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鶴這個成績一點(diǎn)都不讓人意外，甚至可以說，他能通過府試成為一名童生已經(jīng)是意外之喜了，至于排名不好秀才無望這種事兒簡直就不能算個事兒！他才十五歲，考不上秀才才是正常的好么？對黃家人來說黃鶴成為童生就已經(jīng)賺了，今年的府考大可以隨便考考了！一家人歡天喜地的湊在一起慶祝黃鶴得了童生，當(dāng)然，也沒忘了請劉先生跟蘇怡竇英：老師跟師兄弟嘛！總要湊一起的！
劉先生心情好極了，一高興就連著跟黃老爺干了好幾杯，喝完了眼淚汪汪地說：“我現(xiàn)在就盼著這兩個孩子能考中秀才，只要他們都能中秀才，只要都能中，我這些年的心血變沒白費(fèi)！若是來日哪一個能中了舉人，我便是死了也甘心了！”
劉先生說的十分動情，搞得黃老爺也要流下淚來：“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大概是年紀(jì)大了想的多了？去年大郎考中童生，名次比老二還好些呢，我也沒這么高興！今年老二考中了，我卻覺得簡直要飄起來了！”
劉先生雖然醉了，但思考能力還在，一邊打著酒嗝一邊說：“童生考的本就是基礎(chǔ)，黃鵬當(dāng)日學(xué)的的扎實，考中童生是應(yīng)該的，真正難的在后頭；反倒是黃鶴這小子，整天就知道玩，我本來想著他這次童生夠嗆呢，誰知道竟然考上了！花錢買餡餅沒什么稀罕的，天上掉餡餅給接到了，那才歡喜呢！”他說著看向蘇怡跟竇英，眼神在兩個小學(xué)生之間轉(zhuǎn)來轉(zhuǎn)去，最后指著蘇怡大笑道：“你看這小子，別看人模狗樣的，可他若是能明年考中童生，蘇老爺能美得在門口開流水席！腦子雖然聰明，可前頭五六年都給荒廢過去了……那個竇英比他強(qiáng)點(diǎn)，也有限，大好的年華全都給浪費(fèi)到狗身上了。老黃啊，我跟你講啊，我這些學(xué)生，就屬黃鵬最笨，但就屬他省心！”
蘇怡本來心情不錯，他也挺為黃鶴開心的，而且事實擺在眼前，說明劉先生還是挺有本事的！誰知道劉先生好好的夸人，忽然就損到他頭上了，他本就要面子，被喝醉的老師當(dāng)著一群人的面這般說，臉騰就紅了；竇英更慘，雖然劉先生說的是他比蘇怡強(qiáng)些，可即便是蘇怡，也沒有給說成年華浪費(fèi)到狗身上?。↑S鶴也是郁悶，雖然中了童生，但先生判斷是天上掉餡餅砸到他了，連唯一正經(jīng)被夸的黃鵬也得了個“最笨”的考評……
劉先生一席話，把四個學(xué)生全損了，黃鸝在一旁，心里頭笑的肚子疼：怨不得劉先生說自己不能喝酒，說喝酒誤事兒，感情由頭在這里呢！喝了酒就胡說八道??！
在劉先生身后站著隨時給倒酒的楊熙也忍不住臉上帶笑，這種場合，他作為劉先生名義上的書童那肯定是要站著侍奉，不過他還是很開心：一起學(xué)習(xí)的幾個人都比他大，每個人都挺照顧他的，如今黃鶴也中了童生，楊熙恨不能自己也去敬黃鶴一杯呢！扭臉看到黃鸝，卻見黃鸝坐在竇英身旁，正笑嘻嘻地與他說話，兩顆腦袋湊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好心情頓時飛了大半：總是千好萬好，可是自己這出身，只怕這輩子都沒法堂堂正正坐在阿鸝姐身邊了！
