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起來,宋寧一反常態(tài)沒有帶自己的家伙事去擺攤,而跟老太太和母親說了自己要去參加文會的事。
“你爹總是去做文會,每次都喝酒,你可別學(xué)他?!崩咸眯膰诟赖馈?br/>
宋林氏道:“娘,讓小娃去,小娃應(yīng)該會有分寸的。”
接連一個月,都是宋寧在養(yǎng)家,宋家人對他也產(chǎn)生了依賴,宋寧多少還是能感覺到家里三個女人的失落。
宋寧道:“是何公子安排的,不去不妥。下午有時間,再去擺攤?!?br/>
在宋寧抵達(dá)相約之所時,何家的馬車已在等候。
宋寧剛走過去,便見何崇源從馬車上下來,見禮之后何崇源笑道:“不是你晚來,是為兄早到了,這不距離游園會還有點時間,準(zhǔn)備帶你去見個人。”
說是要帶宋寧見人,卻也不說是誰,宋寧又不好多問。
搖搖晃晃的馬車上,何崇源似乎很關(guān)心宋寧所準(zhǔn)備的詩詞,他道:“宋兄弟你可有準(zhǔn)備好今天的詩詞?”
宋寧道:“不是要到游園會,有題材的?”
何崇源道:“沒說題材的事,進去之后就去寫詩詞,若是有題材上的限制,還讓人在短時間內(nèi)填詞,實在太難。你不會未做任何準(zhǔn)備吧?”
“嗯。”宋寧點了點頭。
他的確是沒準(zhǔn)備,不過要從腦海中找個一兩首詩詞,總歸還是可以的,但有些事還沒法跟何崇源細(xì)說。
何崇源臉上掛著笑容,并不多問。
馬車走了不遠(yuǎn)便停下,是在一處好似民院門口。
何崇源道:“之前跟你說過的趙先生,你可還記得?”
宋寧恍然道:“是之前幫我看過幾篇四書文的趙先生?”
“就是他,今天他休沐在家,早先跟他商議好,咱一起來拜會,只是簡單帶你跟他認(rèn)識一下,連門你也可以認(rèn)一認(rèn),以后有文章上的事情,可以直接來找他。”何崇源很熱心道。
宋寧心里不由帶著感激。
雖然他有個考秀才的老爹,是可以為自己蒙學(xué)的,但涉及到科舉的東西,宋承孝就沒法教授他太多,很多時候就算是他自學(xué),也很難寫出系統(tǒng)的文章來,所以就必須要有先生來指點。
以他的身家,是很難拜個先生的,如此何崇源便幫他找先生指點,按照之前所說,只需要逢年過節(jié)的時候來送個禮,其它時候也不需做什么,而且這位趙先生一向都是平易近人,有教無類。
……
……
何崇源先進去打了招呼,卻是跟一位四十歲上下的教書先生一起走出來。
這先生看上去很文質(zhì),留著山羊胡,身上的儒衫袍子并不是很新,卻很干凈整齊,走過來時用饒有興趣的目光打量著宋寧。
何崇源引介道:“趙先生,這就是跟您提及的宋寧。近來城中傳誦一時的《長相思》和《臨江仙》,都是出自他的手筆?!?br/>
“哦?”趙先生瞇著眼,對宋寧的興趣更甚。
宋寧趕緊過去見禮,口稱“趙先生”。
趙先生道:“沒想到是如此的年歲,宋老官可是有個好兒子?!?br/>
一聽這話,宋寧便知道這趙先生跟宋承孝是認(rèn)識的,而且大概對宋承孝還有些鄙夷,只有在強烈對比之下,才能得出“宋老官有個好兒子”的結(jié)論。
宋寧行禮道:“家父也時常提及趙先生的才名?!?br/>
之前宋寧便知道,這位趙先生名趙連進,功名是秀才,并未再進舉人名,最初也曾考過,但兩次落榜之后便未再去進鄉(xiāng)試,便將科舉的事情落下。
趙連進請了宋寧和何崇源到院子里,擺了茶點在石桌,說了些關(guān)于學(xué)問上的事。
趙連進道:“宋寧所寫的四書文,言語用典頗為老練,用的文體近乎于駢體卻又不是,倒是跟之前京師官學(xué)中所流行的八股有異曲同工之妙?!?br/>
世人都道明清兩朝以八股取士,但真正定了八股文的科舉文體,還是在成化年間,而眼下正是朝中學(xué)者正推行八股文的時期,宋寧這屬于趕上了先進的文體。
宋寧道:“都是家父多有教導(dǎo)。”
雖然宋寧對宋承孝有些恨其不爭,但到底是宋家人,榮辱與共的,自己賺了點名聲也不能辱沒了他,盡量為他挽回顏面。
果然趙連進都很驚訝,不過隨即趙連進道:“也是,你從開蒙以來都是由令尊來教導(dǎo),父子的學(xué)問,自然也是一脈相承的。”
宋寧略微尷尬笑笑,便不再想去提這話題。
趙連進對宋寧的文章倒是有頗高的評價。
簡單的拜會之后,何崇源要帶宋寧離開,趙連進又道:“宋寧,以后有學(xué)問上的事情,大可以到此來,不過有些事還是莫要讓令尊知曉為妥。怕他多想?!?br/>
“是。”宋寧行禮應(yīng)聲。
他明白趙連進的意思,這邊是不介意宋寧來求學(xué)問的,但到底宋寧的啟蒙恩師是宋承孝,連自己兒子都教不好,讓兒子去求別人學(xué)問,對讀書人還是有不小面子上的打擊。
宋寧大概能理解到,趙連進也算是為他和宋承孝考慮,出于好心。
……
……
從趙家出來,上了馬車之后,馬車便直接往城南的紫亭莊園去。
何崇源一路上都在給宋寧講城內(nèi)的風(fēng)土人情,尤其涉及到官宦家族的一些情況。
“……今天出席游園會的人不少,也有為兄的一些故交,若在寫完詩詞之后你有時間,也可以跟他們聯(lián)絡(luò)一下?!?br/>
何崇源倒是一如既往的熱情,他似乎是想多介紹一些朋友給宋寧認(rèn)識。
但宋寧所感覺到的,是寧??h整個士子學(xué)界對他的深深惡意,他本身作出詩詞是沒有罪過的,但這就算是懷璧其罪,一個本身沒有任何功名的人,卻能寫出令世人動容的詩詞來,別人是很難心悅誠服的。
宋寧道:“寫詩之后,還是想盡早離開,回去之后還要擺攤為人寫信,更要讀書。明年的縣試算是我唯一機會,若不能通過的話,以后家里也不會再支持我讀書。”
“唉!”
何崇源嘆口氣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jīng),宋兄弟你也算是辛苦,一邊要養(yǎng)家,一邊還要讀書應(yīng)付科舉。若非結(jié)識于你,為兄也不知這市井民家的子侄,要讀書進學(xué)是有多么的艱難。不過為兄相信,宋兄弟你前途無量,將來必成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