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抬頭,眼眸充血,瞪得老大。本來就不怎么有血色的臉,此時此刻慘白青灰,有什么東西竟順著他的脈絡(luò)移動著。這模樣,比那些血肉模糊的尸體并沒有多好。
“怎么了?怎么了你?”這一刻,我慌了!腦袋像是被掏空了一樣,跟隨著這該死的雷電聲嗡嗡作響。
“你在嚇唬我是不是?”我語無倫次,想要為老頭診脈??墒牵艺也坏剿拿}象,脈象是流竄的,根本就抓不到。紊亂,消失,紊亂,消失……是我無法判斷的脈象!
“我自己都救不了自己,你的醫(yī)術(shù)還是我教的呢,別費勁了。”老頭咧開嘴笑著,一排還算整齊的牙齒上,此時是慢慢的血漬。
“本來想等你們走后再死的,可是我不死你還真的走不了!現(xiàn)在,我真的得死了,終于傷心了吧!你這沒心沒肺的丫頭,每次都無視我的死活,現(xiàn)在知道錯了吧!?呵呵~”
“我錯了。。。老頭,別死!”真的錯了!我一直以為,我們只是玩鬧。從來沒想過,老頭不是壽終就寢,而是這樣死掉?!這,來得太早、太突然了!
我還沒準(zhǔn)備好!
可是命運的轉(zhuǎn)盤的輪轉(zhuǎn),豈能隨了我的心意?世人活著,都該被老天隨意玩弄。而我們,即便是螻蟻,只要那老天開心,他也會花些功力來捏。時不時,捅個窟,擺你一刀。而你,若是居于安樂平靜,想得太少,便會成為那個最好的目標(biāo)。
我拼命地給老頭扎針止血,給他服用補靈氣的藥??墒且稽c起色也沒有,直到老頭的血慢慢流干,身體干癟了下來。我才發(fā)現(xiàn),一直穿著寬大衣袍的老頭,竟然如此瘦弱。
忘川抱著我,我任由眼淚靜靜的掉落。我抬頭望著天,惡狠狠地,一臉惡寒。
老頭死了,斷氣之前他告訴我自己這些年剖尸就是為了給我煉藥。因為是禁術(shù),他的身體遭到了反噬,中了尸毒。他曾試圖壓制,但是已經(jīng)來不及了。他說,我的命是他救的,算一命。他死了,我便又欠了他一命。我陪了他十六年還了一命,若我能出谷為他討回十六年前的清白便算我還清了。
我跪在老頭的墳前,又哭有罵:“老頭,你真行!我是還債的嗎?你是討債的嗎?成心讓我欠你的對吧?你早就計劃好了吧?自己老了報不了仇,養(yǎng)我就是為了給你報仇的吧?清白有那么重要嗎?我還得走那么遠去找,是故意要累死我嗎?”
我和忘川帶著包裹,在老頭說的那個時辰到達了那個河道。在風(fēng)雨中,我們兩被澆得濕漉漉的。忘川緊緊牽著我是手,和我對目一視,便帶著我從那個忽然出現(xiàn)的漩渦口跳了下去。
在那一刻,我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世間谷。天際初白,深夜已去,風(fēng)雷何奈?
老頭~我最敬愛的師父。謝謝你?。?!
……
不知過了多久,許是三天三夜,或者只是頃刻。那股強有力的水流像是極具誘惑的力量,帶著我們一直轉(zhuǎn)啊、轉(zhuǎn)啊~就在我暈的不知所以時,忘川死死的抱住了我,在水流之中擁我入懷。似乎,也在我暈厥之前,對我做了些什么?
睜開眼的剎那,我看到了一束很強的光亮。老頭一臉燦爛得沖著我大笑。我以為,這是夢!或者,夢終于醒來了!
“姑娘,姑娘~”眼前的老頭揮了揮手,在我的眼簾前晃了晃。好像,這樣我能徹底夢醒一樣。事實上,我真的醒了,眼睛睜得老大,腦袋也清醒了。入眼,是個穿著蓑衣、背著魚簍的老頭。
“咳~”許是肺部積水,我重重地被嗆了一下,然后咳了起來。
老漁夫忙問:“姑娘,你沒事吧?昨晚的風(fēng)雨可不輕,是不是出船沒來得及靠岸啊?看你們樣子,像是被大風(fēng)浪沖到岸上的。能活命,可真是萬幸?”
“忘川?”我忽的想起,忙在身側(cè)找尋著他的身影。
“我在這!”身后,傳來忘川的聲音。我回頭,見他慢慢爬起,沖著我笑。我大舒一口氣,看向了前面一望無際的水天一際,只覺得眼前的景色說不出的令人舒適、心安。天際東,一輪紅日慢慢升起。這將是全新的一日!也是阿冷出谷入世的第一天呢!
老頭,你放心。你要的清白,我來替你要!
我和忘川從老漁夫那換了干凈的布衣,用老頭給我準(zhǔn)備的包裹里的東西在漁村換了些干糧,問好了路線,然后找了一架牛車便上路了。
我和忘川要去鳳城找諸葛神廟。老頭說,他本為諸葛神廟四大護法之一,負責(zé)守護鳳城圣物淳風(fēng)鈴。十六年前,淳風(fēng)鈴被盜,他被莫名其妙打暈,醒來時被捉奸在城主府昭亞郡主床上,而昭亞郡主已然慘死,昭亞郡主大哥鳳城城主鳳昭陽大怒,下令徹查。
老頭的師兄歐妙子動用上古神法,開啟能窺探過去未來的玄光鏡欲探真相。誰料,不僅沒為老頭洗冤,反而坐實了老頭監(jiān)守自盜淳風(fēng)鈴,并殘忍殺害了傾心于他幫他偷盜的昭亞郡主。
老頭受世人頤指,萬人唾罵,在被追殺的路上惶惶不可終日。最終,被逼得從烏桓山跳了崖。
老頭在世上的名字叫毒醫(yī)護法凌塵子。
我一直以為老頭是個惡人,不然怎么會對尸體那么執(zhí)著,還殘害了谷內(nèi)那么多小動物。所以,有時候,我對他也挺惡毒的。我會給他下陷阱、使絆子,甚至往他的食物里放毒藥,讓他疼得滿地打滾。我覺得,惡人自有惡人磨,因為老頭是惡人,所以我自然而然、心安理得地成為了那個磨他的惡人。
可是猝不及防地發(fā)現(xiàn),很多事情并不是我的眼睛看到的那樣。往往,最能騙人的就是眼睛了。老頭的死告訴我,我被騙了。而且上當(dāng)?shù)煤芡昝?,老頭成了那個完美的騙子。
他是個好人!一個蒙冤不說,一個為了救我搭上性命,一個寧愿被當(dāng)成惡人的老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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