛她方式。”

    這話太過無比直白，說不傷人，肯定是假的。

    陸在清再度紅了眼眶，江凜道，“好了，你要自己安慰自己。好歹曾經(jīng)擁有過呢?！?br/>
    曾經(jīng)擁有過就足夠了。

    “我沒有……”

    陸在清喃喃著，看著周遭燈光絢麗造型精致的展覽，他站在一片姹紫嫣紅的燈光里，襯得他一張臉清冷白皙。男人用一種尤為寂寞的眼神抬頭看著夜空，“我從來沒有……真正意義上擁有過她?！?br/>
    因為那個時候他只把楚歌當(dāng)成了一個玩具。

    “反省得也已經(jīng)夠了，只是后悔這是最沒有用的行為?！?br/>
    江凜站在一邊安慰自己的好朋友，“你曾經(jīng)口口聲聲說過自己不會后悔的。陸在清，就當(dāng)做這是命運(yùn)給你的一個教訓(xùn)，不管什么時候，都不要妄下定論?；蛟S你曾經(jīng)看不起的人，以后會是你……用盡一切，都換不回來的人?！?br/>
    陸在清腳步一頓，眸光木然地看著自己的身后。陌生的面孔擦肩摩踵，有的是一個家庭出來游玩，有的是小情侶，也有三兩好友結(jié)伴，他們和同行的人高興地交談，聲音從陸在清耳邊鉆過，歡聲笑語化作一片恍恍惚惚，像是置身夢中。

    他空了眼，天大地大，竟無處尋找楚歌的身影。

    和江凜兩個人麻木地逛完了整個燈盞，江凜單手插兜拿著手機(jī)出來，“說實話，我還真的對這個燈盞沒太大興趣，感覺就像農(nóng)村集市一樣……”

    陸在清沒說話，江凜又道，“你說句話啊，剛路過咱倆一堆女孩你知道說什么嗎？她說咱倆是一對，我靠，你聽聽，我一世英名凈毀在你身上了?！?br/>
    陸在清道，“無所謂?！?br/>
    “你無所謂，我有所謂！”

    江凜道，“你算了，你姐還行?！?br/>
    陸在清眼神一冷，“你又不娶她，你老是找我姐像談戀愛似的干什么?！?br/>
    “誒，先說好，我可和你不一樣。”江凜笑著舉起手道，“我和你姐，這是達(dá)成了共識，兩個不婚主義者之間互相結(jié)個伴也挺好的，你有意見嗎？”

    “沒有。”

    陸在清道，“我姐反正不會讓自己受委屈。走了，車停哪兒？”

    “真走了？”江凜試探性問了陸在清一句，“不再等等嗎？指不定一會出口……能撞見楚歌呢？”

    陸在清眼神亮了亮，可是緊跟著又暗了下去，“見到了又能怎么樣，只會讓自己更加丟臉而已。”

    他剛剛都像個雕像似的伸手那么久了，一點(diǎn)回應(yīng)都沒有。

    他哪怕再不是東西，再人渣，心也會疼啊……

    “那行，就這樣吧。”

    江凜又拍了拍陸在清的肩膀，“說散就散，好聚好散，落幕了?！?br/>
    陸在清嗯了一聲，恰逢此時廣場放起了音樂。

    「抱一抱，就當(dāng)做從沒有在一起……」

    “靠啊，怪傷感的，說啥來啥。”江凜道，“我開光嘴么，這么靈光?！?br/>
    滿場的燈一下子伴隨著音樂節(jié)奏變換顏色，無比迷幻，從遠(yuǎn)處看去，長長的燈街，像是通到了天上了，接連著漆黑的夜幕，華燈高掛。

    絢爛燈光下，有人在人群中狂奔，喘著氣，紅著臉。

    「就當(dāng)作我太麻煩不停讓自己受傷，我告訴我自己感情就是這樣——」

    陸在清等著江凜把車開到門口路邊來，默然地等歌放到高潮。

    可是隱約中，聽見有人在喊自己。

    他回眸，那一剎，看見人群中少女紅著眼睛沖自己狂奔而來，燈光打在她眼里，如同她眼里有星光在閃爍一般。

    那么亮，那么干凈，不管多少年，她始終如一。

    周遭燈海在瞬間失去顏色，來來往往的人群變成了背景陪襯。

    只剩下那人那張面孔。

    陸在清手里的煙掉在原地，瞳仁緊縮幾寸，漆黑深邃的瞳孔里，倒映出楚歌那么小，那么小的一個身影。

    下一秒，措不及防地被人撞了個滿懷。

    心臟讀秒，血液逆流。

    他還維持著僵硬的姿勢，就聽見楚歌說——

    “你忘了，牽我的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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