竇英正在跟黃鸝嘀咕她生日的事兒：“鸝娘，我才知道，二月二是你生日啊，你怎么也沒說一聲？黃鶴昨天說把你生日給誤了……怎么樣，你說地方，咱們?nèi)コ砸活D，給你補(bǔ)上?。 ?br/>
黃鸝并不意外黃鶴這個大嘴巴把她生日說出去的事兒，聽竇英提起來，也小聲說：“過去了就過去了，有什么好補(bǔ)的！”
竇英叫道：“那怎么行，本命年啊！這么重要的生日錯過去也太不像話了！”
坐在竇英另一邊的蘇怡也把腦袋伸過來：“阿英說的沒錯，本命年的生日，哪里能隨便混過去？我本命年的時候，我爹在街上擺了流水席，請了五百多桌呢……”
竇英連連點(diǎn)頭：“就是就是！我家比蘇怡家窮多了，可沒辦流水席照樣請了戲班子呢！鸝娘我跟你講啊，這個事兒不能混過去，前陣子是你家忙著兩位黃兄考試，把你生日給忘了，這沒法子，但我們既然知道了，那當(dāng)然就要補(bǔ)辦了，不然也太沒義氣了！說好了，過幾天休沐日，咱們一起去縣里，我做東，請你吃……吃什么你說！”
蘇怡小聲道：“螃蟹，螃蟹！聽說全章丘最好的酒樓就是賣螃蟹的醉蟹居，去那里吃螃蟹去！”
黃鸝滿頭黑線，過個生日請戲班子，竇英你家可真窮?。∵€有蘇怡，四月份吃螃蟹，虧你想得出！她正想拒絕，卻見黃鶴從她這邊把腦袋伸過來：“喂喂，你們說啥呢？要給鸝娘過生日？你請客么竇英？那我可得過去好好吃一頓！”
竇英鄙視地看看他：“你也是個做哥哥的！能把妹妹生日忘了！還好意思蹭飯！”
黃鶴垮下臉來：“我也不想忘啊，可那幾天馬上要縣試，我走路的時候都在背書，這不還是我跟你們說的么……對了我頭回聽說春天吃螃蟹？這有啥說法么？”
竇英嘿嘿嘿地笑出聲來：“有什么說法，他胡說八道的！聽說醉蟹居的螃蟹最貴最好就說吃螃蟹唄！他過去在晉陽，哪里吃得到螃蟹？懂什么啊！”
蘇怡的小白臉?biāo)⒕图t了：“說得好像你知道似的！”
竇英翻翻眼睛：“我不知道我會問啊，哼哼，我為了請鸝娘，可是求我娘把全章丘的好館子有啥好菜都給列出來了，知道什么是誠心么！我這樣就是了?。 ?br/>
四個人在底下嘀嘀咕咕的，看的楊熙羨慕不已，不妨黃鸝忽然抬起頭沖他笑：“喜兒，清明節(jié)我們要去縣里玩，你跟我們一起過去吧！”
楊熙先是一愣，緊接著下意識地便搖頭：“我，我就不去了！”
竇英叫道：“什么不去不去啊，大家一起念書，一起玩，我給鸝娘補(bǔ)生日宴呢！你舍得不去？”
阿鸝姐的生日？楊熙頓時呆了，雖明知道自己跟著過去吃飯不合適，可一想到是黃鸝的生日，不去這兩個字就卡在喉嚨里死活說不出口。黃老爺聽到動靜，醉眼朦朧地看向孩子們：“哎呦，我怎么把鸝娘的生日給忘了？這可怎么行啊……他說著摸摸索索的到懷里掏了一陣兒，拽出個大荷包扔個鸝娘：“鸝娘，你拿去隨便買點(diǎn)東西，當(dāng)?shù)o你補(bǔ)的生日禮物！”
那荷包砸在桌子上，旁邊的盤子碗都給震得跳了跳，黃鸝拿起荷包，嘴角就是一陣的抽，里頭沉甸甸鼓囊囊的，起碼有四五斤重，黃鸝略略一猜就知道里頭是什么東西，分明是黃老爺剛從縣里兌換回來的銀子——黃家做的是小本生意，大部分時間收的都是銅錢，銅錢花起來方便可是攢錢保存的時候就麻煩了，所以黃老爺每隔個把月就去縣里的錢莊兌換一次銀子，他今天白天才去過一趟，這一荷包足有五六斤的樣子，分明是這兩個月店里的毛利都在里頭了！
