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古墓01

    丐幫大宴結束后，謝臨云親自去找了一趟王重陽，表明了自己欲與他和黃藥師同行上終南山的請求。

    王重陽被她嚇了一跳，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問：“不知謝湖主——”

    “我當然是想會一會那位林朝英姑娘?！敝x臨云說，“王真人不是說了嗎，她武功遠勝于你，這教我如何我不好奇？”

    王重陽雖然住在終南山上，但自覺算不得終南山主，除了全真教，別處輪不到他管。

    現(xiàn)在聽謝臨云說，她是想去見林朝英，立刻表示，其實此事根本無需他同意。

    謝臨云：“沒事，我本來也不是為了征求你的同意，我就是跟你說一聲?！?br/>
    王重陽：“……”好、好的。

    兩人迅速商量了明日一早在丐幫總壇門口相見，就結束了這個話題。

    王重陽因為知道丐幫的規(guī)矩，這趟過來，一個弟子都沒帶，完全是獨身上路的。

    與謝臨云說定后，他又轉向一旁的黃藥師，說了幾句客氣的場面話，大意是很愿意與他們同行。

    黃藥師應了，又順道謝過了他昨天的邀請。

    他們三人站在這說話的時候，大宴剛結束沒多久，丐幫總壇的宴客廳內，其余人還沒徹底離席。

    大部分武林中人講究規(guī)矩，他們既承認了謝臨云是如今的天下第一，便對她抱有最高的尊重，在這種場合下，心甘情愿落在她后面。

    在他們之后，天機老人和藏劍山莊的游老莊主也出來了。

    這兩位年逾花甲的武林泰斗在之前幾日，與王重陽聊過不少，此刻見到他，少不了要過來打個招呼。

    打完招呼，得知謝臨云要去終南山，游老莊主立刻露出遺憾的表情，道：“老朽之前還琢磨著，大會結束后，邀湖主去一趟藏劍山莊呢?！?br/>
    謝臨云：“？”請她去藏劍山莊？

    王重陽倒是立刻反應過來了：“莫非是為了莊主上回提過的故人之物？”

    游老莊主點頭，道：“是，我思來想去，那東西放在藏劍山莊，終歸不安全。”

    對話進行到此處，謝臨云還是一頭霧水：“等等，你們在說什么？”

    游老莊主朝她看來，神情嚴肅道：“此事關系武林百年安穩(wěn)，老朽暫時不便透露太多。等湖主從終南山歸來，老朽再擇日親赴洞庭，向湖主說明?！?br/>
    謝臨云聽他語氣鄭重，心道應該不是什么小事，便應了下來：“行，那就到時候再說。”

    第二日一早，謝臨云收拾了自己的行李，與黃藥師一起坐上來時乘的那輛馬車，與王重陽在總壇大門口碰面。

    王重陽是獨自前來，連車都沒有，只牽了一匹看上去瘦得可憐的馬。

    謝臨云見到那匹馬第一眼，就忍不住悄聲對黃藥師道：“天哪，全真教一定很窮?！?br/>
    黃藥師：“……那你要請他上馬車嗎？”

    無名為她準備的這輛車十分寬敞，再加一個人進來，也絕對不會顯得局促。

    想著反正要同行，那留王重陽一個人在外頭騎馬也不大好，謝臨云稍沉吟了片刻就道：“請吧?！?br/>
    這么說著，她撩開車簾，邀請正要上馬的王重陽。

    結果王重陽連連擺手，道：“多謝湖主美意，但我是出家人，如此于禮不合。”

    謝臨云：“……”

    她無言以對，只好扭頭去看黃藥師，用眼神問他，這要怎么辦？

    黃藥師已經(jīng)熟練地拉開榻邊的矮柜，拿出了裝在里面的瓜子，道：“王真人不愿意，你就別勉強了，他性格如此。”

    謝臨云：“好吧，那就先出城，阿雕還在城外等咱們呢?！?br/>
    黑雕身軀巨大，之前她進洛陽城門前，交待了讓它先在城外玩幾天，等丐幫大會結束再會合，省得直接跟進去，嚇到洛陽城內的百姓。

