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秘書怔愣片刻,旋即后退兩步抬頭看了眼門框上的牌號。
——601。
她沒有找錯,短信上面寫的地址就是這里。
思慮片刻,劉秘書又看向正滿臉警惕瞅著她的女人,假裝沒察覺到女人眼中濃郁的嫉妒和敵意,劉秘書揚起唇角露出一抹職業(yè)化的漂亮微笑來:“你好女士,我找裴伊先生,請問他在嗎?”
“不在?!迸讼胍膊幌刖屯鲁鲞@兩個尖酸刻薄的字眼,隨即往后一退,砰咚一聲把房門關(guān)得震天響。
劉秘書:“……”
說實話這還是劉秘書活了二十多年來頭一次碰到這么奇葩的事情,她不可思議地瞪了面前這扇緊閉的門許久,才斂去臉上微怒的表情重新上前敲響房門。
過了沒多久,房門再次被打開,不過這次站在劉秘書面前的人不再是剛才那個粗魯沒禮貌的女人,而是一個身形高挑長相斯文俊秀的年輕男人,他的神情異常冷漠,周身不可抑制地散發(fā)出一股冰冷的氣息,不過在看清楚門外的劉秘書后,男人那張充滿了郁氣的臉好歹是擠出了一抹微不可見的笑容。
“你是劉秘書嗎?”
“你好?!眲⒚貢c裴伊握了個手,禮貌笑道,“裴先生家里有客人吧?不知道今天還方不方便去醫(yī)院看看?!?br/>
聞言裴伊眸地溢出幾分顯而易見的譏諷,勾了勾唇說:“他們不是客人,只是些來鬧事的人罷了,你先進來吧,恐怕要麻煩你等我一會兒了,把那些鬧事的人趕走了我們才能去醫(yī)院?!?br/>
本來劉秘書還不明白裴伊口中的“鬧事”是什么意思,結(jié)果剛跟著裴伊走進屋就感覺到坐在客廳那四個人齊刷刷投來的不善目光,其中包括不久前給她開門的那個女人,這四個人皆是拉扯著臉一副欠他們幾百萬的樣子,還有兩個嘰嘰喳喳笑個不停的小男孩在他們身邊跑來跑去的,這場面鬧哄又煩人。
這邊裴伊才招待完劉秘書在沙發(fā)上坐下,陳美玲就按捺不住了,陰陽怪氣地扯著嗓門說:“喲,搬到鎮(zhèn)上就是好呀,認識的朋友一個比一個高級,你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飛黃騰達了,順便幫襯一下兄弟姐妹就這么困難嗎?我們也不是讓你上刀山下火海,給兩個侄兒補補英語又不會要了你的命?!?br/>
裴遠東附和:“可不是嗎?你教一個是教,教兩個也是教,把你兩個侄子混到學生堆里一起教多省事兒?!?br/>
聞言裴伊臉上的表情倒沒什么變化,然而只有距離他最近的劉秘書才能察覺到縈繞在他身邊驟然降低的氣壓,他用那雙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裴遠東和陳美玲夫妻倆,直到看得那兩個人頭皮發(fā)麻開始不耐煩地追問時,他才勾起唇角綻放出一抹近乎熱切的笑容來。
“既然劉秘書也在這里,那我直接把話說明白了,你們可以把兩個孩子送到我的輔導班里,但是他們還沒有去過學校,教他們比教初中生或高中生更加費時費力,我還要單獨備課并且去書店購買課本才能進行教課,所以你們孩子的補習費用比會其他學生貴一些?!?br/>
說到這里裴伊倏地頓了片刻,沉默地動了動唇似乎在算著什么,接著又說,“一節(jié)課四十塊錢吧,這個價格已經(jīng)是最便宜的了,看在大家親戚一場的份上?!?br/>
話音剛落,裴遠東的表情瞬間變得扭曲起來,拍案而起指著裴伊怒道:“四十塊錢?你以為你是在搶銀行???憑什么其他學生只要二十多塊錢,到我們這里就是四十塊錢了!”
不對,更重要的是裴伊有什么資格向他們收錢?
裴伊還住在村里的時候吃住都是他們裴家兄妹倆負責,這兩年多來受到了他們多少照顧?按理說裴伊應該在小有成績之后主動打電話聯(lián)系到他們,而不是由他們眼巴巴的趕過來。
“而且一家人收什么錢?你隨隨便便教點英語不會浪費太多時間的,多么簡單的事兒呀。”裴玉已經(jīng)快壓不住心頭的火氣了,卻礙于劉秘書在場只能耐著性子,說出來的依然是不要臉至極的話,“那就這樣說定了吧,以后每個周五我們都會把小智和小祥送過來,你教個兩天再在周末下午把他們送回村里就行了。”
不止是裴伊,連劉秘書都被裴玉這番厚顏無恥的話給深深震驚到了。
裴伊嗤笑一聲,徑直走到大門前將門打開,隨后轉(zhuǎn)頭冷眼瞧著客廳里的幾個人:“我改變主意了,六十塊錢一節(jié)課,每周三和周末下午三點鐘開課,你們要報名的話一分錢都不能少交?!?br/>
這下輪到裴家倆夫婦震驚了,他們無論如何都想不通曾經(jīng)老實巴交任人欺負的悶葫蘆為何突然間變得這么伶牙俐齒了,裴遠東更是將所有的怒氣全部寫在臉上,掄起胳膊似乎隨時要沖上去揍裴伊一頓,當然他的確這么想過,只是下一秒就被劉秘書輕飄飄的一句話打斷了。
“今年鎮(zhèn)上在評選全國文明村鎮(zhèn)的稱號,鎮(zhèn)長對聚眾鬧事的人深惡痛絕,如果你們繼續(xù)胡鬧下去的話,我不介意麻煩一下打電話通知鎮(zhèn)長過來給你們做做思想疏導工作?!?br/>
陳美玲臉色鐵青看向坐在沙發(fā)上高貴優(yōu)雅得與這里格格不入的漂亮女人,眼中妒意翻騰,張口便問:“你誰???”