黃鸝把大荷包拿在手中，腹誹道：還說劉先生喝醉了沒譜呢，自家老爹更要命！起碼人家劉先生不會喝醉了到處亂扔錢?。〉昧?，一會兒捎給老娘收起來吧，省的一會兒弄丟了。
黃家兄妹如今跟蘇竇二人混的相當(dāng)熟，一頓飯的事兒，也無需太過客氣，朋友之間非要在錢上可丁可卯的算清楚也沒意思，所以并沒有拼命地拒絕竇英的好意，這小子本就神神叨叨的，你拒絕的狠了他又要發(fā)神經(jīng)了！黃鸝現(xiàn)在對他的脾氣也算是摸透了：抽他罵他都可以，別不搭理他就行?？上н@會兒心理學(xué)學(xué)科還沒建立，黃鸝并不知道這世上有一種抖m人格，反正就知道跟這家伙打交道別太客氣就行，跟他客氣他反而渾身難受。
這會兒竇英見黃鸝不跟他客氣，果然西部之聲，熱情洋溢地繼續(xù)對楊熙展開攻勢：“喜兒你就一起去吧！要不然鸝娘又該不高興了！”
黃鸝急忙也跟著說：“是啊，喜兒，過生日就想圖個樂呵，本來人就少，你也不去的話那也太悶了！”
楊熙聽到黃鸝也叫他去，心中暗喜，可到底還是有些士大夫，囁嚅道：“算了，你們?nèi)グ伞?br/>
黃鵬本來注意力集中在父親跟劉先生身上，不過弟弟妹妹們的對話他也聽了一耳朵，聽到黃鸝跟竇英都在勸楊熙，便也扭過頭來
沖他笑道：“好了，別推來推去的了，你能過去，鸝娘也會高興地！
楊熙見黃鵬開了口，便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黃鸝忍不住叫道：“喜兒！明明是我過生日，怎地你卻只聽大哥的！”
黃鵬瞪了黃鸝一眼：“好了，你又欺負(fù)喜兒！”
楊熙忙道：“大哥，阿鸝姐沒欺負(fù)我！她對我最好不過了！”
黃鸝簡直要熱淚盈眶了：“好喜兒，不枉姐姐疼你！”
竇英在一旁哈哈大笑：“你倆唱戲呢么？真能逗！喜兒你也是，聽不出黃大哥是在開玩笑，急什么??！這傻的?。 ?br/>
蘇怡扭頭看了看竇英，心里簡直要為這家伙的愚蠢折服了！人家楊熙看著是個孩子，可人家就是知道怎么討黃鸝喜歡了，你錢花的再多又怎么樣？人家還當(dāng)你是好兄弟……嘖……
竇英在黃鸝面前總是想表現(xiàn)而表現(xiàn)不好，最后弄成一幅傻子樣，但是跟別人說話，交際水平立刻就恢復(fù)水準(zhǔn)了，他聽黃鵬開口，忙道“黃大哥，休沐日你有空吧？鸝娘生日，咱們一起聚聚！”
黃鵬聞言微微一笑：“眼見著就要院試了，我得準(zhǔn)備準(zhǔn)備，就不去了，你們玩的開心些！”黃鵬雖然只大了黃鶴竇英蘇怡他們四歲，可是早已經(jīng)成親，心里年齡上差了一大截，在這幾個小家伙面前，他比劉先生都更有威信呢，幾個小的明顯想要出去自在地聚聚，他去的話大家都玩不開，索性不去。
劉先生很快就喝醉了，楊熙扶劉先生回房休息，黃鶴送客，而黃鵬則幫著駕著老爹往里屋走，黃鸝拎著荷包跟在一旁，幸好大家喝酒就是在院里擺了酒，院里走到臥室一共也沒幾步，再加上黃鵬勁兒頗大，這才沒有給他爹壓趴下！到了臥室見到錢氏，黃鸝伸手把荷包遞給她：“爹喝醉了，我看他揣著錢硌得慌就給掏出來了，娘趕緊收好！”
錢氏一看丈夫的狀態(tài)，眼睛一瞪：“你少替他說話，這是他喝醉了錢沒揣好掉出來了吧？就不能喝酒，灌上幾兩貓尿就亂丟東西！下次再去換錢非得一回家就讓他把錢就掏出來不可，丟了可了不得！”說著趕緊把荷包接過來，從床底下拽出個箱子來，打開了把錢扔進(jìn)去。黃鸝哪敢告訴她媽實際情況更糟糕，他爹壓根就準(zhǔn)備把錢送她呢，只是干笑了一下，然后就跟著黃鵬一起出了門。
