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要出城了,你還不趕緊吩咐那些小孩?你以為小孩子那些斷腿追堎車很輕松?刻薄的大叔”,眼看柴貳夫的堎車即將穿過北門,傲縱橫還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戒靈忍不住提醒道。
“我就是要等他出城,我改變主意了,不需要那些小孩了?!?br/>
“為什么?你不是計劃好讓小孩們在城外分散他的注意力,你好混到貨物中潛入監(jiān)獄嗎?”對于這個回答,戒靈非常意外。
“那是之前的計劃,現(xiàn)在很明顯有一個更好的選擇。”
“是什么?我怎么沒覺得?!?br/>
“你不覺得,有人配合著你潛進去,比自己靠運氣摸進去,更容易成功么?”
“你怎么越來越聽不懂你在說什么了,心機大叔?!?br/>
“笨小孩,安靜點,待會你就明白了?!?br/>
“……”
出了撒帖城北門,沿著大路走四、五迖左右就到了往折貳峽谷的岔路,從這里一直往北都是不能耕作的石頭地了,自然也不再有農(nóng)戶和小村落。
簡單來說,就是開始進入無人區(qū)。
頭上的天越來越陰沉,這場暴雨應該是沒跑了,柴貳夫抬手就要給堎來一鞭子,再加快點速度,只聽得“啪”的一聲……
咦,怎么沒有“啪”的一聲?不對,怎么右手連舉都沒舉起來?
還未等柴貳夫反應過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在他身后的近處響起?!安挥迷嚵?,你被我禁制了行動,你現(xiàn)在除了眼睛、耳朵和嘴巴,什么都動不了?!?br/>
“你,你是誰?。俊边@恐怕是所有人遇到這種變故下的自然反應,柴貳夫也不例外。
對方當然不會回答他,“記住,我只會說一遍,你的耳朵,是用來聽我說話的,你的嘴巴,你用來回答我的問題的,你的眼睛,是用來看你該看的東西的。如果它們做了不應該做的事,我就會幫你拿掉這些不聽話的東西。明白了嗎?”
這番話雖然語氣淡然,但柴貳夫卻有一種感覺——對方是認真的。他身體不能動彈,卻忽然覺得腿肚子在發(fā)軟。
他雖然怕得要死,腦子卻還能運轉(zhuǎn)。來人不讓自己看到他的面目,大概也沒存著一定呀殺人的心思,憑借這人的手段和氣勢,絕不是自己一個下小法侍所能抗衡的。對方似乎是想從自己這里得到什么消息,反正老老實實,有問必答,躲過眼前這一關(guān)再說。
他不是沒想過呼救,但這里離監(jiān)獄還有少說一迖路,負責哨戒的人絕對聽不到的,他也不會什么遠距離呼救告警的法術(shù),唯一能告警的,只有口袋里的一張咒術(shù)符,但現(xiàn)在連個手指頭都動不了,想用符也是有心無力。再說,用了符自己又會如何?怕是當場會被這個神秘的家伙殺死吧。老子四十歲了,才是個小法侍,難道現(xiàn)在還一腔熱血想著為法管部賣命?
“明白了,我明白了”他連忙回答,語氣中沒有任何的猶豫。
他沒想到,對方并沒有立刻開始提問,“我知道你你叫柴貳夫,也知道你是法管部折舌密監(jiān)獄的采辦,更知道你這三年收到的傭金,大多藏在撒帖城西的那間石砌院落里?!?br/>
對方每說一句,柴貳夫那個懸在半空的心就下沉了三分,尼瑪我這是惹到什么人了,知道我是的身份也罷了,城里知道的人也有十來人,但怎么會連藏錢都知道?。他辦事一向小心,尤其是收錢藏錢的時候,更是加倍的謹慎,他從來不會在市場直接收錢,而是到旅館里開一個小房間,把商人約到房間里再收,藏錢時也是把門窗的都鎖好關(guān)好,反復檢查,確保無人發(fā)現(xiàn)。他哪里想得到身后的這位的聽力和感知,遠非常人所能比擬。
他足足用了三、四息的時間才回過神來,對方掌握得太過詳細,否認甚至是承認都顯得毫無意義,所以他只點點頭。
“很好,你一定清楚這個事如果泄露出去會是什么后果,不過我沒興趣這么做,只要你能幫得上我的忙,這些事就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br/>
聽得對方這么說,他不禁松了一口氣,趕緊答應了下來,倒不是他盲目相信一個身份不明的人,至少對方這手段這心機,如果說是用來對付自己的,簡直是對人家的侮辱嘛。不過這位要自己幫忙的事,能簡單得了?
