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晉一身修身的灰白色棉質(zhì)西裝立在迎賓處，笑容燦爛的向每一位賓客打著招呼。

    咬紋白襯衫搭配棕色樂福鞋，印花黑白灰三色條紋領(lǐng)帶和啞光綿形成對比，藍色方巾別置在左上方口袋，整個人顯得聰慧機靈、精神干練、休閑之中帶著儀式感，充分吻合今天的戶外婚禮的意境。引得來賓爭相與新郎拍照，一時風頭無二。

    丁爸爸和丁媽媽在不遠處招呼著朋友，時不時望向張晉，眼神里都是對這個女婿的滿意之情。丁爸爸今天深色西服配著立領(lǐng)白襯衫，打著個深紫色領(lǐng)結(jié)，顯得年輕時尚，老朋友們開著他的玩笑，說是男人六十老來俏，這丁爸爸是俏的春情澎湃，來搶新郎風頭的。

    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很完美！

    出發(fā)之前，張晉給母親打了個電話，但方彩芬沒有接聽。張晉有些擔心，最終還是咬咬牙，把擔心先放下，忙完婚禮再說。他知道，不管什么事情，母親總會原諒自己。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準備開始吧?！彼緝x走過來咨詢一下他的意見，兄弟伴郎團就位，只等開場。

    “嗯，五分鐘后，我們開始?！睆垥x很興奮，聲音有些顫抖。

    這時，一輛寶馬小跑，疾馳過來，停在迎賓處，駕駛座上下來一人，張晉定眼一看，心里咯噔了一下。

    來人是那個美容醫(yī)院的醫(yī)生，好像叫尚帝的家伙。上次大鬧醫(yī)院的時候，他們倆差點大打出手，彼此牙齒印結(jié)的挺深，所以張晉記得他的名字。尚帝這時候的出現(xiàn)，肯定沒好事。要不就大鬧婚禮現(xiàn)場，自己出口氣；要不就替母親大鬧現(xiàn)場，替母親出口氣。張晉記得，這醫(yī)生和母親的關(guān)系，似乎不錯。

    想到這里，張晉咬咬牙，緊張了起來?？觳匠苘嚤歼^去：必須在他要鬧事之前制止他。

    “喔喔喔喔”，尚帝看著神情嚴肅沖過來的張晉，輕松的笑著說：“別緊張！別緊張！我是來恭賀，不是來鬧事的?！闭f完，尚帝拉開副駕駛車門，扶出一個人。

    “尚醫(yī)生，你這車太小，坐著難受。開的又太快，我都想吐了。”方彩芬下車后一個勁的吐槽。

    “媽？”張晉這一聲叫的有些詫異，有些吃驚，看著眼前的方彩芬有些熟悉，有些陌生。

    眼前的方彩芬，頭發(fā)齊耳，梳理的整齊服貼；身上不再是一身的素灰加黑布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淺白泛紫的暗花唐裝，簡單樸素，卻又看上去干凈精神，鞋子也換了雙略帶俏皮的花布小紅鞋。和之前變化最大的，是原本的黃黑臉現(xiàn)在白皙了不少，額頭、眼角溝壑般的皺紋淡化了一些，皮膚顯得濕潤了許多，沒有了干燥的裂紋。老太太整個年輕了不少。

    “張晉，怎么回事？婚禮怎么還沒開始？”丁爸爸在遠處看出點問題，走了過來，邊走邊問。

    “沒事，爸，只是……”張晉支支吾吾的想著怎么解釋，方彩芬迎了上去，主動打起招呼來：“親家好！我是張晉的媽媽方彩芬，我兒娃子結(jié)婚，過來討杯喜酒喝喝?！?br/>
    “哎呀，你是張晉的媽媽？”丁爸爸吃了一驚，上下打量一番，熱情的說：“張晉說您家中有事，趕不過來，我們還特別遺憾呢。”

    “鄉(xiāng)下人，不太懂的禮貌，親家公不要見怪哦。”