走到門口，正看到送客人回來的黃鶴，黃鶴想起一個嚴(yán)重的問題：“哥，咱們是不是得提前去濟(jì)南府啊，今年調(diào)考，只怕去晚了找不到地方住呢！”
黃鵬想了想：“倒也不用太早，學(xué)政大人是四月初才傳的令，現(xiàn)在估計好多地方都才知道這事兒呢！二十二日日開考，咱們十二三日出發(fā)就很已經(jīng)很早了！一共一百里地，一天就到了，咱們提前□□天過去怎么也夠?qū)捤闪?！行了，你不用?dān)心這些，好好地去給鸝娘過生日吧！”
府試結(jié)束的時候，濟(jì)南知府就告知了這些新晉童生這次院試的時間地點(diǎn)：今年的院考不像往年一樣在本府等待學(xué)政過來主持考試，而是把山東轄區(qū)內(nèi)所有州府的童生們都集中到一地統(tǒng)一參加考試，考試時間同步，題目統(tǒng)一，當(dāng)然放榜的時候要分榜，也就是說，今年的院試，是整個山東的考生在一起考的，沂州，濟(jì)南，濱州，淄博，青州，泰安等十一府的考生都聚到一起，選址則在山東中部的濟(jì)南，一方面濟(jì)南是首府，一方面也是盡量方便各省童生趕路，而院試的時間定在了四月二十二日，二十日報名截止。
其實一般情況下，院試是本府學(xué)政輾轉(zhuǎn)各地，一個府一個府的主持考試，所以院試沒有固定的時間，端看學(xué)政安排。而全省的秀才湊在一起考試，則被稱為“調(diào)考”，調(diào)考這種事兒不常見，也不被鼓勵，但作為一種考試形式也是時常發(fā)生的，當(dāng)然一般的學(xué)政不敢這么搞，讀書人本就是一群龜毛至極的家伙，童試又不像鄉(xiāng)試那般人少，一個省湊到一起起碼上千個考生，湊在一起沒事兒也能找出事兒來。當(dāng)然，缺點(diǎn)明顯，優(yōu)點(diǎn)更明顯，要不然作為學(xué)政，一個月要跑好幾個地方主持考試也就罷了，還要出好幾套考題：幾場考試不是同步進(jìn)行，哪里敢用同一套題？而且批改卷子也要從別處調(diào)人。譬如濟(jì)南的考試卷要讓濱州的主官來批改；濱州的試卷可能要讓淄博主官來批改，如此種種，一場院考，能把整個省的各級官員們跑的肉都要掉幾斤！所以在學(xué)政比較忙或者比較懶的時候，調(diào)考就會成為不錯的選擇。
熊杰今年已經(jīng)是第三次主持山東的院試了，不出意外的話今年年底任期結(jié)束他就要回開封述職了，他倒不是什么懶人，只是出了點(diǎn)意外，不調(diào)考不行了。
過了年，這位學(xué)政大人覺得院試還有一陣子呢，想要放松一下，于是跑去瑯琊臺觀海，到海邊一看，哎呀那個春水共海天一色啊，哎呀那個波光淼淼不見盡頭啊，哎呀那個大魚小魚爭前恐后的往水面外蹦?。“パ娇雌饋碚婧贸园 瓫]錯，他老人家海產(chǎn)吃多了，拉肚子了！