果然,對方一開口就嚇掉他半條命,“我要你幫我,從獄長那拿一個胸章,或者一條胸系帶?!?br/>
他下意識地搶著道:“這,這,這怎么可能,我只是一個法侍,根本沒資格進入獄長們的房間,也不可能偷得到他們的胸章胸細帶”。說完他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拒絕得不合適,害怕對方翻臉,忙又道:“我愿意幫忙,但我直接動手確實沒有任何的機會,只怕讓你失望?!?br/>
“我只是說要你幫忙,沒要你直接下手,那里的獄長,我可以很輕松的對付,所以你要做的是幫我制造一個好的下手機會。”
聽得對方說自己就能對付獄長,柴貳夫心中一驚但又隨即釋然,這位如果沒這個本事,敢來打獄長胸章的主意那不是傻子就是瘋子了?!白鸱ò踩?,座師你可真的有把握對付獄長?”既然對方說自己能對付獄長,那么至少也是領(lǐng)法師了,柴貳夫下意識地改了稱呼。
“呵呵,打不過是我的事,你擔心什么了,你只需要想一個簡單又有效的辦法就好。”
“是的,是的”,柴貳夫嘴上應著,腦袋也開始快速轉(zhuǎn)了起來。
柴貳夫冒著大雨回到折舌密監(jiān)獄的時候,已經(jīng)是風五。憋了一個白天才終于降臨的大雨打得他全身都濕透了,雖是夏天,還是冷得他打了個冷戰(zhàn)。
沒人發(fā)現(xiàn),這是他這為了掩飾內(nèi)心的緊張與興奮而刻意為之的冷戰(zhàn)。
傲縱橫站在崖邊,直到柴貳夫的堎車消失在峽谷底部那塊并不起眼的巖壁后,這才收回目光,隨便盤膝坐下。豆大的雨滴下得正猛,卻連他的頭發(fā)都碰不到,連地下巖面的積水,也都繞著他向別處流淌。
除了經(jīng)峽谷石縫放大的風聲,豆大雨滴密集撞擊巖石連成一片的脆響,因無處可去而隨著巖表流淌的雨水匯聚成流的聲音,再加上遠處幾朵雷云不時傳來的轟隆聲,這里倒也算得上安靜。至少在傲縱橫的感覺里,是寧靜的的,他的身心,都已與這周遭融為一體。
然而戒靈似乎從來是耐不住這種安靜的性子,尤其是心里有疑問憋著的時候。
“你怎么這么放心就這么讓他回去?我還以為你會給他點個什么死穴的,難道你不會?”
“沒必要,你難道沒看到他的眼神?他比我還熱切,怎么可能會使壞?”
柴貳夫確實沒想著使壞,不僅如此,誰要是想破壞他這個妙計,他就跟誰急。
從三十二歲那年開始,柴貳夫就確定了自己不會為法管部賣命,理由也不必說了,總是那么幾個之一吧。所以當傲縱橫說要拿一個領(lǐng)法師的胸章胸系帶時,他就決定了不會搞那陽奉陰違的小動作。
雖然四十歲也沒熬成袖法師,但他認為那是自己法術(shù)天賦實在勉強,法術(shù)天賦這東西,跟智商沒什么關(guān)系。反而因為他早斷了在法術(shù)上進步的心,倒是在世俗事上多了很多花心思的時間。才一陣子,就讓他想出了一個主意。
一個外來法師要潛入折舌密監(jiān)獄是很難很難的,比潛入法管部還要難得多——法管部雖然是核心場所,卻是個公開設置在王都核心區(qū)的辦公地點,外人出入的不少。而這里是法師監(jiān)獄,而且是那種嚴密設防還不提供探視的監(jiān)獄。
折舌密監(jiān)獄不存在肉眼可見的出入口,入口處就是一大塊巖壁,這是一個挺大的幻視法陣,大到連靠近入口的地貌都會改變,以掩蓋堎車車輪造成的各種痕跡。在入口以外幾十迖的范圍,布有用于哨戒的各種咒術(shù),所謂各種,就是連柴貳夫都不清楚有多少種,但反隱身、反變形、人類識別咒術(shù)這些肯定是有的。所以別說潛入,就是要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靠近監(jiān)獄大門都很不容易。而監(jiān)獄大門只能從內(nèi)部開啟,外部除了暴力法術(shù)破壞外沒有別的法子。這大門沒有那種能轉(zhuǎn)移能量的法陣——因為太奢侈,但卻布置有可隨時啟動的反制的法陣,大門后的法衛(wèi)可以在大門被攻擊后的極短時間內(nèi)啟動法陣,從而殺死或是擒拿入侵者。
用一句話來概括,如果要讓傲縱橫潛入折舌密監(jiān)獄,除了藏在自己的堎車的貨物中賭一把運氣,柴貳夫沒想到更好的辦法。但這么做,無論對方最后得手與否,自己要承擔的風險和壓力都太大了,最壞的情況是被發(fā)現(xiàn)通敵,那就一切都完了。即使不被發(fā)現(xiàn),被敵人利用導致重大損失,這個責任也是很大的。
只要有一分可能,柴貳夫也不愿意冒自己承受不住后果的險。
但如果想不到別的辦法,大概也就只有這個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