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塵埃第一次見到小女子時候，十五歲。在精靈王庭眼里，老王都只算是個前來談判的小角色，作為小角色身邊的小小跟班，小女子實在是沒有任何值得搭眼的必要。
“來之前跟你說的東西可還記得？”老王漫不經(jīng)心問道。
“多看，多學，多想，少說話?！毙∨哟鸬溃瑑芍煌旰脽o損的眼睛如黑玉。
兩人一前一后，孤獨行走在熙熙攘攘的格威爾大街上，在一群金發(fā)碧眼，耳朵尖尖的注視中，如鶴立雞群。
高大鐵甲的守衛(wèi)攔住兩人的來路，生硬道：“為顯誠意，還請翡翠侯卸下武器，我等自會妥善保管?！?br/>
小女子這人平時就是典型的笑面虎，每天都抄寫一遍金剛經(jīng)以修身養(yǎng)性，哪怕人家唾沫吐到他臉上，也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丫根本看不出來他想殺人的想法。
面對這等近乎于恥辱的入城儀式，小女子自然也沒什么二話。左腳一踹一挑。
“額……啊啊啊啊?。。。?！”守衛(wèi)慘呼著抱腿倒在地上。左腿像是完全沒了知覺一樣。膝蓋以不自然的角度前傾。
之前這些說的是小女子二十歲以后，那年的小女子十二歲還沒會寫字就已經(jīng)提刀上馬，所以見到這種人就必須抽之。
哈里蘭傳統(tǒng)靴尖帶著一層嵌鐵，小女子獰笑著一腳踹在可憐侍衛(wèi)沒有盔甲保護的脖頸上：“就憑你？”
可憐的侍衛(wèi)立刻疼到昏死過去。
“住手！”一聲呵斥聲，聲音嬌柔不失威嚴，帶有濃重的貴族口音。
小女子冷哼一聲，只覺得惡心。
厚重城墻上走下一位鵝黃色禮服的精靈少女，與背后深沉的鐵門形成鮮明的對比。
看了眼昏死過去的衛(wèi)士，少女嘆了口氣，口中默誦咒法，吟游之神盧修斯流傳下來的歌謠似乎有種神奇的能力，侍衛(wèi)盔甲下的面龐不再痛苦到扭曲。
“東大路的客人？”
老王瞪了小女子一眼，隨后微低首道：“正是，適才小徒與這位大人發(fā)生了口角，多有冒犯，還請海涵。”
得，這么大一頂帽子扣下來，小小的侍衛(wèi)直接成了“大人”，伸手不打笑臉人，精靈少女喉嚨里已經(jīng)快跑出來的叱喝又只能咽下去：“隨我來?！彼淠樀?。
小女子天生就有察言觀色的天賦，眼前少女實際上容貌并不突出，面頰上還點綴有雀斑，但瀑布般金色發(fā)辮盤起來，下頜線條秀氣柔和，使得她有種說不出來的大家閨秀氣質(zhì)。
姑娘們費盡心思妝容打扮，實際上總歸是不如素面朝天的那些白面美人，就算沒那眉眼紅唇，素素淡淡，看得久了也會覺得越來越有味道。
芙蓉不及美人妝，水殿風來珠翠香。
“什么？”女子回頭問道。
“沒啥”
精靈女子繼續(xù)在兩人前面帶路，沿路所經(jīng)，家仆跪拜。
“敢問姑娘芳名？”入殿前，小女子嬉皮笑臉問道，依舊是一副玩世不恭德行。
“暖明珠”少女一板一眼道，鵝黃素裙，垂幔隨風而搖。在盛夏宮殿的午后，身后是蒼綠色千年的古殿。說不出的意境。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烏金長衫的少年，鵝黃禮服的少女。
“爹，他們到了。”暖明珠斂首垂眉。
“來者是客，請吧。”殿內(nèi)傳來一聲清淡語句，聽不出半分煙火氣，但小女子不敢有絲毫放肆。
因為就在兩個月前，在一次黃金平原爭奪侵略戰(zhàn)爭里，他親手斬下一位貴族的頭顱撈得軍功一筆。
那只頭顱的主人，姓暖。
不說這些舊事，就算是千百年來東西大陸之間廝殺紛爭，雙方的手上，從來不缺對方的血。
“好少年！”小女子剛一進門便聽到一聲贊呵：“端的是氣宇非凡！”
老王自然也是不敢怠慢：“過獎過獎，小徒頑劣不堪，難入暖先生眼?！?br/>
小女子實際上很討厭這種局勢，從小到大，他都不喜歡成為“焦點”的感覺，從小到大，似乎除去被老王收作徒弟以外，她就沒碰過啥幸運的事情，從小到大，一旦成為焦點，那基本也就代表著一堆需要處理的麻煩。
整片宮殿實際上在一棵巨樹的中心處，除去殿門外，無窗無口。精靈族崇樹，自打“神之庭院”被燒毀后，他們便將巨樹挖掘開巨大的裂口，并直接從木料中號雕琢出桌椅，住在這種特色精靈風格的樹屋中，別有一番趣味。
眼下這棵樹單論年齡便可在格威爾森林當中躋身前十之列。環(huán)境自是不俗。
小女子看似無意識掃視幾眼便將整片環(huán)境盡收眼底，他底下腦袋，不再言語。
在那蒼綠色的木殿內(nèi)，那鶯尾花雕紋的特大號椅子上，一位老者以臂撐頭，笑瞇瞇瞧著師徒倆。即使?jié)M臉褶子，身形枯瘦，一頭蒼斑色頭發(fā)順順當當束在其后，如仙鶴的尾羽般一絲不茍。看似油盡燈枯一般，不過看到那雙眼睛，沒人會有這些想法。
小女子第一次覺得有人的眼睛和師傅一樣。
即使是笑起來，也讓人說不出的心底一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