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應(yīng)天府人，熊翰林前些年哪里吃過正經(jīng)的海鮮？熊翰林這幾年雖然在山東做學(xué)政，但大部分時間都蹲在山東首府濟(jì)南，海鮮能吃到，但才出水的跟放了幾天的壓根就不能比啊！這位資深吃貨見人家本地的主簿生吃牡蠣跟魚片，那叫個饞！雖然也吃過生魚膾，可那種切的薄薄的吃不出魚味兒的東西哪里能跟這大塊大塊的厚肉比?。啃芎擦峙d奮勁兒上來，不顧大家當(dāng)?shù)氐呐阃賳T不停地提醒他頭一次吃生海鮮不能多吃的提醒，一口氣吃了一盤子牡蠣半斤生魚片……額，然后就從三月初拉肚子拉到三月中，險險地沒把命交代在海邊兒，三月底拖著病體趕回濟(jì)南，實在沒精神繼續(xù)跑了，把實現(xiàn)準(zhǔn)備好的六套題往火盆里一扔：老子還想多活幾年呢，不跑了，調(diào)考！
熊翰林不用跑了，全省的童生可要跑斷腿了！要么說窮人真的玩不起科舉呢！筆墨紙硯都不少花錢，書不便宜請先生更是貴，更別說就算考個秀才都可能遇到這種要跑到省城的坑爹事兒！若普通的院試還好說，也就是周圍縣區(qū)的人趕到本府去，最遠(yuǎn)的也就百十里，可調(diào)考的話那就是全省以千記的童生往首府趕！所以黃鶴才會有提前過去的說法，實在是怕去晚了連住都沒地方住。
黃鶴聽了調(diào)考的事兒，覺得挺有意思的，第二天到了陳益南家，便跟陳李思熙念叨：“唉，師兄你們運(yùn)氣真好，能趕上調(diào)考！”
李思熙莫名其妙：“調(diào)考有什么好的？人多的要命，貢院只怕要擠死了！吃的用的都漲價……”
黃鸝笑道：“可是能見識好多人啊！說不得明年的解元公就在里頭呢！我是覺得挺好的，好多人一輩子也就是個秀才了，趕上調(diào)考這種盛世，說起來跟別人不一樣，多好??！”
李思熙無奈地?fù)u搖頭：“真是孩子脾氣！”
陳益南聽兩個學(xué)生聊天，笑了起來：“確實挺難得的，山東這幾十年還是頭次調(diào)考呢，整個山東都熱鬧起來了！袁知縣過幾日也要到濟(jì)南，所以我得提前去章丘了。”
黃鸝有些納悶：“院試又不需要縣尊們閱卷，怎么縣尊也要過去？”
陳益南笑道：“院試這么大的事兒，袁知縣怎么能不聞不問？今年又是調(diào)考，濟(jì)南府只怕不安寧，所以他要過去濟(jì)南看看，免得本縣童生招惹了什么麻煩沒人照管。”
聽到袁知縣，黃鸝立刻想起了魏彥：“啊，那魏彥也是要去濟(jì)南考的了？？他是縣試案首，府試想來一定是能通過得了！”
李思熙在一旁笑道：“我才給老師念過快報，魏彥不但通過了府試，而且又拿了一個案首?！?br/>
黃鸝急忙問：“又一個案首？他這架勢，是直奔著小三元過去啊！師兄，咱們省還有誰是前頭得了兩個案首的？”快報說的是省內(nèi)的快報，院試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既然提到了沂州案首，那肯定也要說說別的州縣的知名學(xué)子。
李思熙想了一下：“十一個府試案首里頭有九個都是連中兩元的，畢竟能在府里得頭名的，基本上在本縣就應(yīng)該已經(jīng)露了鋒芒了，這些人都可能是院試的案首……但真論起來，只怕沂州跟濟(jì)寧這兩地的前三名拿到別處都是府試案首的料。小三元可不是這么好拿的！”
黃鸝嘆道：“科舉這條路可真是披荊斬棘！”緊接著聲音便又堅定起來：“小三元不敢說，我好歹也要努力朝案首努力看看！人生在世，回頭看來總要有點(diǎn)可說的才有趣！”
陳益南微微一笑：“那你就要努力了！”