劉秘書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剛才裴伊不是已經(jīng)介紹過我了嗎?”
“劉秘書?”裴遠東很快想起了裴伊對女人的稱呼,他還覺得奇怪,“哪個劉秘書?”
劉秘書似笑非笑地反問:“你說哪個劉秘書?這鎮(zhèn)上能有幾個劉秘書?”
裴遠東還欲說話,卻被突然想起什么的裴玉驚慌失措地拉了一把,裴玉拽著他胳膊的手都在顫抖,看著劉秘書的眼神里更是多了幾分不言而喻的惶恐,她在裴遠東耳邊壓低聲音說:“我想起來了,她是鎮(zhèn)長的秘書劉露,我們怎么辦?跟鎮(zhèn)長秘書起沖突了,以后可有我們的好果子吃?!?br/>
聞言裴遠東一臉懵逼:“她真是劉露?”
“除了劉露,這鎮(zhèn)上還有誰敢自稱劉秘書?而且你看她的穿著,是我們這些人比得了的嗎?”裴玉急得都快哭出來了,她做夢都沒想到自己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劉秘書竟然是在這種情況下,其實她的毒舌和潑辣只會在看起來比較好欺負的裴伊和某些村民面前展現(xiàn)出來,一旦遇到比她強勢的人,就恨不得縮成一團鉆到地縫里。
顯然旁邊的陳美玲和王俊都聽到了裴玉的話,瑟縮著腦袋不敢出聲。
劉秘書看到這四個人賊頭賊腦的模樣就覺得心煩意亂,連忙移開目光,生怕多看他們一眼會玷污自己的眼睛,然后敷衍地擺了下手:“你們不是要給孩子報名補習班嗎?別愣在這里了,趕緊去把錢交了吧?!?br/>
確定過劉秘書的身份后,害怕惹麻煩的裴家四人聽話得像鵪鶉似的,趕忙去裴伊那里交了兩個月的補習費,兩個孩子加起來將近兩千,對裴遠東和裴玉兩個小家庭來說無疑是一筆巨大的開支,可是他們敢怒不敢言,拿著收據(jù)灰溜溜的離開了。
臨走前陳美玲和裴玉都看了眼裴伊,那惡毒的眼神猶如淬了毒液的尖刀。
待房門關(guān)上后,裴伊轉(zhuǎn)過頭對劉秘書苦笑一下:“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br/>
“該說不好意思的人是我才對。”劉秘書起身道,“剛才沒有經(jīng)過你的同意就隨意編造身份騙他們,希望我這么冒失的舉動沒有給你造成困擾?!?br/>
裴伊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拿著剛收好的現(xiàn)金一邊朝臥室走一邊說:“要不是你突然想起來那么說,我還真不知道該怎么擺脫他們,我都帶著兒子搬到鎮(zhèn)上來了,結(jié)果還是這么快就被他們找到?!?br/>
劉秘書本想說以裴伊的年齡和經(jīng)歷搬到其他城市應該不成問題,沒必要守在這個根本沒有發(fā)展前途的鎮(zhèn)子里消耗時間,不過下一秒轉(zhuǎn)念想到這是裴伊的私事與她無關(guān),便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正好裴伊進了臥室,劉秘書百般無聊地在客廳等待。
約莫半分鐘,虛掩著房間門忽然被緩緩推開,劉秘書還以為是裴伊出來了,轉(zhuǎn)頭卻瞧見一個小小的腦袋從門后探了出來,是個看起來只有兩歲左右的男娃娃,他穿著卡通短袖搭配一條背帶牛仔褲,柔順的頭發(fā)軟軟垂在腦袋上,小娃娃的皮膚異常白皙,臉蛋很小,唯獨那雙茶色的眼睛炯炯有神。
這是……
裴團團?
劉秘書在資料里見過裴團團的照片,當時就覺得裴團團長得和穆總十分相似,但是她沒想到真人能像到這種地步,簡直就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哪怕說裴團團是縮小版的穆總也不為過,唯一不同的便是劉秘書從未看見過穆總像裴團團這么燦爛的笑過,打從她進入公司在穆總身邊工作以來,穆總就是嚴肅正經(jīng)的,最近幾年愈發(fā)陰郁沉悶,似乎藏著重重疊疊的心事。
“你是團團?”劉秘書在原地半蹲下身,試探著問道。
裴團團好奇地打量了劉秘書一番,隨后嘿嘿笑起來,稚聲稚氣喊:“阿姨好?!?br/>
“誒,團團也好?!眲⒚貢s緊應著,看著裴團團紅通通的可愛臉蛋,她感覺自己的心都快被融化掉了,忙不迭拿出手機給裴團團拍了兩張照片發(fā)到穆總的微信里。
消息發(fā)出去還沒半分鐘,才放進包里的手機冷不丁震動起來,劉秘書拿起手機一看,居然是穆文臻發(fā)送的視頻通話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