    這么算來，她也有好幾天不曾見過自己這位“好友”了。

    馬車沿寬闊的街道一路駛向城外，不消兩刻鐘，便穿過城門。

    秋日的豫州天高云淡，正是適合遠行的日子。

    又駛出三五里地后，謝臨云才以指為哨，向不遠處的密林召喚黑雕。

    她內力深厚，吹出的哨音自然也傳得極遠。

    一開始，周圍完全沒有別的反應，只有騎馬跟在邊上的王重陽有點好奇：“湖主這是……？”

    謝臨云：“我在通知我的朋友，我已經(jīng)出城了，它可以來找我了?！?br/>
    王重陽：“？？？”什么朋友還能這么通知？

    他非常不解，但還是極有風度地問她，既然如此，他們是不是該停下腳步，等她的這位朋友過來了再說。

    “不用?！敝x臨云笑了，“我這朋友的速度，比我們趕路快多了，只要它愿意，不消十日，它就可以從洛陽趕到終南山?！?br/>
    輕車簡行如王重陽，從終南山過來，也走了快一個月，這還是他路上根本沒有多耽擱的情況下。

    結果謝臨云卻說，她的朋友十日就能做到了？！

    王重陽光是想想，就被駭?shù)貌惠p，因為他看得出來，謝臨云并沒有說謊或開玩笑，她是認真的！

    就在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的時候，他聽到遠處空中，傳來一陣極不尋常、與今日天氣完全不符的風聲。

    作為一派之主兼天下第二，王重陽的反應，在江湖中自是最頂尖那一掛，他幾乎是瞬間抬起了頭，朝風聲來源處看了過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只幾乎能有洞庭湖主半個車蓋大小的巨雕，毛發(fā)凌亂，翅膀上還沾了一點血，雕喙上也是。

    看模樣，應該是進食進到一半匆匆打斷，然后迅速穿過樹林而來的。

    它體型龐大，眼神也十分兇悍，在王重陽上方盤旋了一個來回后，才落到謝臨云的馬車頂上，發(fā)出‘砰’的一聲響。

    而謝臨云也在這時重新撩開了車簾，她抬頭看了黑雕一眼，笑意盈盈道：“看來你這幾天吃了很多東西啊，比來時重了不少?！?br/>
    王重陽：“？”所以這就是你朋友？！

    緊接著，更叫他驚訝的事情發(fā)生了。

    黑雕聽了她的話，竟露出了類似委屈的表情，還俯身把腦袋送下去，蹭了一下車簾。

    謝臨云見狀，總算朝它伸出了手。它立刻高興起來，撲楞著翅膀，把自己的腦袋擱到她手上，歡快地甩了甩。

    圍觀整個過程的王重陽覺得，這雕在謝臨云面前，真是半點猛禽的架勢都沒有。

    洞庭湖主真是個神奇的人，難怪能當上天下第一。

    另一邊謝臨云給黑雕順了會兒毛后，就重新倚了回去。

    軟塌太舒服，如果可以，她真想就這么不下去，一路倚到終南山。

    但就在她往后倚的時候，黃藥師忽然阻止了她。

    “等等?！彼f。

    “怎么了？”謝臨云問。

    “你的手。”他提醒她，“沾了雕身上的血。”

    雕活蹦亂跳的，完全沒任何受傷的痕跡，所以這血八成是它捕獵過程里，獵物留下的。

    黃藥師掃了一眼，發(fā)現(xiàn)這即將干涸的血跡似有發(fā)黑之兆，當即皺起了眉：“它可能來之前在吃毒蛇之類的東西?！?br/>
    他年紀小，但涉獵很廣，這兩年除了武道，還研究過醫(yī)經(jīng)。