因縣尊大人要去濟(jì)南，所以陳益南去官學(xué)任職的事情便提前了：實在是前任山長重病，官學(xué)如今已經(jīng)好一陣子沒人管了。
陳益南要去縣里，黃家自然又是一通忙亂，錢氏恨不得把黃鸝的房間都給她搬空了帶去，總算黃鸝好說歹說，講好了這次過去只是踩一下點(diǎn)兒，去看看缺什么東西地方有多大，回來在收拾，錢氏這才作罷，但到底還是搜羅了兩大包的東西給她帶上，月季自然也還要跟去的。小丫鬟心情極好，哎呀，可以跟著去上學(xué)，這可真不錯！
再怎么舍不得，錢氏也是沒法子不讓黃鸝去章丘的，心里頭再不舍也沒別的法子，只能哄著眼圈兒收拾東西，時不時地跟黃老爺哭一場，弄得黃鸝簡直不敢直面親娘：好心虛的樣子……
陳益南準(zhǔn)備四月初九去縣里，四月初七，錢氏跟著黃老爺一起，備了禮物去了陳益南家中拜訪：自家女兒跟著人家去上學(xué)，家里頭怎么能沒有表示？
黃鸝拜師這么久，錢氏還一次都沒去過陳益南家里呢！去之前頗有些緊張：今日不同往昔，連著兩任縣尊大人登門拜訪陳益南，再加上如今都知道她過去竟然做到過六品官，誰還敢把她當(dāng)普通的老太太？
上一任王縣尊卸任前把陳有才的案子結(jié)了，因家中房契寫的是陳益南的名字，所以判了個奪人家產(chǎn)的罪名，打了五十板子，又罰了二百兩銀子，然后給放了：這個判決其實還是輕了，但在襯衣男沒有專門要求從重處罰的情況下，王文棟也不敢判得太重：打斷骨頭連著筋，罰到這個地步，陳有才這個人已經(jīng)廢了，這家子的日子也好過不了，也就罷了！
這個事兒傳出來，眾人更是對陳益南十分的敬畏：眼睛都瞎了病的快死了給扔街上，一口氣緩過來隨便抬抬手，就把沒良心的侄兒拍趴下了！這會兒人們才真正意識到，陳益南是正正經(jīng)經(jīng)做過官的人，比縣里任何一個舉人老爺都體面！就算是縣尊大人都要稱人家一句大人呢！
錢氏同樣對陳益南有些敬畏，平民老百姓，誰能對官兒不敬畏呢？別說六品官了，吳主簿才八品，可錢氏見到人家太太還不是的低眉順眼叫人家太太，在一起吃飯說話都要撿著人家愛聽的說？幸而陳益南是個瞎子，錢氏的緊張情緒才不至于爆滿：要不然只怕她光時要穿什么衣服就要研究上一晚上！不過這也沒強(qiáng)多少，前前后后換了四五身，總算定下來穿一身姜黃色的襖裙。
黃家這次還是頭一次按照體面人家的規(guī)矩去做客呢！這卻是黃鸝教他們的，先寫了上門拜會的帖子，讓下人遞到陳家的門房，然后等陳益南傳了肯定的答復(fù)出來，這才上門拜會。
上門做客自然不好趕到快中午飯點(diǎn)兒，半上午的時候，黃老爺跟錢氏按照帖子里寫的時間，坐了馬車到了陳家門口，到門口，夫妻倆下了車，便有陳家的門房迎上來笑道：“黃老爺，黃太太好！”這門房本就是鎮(zhèn)上的人，自然是認(rèn)識黃老爺?shù)摹?br/>
黃老爺咳嗽一聲：“陳大人現(xiàn)在可有空？”
門房笑道：“黃姑娘方才還到門口跟我說呢，二老到了就直接請進(jìn)去！”門房說這話，已經(jīng)有個丫鬟低眉順眼地走過來，引了黃老爺跟錢氏往屋里走。
往院里才走了幾步，便有一個四十上下，穿綢裹緞的中年婦人迎了上來，見到黃老爺跟錢氏便行了個萬福：“兩位可是到了，快請進(jìn)！”
黃鸝事先說過陳家的情況，所以錢氏立刻猜到這位應(yīng)該就是陳府的管家了，便問道：“您就是馬嫂子吧！鸝娘提起過您，你這些日子沒少照顧她，我一直沒謝您呢！”