    “哪里哪里。親家母能來，實在太好了。我還責備過張晉，結(jié)婚那么大的事情，親家母怎么能不在場呢。今天見到您，實在是太好了。”白了一眼張晉，丁爸爸所有所指的說：“現(xiàn)在的年輕人啊，做事真不靠譜?！?br/>
    “張晉的爸走的早，我一鄉(xiāng)下老婆子，不懂得管教，親家公多教教?！狈讲史乙部粗鴱垥x，眼睛里充滿著慈愛。

    “親家公今天好精神啊?！?br/>
    “親家母你也是啊，氣色很好啊。找個時間，我們到你村里去住住，呼吸呼吸新鮮空氣……”倆老自顧自的說著話，拋下尷尬不已的張晉，由丁爸爸領(lǐng)向婚禮現(xiàn)場。

    尚帝走到張晉邊上，“你有一位偉大的母親！”

    張晉有些觸動，一直望著前方那個瘦小的背影。

    “是方大媽主動找的我們。在我們彼此認識之前，她已經(jīng)在醫(yī)院門口徘徊了兩天。她聽人說這里能把人變漂亮，所以找我們把她變一變。我問她為什么要這樣做，她說她有個很優(yōu)秀的兒子，要在城里結(jié)婚了，自己是個鄉(xiāng)下人，沒見過世面，除了種地什么都不會，這樣的母親只會讓兒子在朋友面前沒面子，所以，想變的精神點，在婚禮上不給兒子丟人?！?br/>
    “你能想象出來，一位六十多歲的母親，一位質(zhì)樸到什么都不懂的老人，竟然為了兒子，跑到我們這里來要求整容，這需要多大的勇氣?！?br/>
    “當她知道你不希望她來參加婚禮的時候，非常傷心，想著回老家去算了。我們都勸她必須去，可她卻說只要兒娃子好，她這輩子就值了。我給她做了最基礎(chǔ)的美白養(yǎng)護，算是圓她個心愿?！?br/>
    聽到這里，張晉沒說一句話，徑直走向場中的母親，拉著母親的手，開始向賓客們逐一介紹起來。

    “這是我媽媽?！?br/>
    “這是我媽媽。”

    ……

    美術(shù)學院偏安在學校的東南角，沿著側(cè)門小路的林蔭道一直走，經(jīng)過一片盛開的花圃，三層青灰色墻面的建筑便是了。

    用面紗將整個頭部包裹起來的王安安走上熟悉的二樓，朝南走廊的即將盡頭，那間小教室的門依舊半開著，里面?zhèn)鱽淼捻憚?，一如當初?br/>
    不大的繪畫室，四下擺滿了畫架，地上散落些顏料和畫筆，還有些寫生的雜物，墻面上都是噴濺的色塊，七八張椅子東倒西歪的，沒人規(guī)整。司成宇還是穿著那件白襯衫，坐在教室的中央，全神貫注在自己的世界里。

    “畫得真好！”王安安由衷的稱贊了一句。

    司成宇這次沒被嚇的摔倒，轉(zhuǎn)過身，問：“你看到了什么？”

    “一位略顯憂傷的婦人?！?br/>
    司成宇搖搖頭：“而我，看到的是一位神情愉悅的少女。”

    王安安看了好一會，發(fā)現(xiàn)司成宇說的對，這是一幅畫中畫，換個角度，確實是一位做歡笑狀的少女。

    “心所想，畫所見。雖所見是婦人，在我心中，卻是少女。”司成宇癡癡的看著王安安，說的很溫柔。

    王安安點點頭說：“但是，不管心中如何想象，婦人現(xiàn)實終歸不能變成少女。我要謝謝你，讓我有了一段重回少女般的戀愛。美容只是我不敢面對真正的自己，面對現(xiàn)實問題而已。如今，我已經(jīng)有了答案?！?br/>
    ……

    王安安走出美院大樓時腳步輕松，一陣微風，掀起她的面紗，面紗下面是一張不施粉黛的素顏，一張不再青春卻又自信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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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風徐徐，午夜靜謐，正是人體最放松，進入深度睡眠的時候。

    尚帝滿頭是汗，眉頭緊皺，五官扭曲，時不時手腳抽搐似的伸張，嘴中囈喃著不要跳...不是我...別走...，應該是深陷在某個夢境之中，無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