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所傳下的,正是該族得天獨厚的肉身蛻變法門。本為不傳之秘,可由于某種無以言表的因果牽扯,錄押也得到了傳承。
事實上,在肉身修煉一途,錄押走的比白猴老祖要遠。他的肉身吸納過枯峰崖邊人形立石內(nèi)的神秘力量,更融入過猴兒酒與力靈果的神性藥力,堪稱寶體。
雖然滋養(yǎng)寶體不可或缺,但是如何淬煉寶體更是至關(guān)重要。對于寶體的修煉之道,錄押一直是在自己摸索。諸如黃龍美玉、金剛不動之身的變化,乃至身化枯峰的永恒,都是他自己一個人一點一滴琢磨出來的。沒有師長指引,更遑論有人為他指拙斧正。
簡單來說,錄押走的是條野路子。前路太多的不確定,可能是坦途一片,也可能是重巒萬丈。而此前行者傳下的修身法門,恰似黑夜里的一道極光,為他照亮了前行的方向。
然而與白猴老祖相比,錄押終究缺少了一種血脈里的共鳴。畢竟不是同族,沒有那道代代相傳的種族烙印。
他的寶體時而巖化,時而玉華,時而金剛化,這是他在拿自己此前的修行所得與行者的修身之法相印證,可卻始終沒能進入到那蛻變的狀態(tài)。相反,白猴老祖此刻一身毛發(fā)已有小半數(shù)蛻白成金,進展喜人。
錄押睜開了雙眼,從感悟之中醒來。種族之別的門檻依舊存在,他能確信,只要跨過了這道檻,內(nèi)里便是能讓肉身圓滿的修身大道。
猴頭山頂飄落下淅淅瀝瀝的小雨,潤濕了錄押迷茫的面孔。雨勢漸起,匯聚成溪流,向山下流淌。
水行于山下,艮上坎下,山水蒙。
蒙,是一種智慧的封閉態(tài)。啟蒙,便是指開啟那道蒙蔽了智慧的封印。
錄押在這一刻閉目,心有所感,隨即念叨出聲:“皮毛,皮毛,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在這一刻皮與毛之間的鴻溝消失殆盡,錄押身形一晃,一根根由真元幻化成的毛發(fā)從他體表毛孔內(nèi)爬出,足有寸長,瞬間覆蓋全身,此時的他,宛若成了一只土生土長的猢猻。
這場雨已下了三天三夜,雨勢并未減小反而越來越大。而錄押體表的真元毛發(fā)在這三天三夜內(nèi),竟然全部染上了一層金黃。沒有那種金光四射的璀璨,有的僅是一種沉甸甸的質(zhì)感,這是內(nèi)斂不漏,靈元不外泄的表現(xiàn)。
在某一瞬,錄押豁然睜開了雙眼,輕道一聲:“收!”
只見其體表的黃金毛發(fā)豁然縮回了毛孔內(nèi),存于皮下,如乳燕歸巢。毛與皮,皮與肉,肉與血,血與骨……在此刻,一切水**融,轉(zhuǎn)化為唯一真身。肉身便是一個整體,不再分什么血肉皮毛骨。
無聲的氣勢自錄押肉身之上爆發(fā),有不可動搖的氣場直沖天際,竟撕開了猴頭山山頂?shù)倪@片雨幕,雨水向兩旁無聲傾落,山巔之上再不染一絲雨霧。
錄押心念一動,唯一金身顯化,不動氣勢收斂。
“嘩啦!”一聲,被阻隔的雨水重新落回到山巔之上??稍阡浹浩叱呓鹕碇希冀K有一層肉眼難辨的無形輪廓,阻擋著雨水的沾染。
錄押自信,這道無形輪廓,能阻擋的絕不僅僅是雨水而已。因為這是唯一金身生出的威能,肉身啟蒙有靈,自成法則于體表。
他默默感應(yīng)著自己這具唯一金身,五十萬斤巨力的坎兒顯然已不復(fù)存在,而此刻錄押心中所期待的,卻是以如今的肉身,究竟能承載多少萬斤力道才是極限!