    “毒物的血，幾乎都帶毒，沾染不得。”他說。

    謝臨云說可她沒什么感覺，想來不是什么厲害的毒，至少影響不到她太多。

    他還是緊鎖眉頭，道：“不論如何，起碼先把血洗掉?！?br/>
    話音未落，他就從一旁的柜中取出了一小壇酒。

    謝臨云想說她自己來就好，結果這潔癖深重的少年大約十分忍受不了她那一手腥味，直接不由分說，抓過了她的手腕。

    為免用酒沖洗時，酒液弄濕車內的織毯，在倒酒之前，他還從塌下抽了一個小木盆出來。

    謝臨云目瞪口呆，她都不知道塌下還有這玩意兒？！

    在她目瞪口呆的時候，黃藥師已經(jīng)給她認真沖洗了起來。

    他動作很輕，也很快，不消片刻，便將她手上大部分血跡沖了個干凈，唯有掌心那一點，還是紅的。

    遲疑了一瞬后，他翻過她手腕再松開，伸出指尖觸了上去，道：“還有一點?！?br/>
    謝臨云低頭看了一眼，立刻笑著表示，那不是血跡，那是她一塊小胎記。

    “我?guī)煾刚f，當年他撿到我的時候，我右手一直緊握成拳，握了一年都沒張開，后來好不容易松開，發(fā)現(xiàn)里面有一小塊紅色的胎記?！彼ｎD了一下，又用空著的那只手指給他看，“你仔細瞧，形狀還有點像槍尖呢?！?br/>
    古人信天意，就算是執(zhí)意參悟破碎虛空，欲破天而去的那些絕世高手，也很難完全不受影響。

    當時厲若海見到這塊小胎記，第一反應是，他們師徒果真有緣。

    后來謝臨云跟著他學了燎原槍法，浪翻云為此表示可惜的時候，他難得開了個玩笑：“若是臨云手里是一柄劍，那我絕對讓她跟你學劍，可她手里是槍，可見她生來就是應該繼承燎原槍法的?！?br/>
    浪翻云大笑：“看來你是真寶貝臨云這徒弟，連強詞奪理都學會了?！?br/>
    當時謝臨云和風行烈在邊上聽著，風行烈還表示了羨慕，說怎么他就沒個這樣的胎記呢？

    謝臨云：“……”

    往事歷歷在目，一回想便是一整串。

    謝臨云坐在軟塌上，垂著眼嘆了一聲，收回手握緊。

    黃藥師很少見她這樣，再聯(lián)想她方才提到了她師父，大概猜到了一些。

    “你與你師父感情很好？”他問。

    “那當然啦?！彼鸬煤敛华q豫，“我?guī)煾甘鞘郎蠈ξ易詈玫娜??！?br/>
    黃藥師說那你可以常回去看望他。

    她無奈地笑笑：“可惜我暫時無法回去。”

    “算了，不說這個了?！彼贿吰鹕?，一邊敲了敲車壁，道：“如果阿雕剛剛吃了毒蛇，那它中毒的可能性比我大多了，我出去看看?！?br/>
    “我去吧?！秉S藥師說，“我學過醫(yī)?！?br/>
    謝臨云驚了：“這世上還有什么你不會的嗎？”

    他認真思考了一下，竟真的回答了：“懷孕生子吧?！?br/>
    謝臨云：“……”她服了，她真的服了。

    經(jīng)黃藥師檢查，黑雕的確是吃了半條毒蛇，但它奇異地沒受到什么影響，始終活蹦亂跳。

    他無法用醫(yī)理解釋，只能推測為它本來就不是凡雕。

    這推測得到了王重陽的認同。

    王重陽剛從“世上居然有這么大的雕”中緩過來，開口時語氣里還帶著驚訝，說這或許是一只神雕。

    黑雕通曉人語，聽到神雕二字，立刻扇了一下翅膀，繞著王重陽飛了兩圈。

    兩圈過后，它又飛往路邊，叼了一串狗尾巴草回來給王重陽。

    王重陽：“……？？？”這是要干什么？

    在來時路上見識過它給謝臨云叼各色鮮花的黃藥師抽了抽嘴角，道：“它在感謝你?！彪m然很敷衍就是了。

    并不知道自己被一只雕雙標對待的全真掌門十分感動：“真乃神雕也?！?br/>
    黃藥師：“……”算了，就讓他感動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