錄押低頭,將目光注視到猶在靜坐中的白猴老祖身上,卻見他一身的毛發(fā)已有大半進化成了金色,若無意外,三日之內(nèi)金身必有成。
收回目光,錄押抬頭向西眺望,那是行者靈身駕乘筋斗云離去的方向,也是傳說中可以進入太古的青秋山結(jié)界所在地。
“太古兇嶺,是時候闖上一闖了!”錄押低語。
恰在此時,風(fēng)聲大作,狂風(fēng)怒號而至,將雨勢完全吹離,山頂碎石“咯咯”作響,發(fā)出牙齒打架的聲音,在狂風(fēng)下顫抖。
狂風(fēng)成卷,甩開無盡雨滴,盤旋在猴頭山之巔,呼號不散。
“上巽下艮,風(fēng)上,山下,風(fēng)山漸,女歸吉?!?br/>
在低聲說出這句卦辭后,錄押的左眼皮猛地一跳。不管這征兆是好是壞,眼皮自主跳動這件事,是他此刻無法接受的。在煉就唯一金身后,他全身的血、肉、皮、骨、筋、膜都已圓融成一,眼皮自主跳動的現(xiàn)象根本不應(yīng)存在!
仿佛是為了顛覆錄押的自以為是,他的右眼皮又毫無征兆地猛然搐動了起來。這廝立馬苦了臉:“左眼跳財,右眼跳災(zāi),小爺這是財災(zāi)同來,福禍并存之兆啊!”
山巔上空的風(fēng)勢不止,山石顫抖之聲更迭再起。風(fēng)山漸的卦辭又一次浮現(xiàn)在錄押心間。如果這是一副感應(yīng)卦,那錄押已不是第一次感知到它了,其中必有隱情!
“女歸,女子當(dāng)嫁,究竟是誰要出嫁?”
錄押強自撇開眼皮亂跳帶來的心動意亂,放空身心于天地間,欲竊取天道,感知出這副風(fēng)山漸卦的預(yù)示來。
此時的錄押根本沒有想到自己這番舉動是多么的危險,他正在做著即便是古之圣賢都不敢輕易為之的舉動!
未來存于大道中,虛無不可及。凡人若是貿(mào)然追悟,便會被天道視作不敬而降下天譴。輕者日后折壽,重者當(dāng)即有損。
有斷斷續(xù)續(xù)的影像浮現(xiàn)在錄押心頭,仿似未來的某個畫面,被命運之手撕裂成了一格格破碎的片段,雜亂無章,似個謎團,等待錄押來解開。
他嘗試著將這些破碎的畫面拼湊,恰在此時,中天之上一股無上威壓直降而下,破風(fēng)斬雨,冷冽無情,降臨到錄押身上。
錄押的心神驀然一晃,整個人如遭雷擊,靈魂顫動,似要被無情摘取。所幸的是,唯一金身的自生法則在此刻起到了護主作用,使他的靈魂沒有瞬間離體。
幾乎是同時,白、橙二光自錄押背后亮起,將天道威壓接引分?jǐn)偂?br/>
錄押剎那間如釋重負,心頭破碎的畫面也在頃刻間重組,顯露出一道頭戴鳳冠,身披霞錦,面容之上卻毫無喜慶的人影來。
錄押不由驚呼出聲:“輕眉!”
那道人影正是曾破開青秋山結(jié)界,進入到太古兇嶺內(nèi)的山輕眉!
也就在此時,那披紅掛彩的畫面在錄押心間再次破碎,分崩離析,消失于冥冥。
天道威壓在此際消散,錄押背后的白光大盛,漸漸將橙芒壓制回他體內(nèi)。而錄押也在此刻發(fā)覺到了異常,驚叫道:“白澤前輩,你好久沒有顯化了!”
白澤的聲音不負他所望,在心底響起:“你可知此次的舉動驚動了天道,險遭天譴?”
“遭天譴?!”錄押詫異了。
當(dāng)下,白澤便將前因后果向他一一道來。至此,錄押才明白過來,方才那靈魂欲被剝離的狀態(tài)到底是因何而起。
心情平復(fù)了有一會兒后,錄押才在心底問道:“如此說來,我追悟到了未來的畫面,那我之所見,是否便是在將來會發(fā)生的場景?”
“理當(dāng)如此!”白澤淡然道。
錄押聞言一躍而起,騰身向青秋山方向沖去:“不行,輕眉定是受到了極大的委屈,我要去探個究竟!”
那張雖是鳳冠霞帔,卻充滿了無限哀傷的面龐再次浮現(xiàn)于心底,錄押恨不得立馬破入太古結(jié)界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