馬硯臺笑道：“我做的都是份內(nèi)的事兒，沒什么好謝的，倒是我家大人當(dāng)日落難的時候，虧了尊府幫忙呢！”
黃家哪里幫過什么忙？也就是黃鸝那時候擠了自己的零花錢給陳益南買吃食，后來送禮物也是因為拜師……所以馬硯臺這話讓黃老爺頗有些不好意思，錢氏倒是松了口氣：這家架子倒是不大的。
幾個人往屋里走去，迎面卻碰上個熟人，卻是鎮(zhèn)上唯一的大夫，王郎中，王郎中見到馬硯臺，滿臉堆了笑：“馬管事，那我就先走了！謝謝您幫忙，虧了您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辦好！我回頭給您弄兩大壇去年泡的藥酒來”王郎中醫(yī)術(shù)一般般，藥酒做的卻頗有點(diǎn)名氣。
馬硯臺笑了笑：“舉手之勞罷了，藥酒就不必了，你正經(jīng)該謝大人！”
王郎中道：“一碼歸一碼，大人要謝，馬管事也要謝！我明兒就給您送藥酒來！”
馬硯臺笑道：“你實在要送也可以，只是莫要弄那傻大憨粗的大壇子過來，倒起來麻煩不說，不等喝完味兒就散光了，又難看。你就用那小小的玻璃瓶裝上兩斤過來也就是了！反正你又不搬家，我喝完了再問你要！”
王郎中點(diǎn)頭哈腰道：“成，成，我給您用雙崗窯的好瓶子盛！”他說著又拱手沖黃老爺打招呼：“黃老爺來了?。÷犝f你家二郎考中了童生了，恭喜恭喜！”
黃老爺也趕緊拱手回禮：“嗨，只是個童生罷了，還要看院試?。 眱蓚€人簡單寒暄兩句便各走各的。
黃老爺見王郎中走了，便問馬管事：“馬管事，王郎中這說的是那家子無賴的事兒吧？已經(jīng)解決了？？”
馬硯臺輕輕點(diǎn)頭：“解決了，這種人都是欺軟怕硬的能訛一把是一把，正經(jīng)衙門來人立刻就嚇軟了！王郎中也是太客氣，其實就憑他過去幫過大人好幾次的份上，大人就不可能不管他，我就是傳個話請了衙役仵作過來走一趟，他跟我客氣個沒完。”
黃老爺笑道：“這是應(yīng)當(dāng)?shù)?，換了我也要謝謝馬管事的！”
黃老爺過去就是見過馬硯臺的，說話比較隨便，錢氏此時心里頭卻是百感交集：這王郎中在綠柳鎮(zhèn)也有點(diǎn)威信，畢竟是唯一的大夫，可在陳家，跟個管事說話都要點(diǎn)頭哈腰.而且王郎中看病被無賴訛上的事兒，這才幾天啊，就沒事兒了？還以為他家這次算是完了呢!那可不是一般的訛詐，是兩個村里的無賴抬了尸體上門訛詐王郎中庸醫(yī)害命的那種大麻煩！一般人碰上這種案子，不死也要傾家蕩產(chǎn)！誰知道就這么輕描淡寫的解決了！
錢氏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抬頭看看院子，普普通通的院子，修繕的還未必有蘇家華麗呢，可是就是怎么看怎么舒服!下人們走路都是規(guī)規(guī)矩矩安安靜靜的，短短幾步路，遇到的三四個丫鬟全都是規(guī)規(guī)矩矩目不斜視。
黃老爺閑不住，又問馬硯臺：“馬管事，鸝娘在陳大人那里呢？”
馬硯臺笑道：“大人要去官學(xué)做山長了，這消息已經(jīng)傳開了，這幾日家里熱鬧得很，不少人都來送大人，順便打聽官學(xué)的情況。大人怕李大郎跟黃姑娘分心，讓他們到后院看書去了?！?br/>
馬硯臺說家里客人多，黃老爺跟錢氏到地方一看，好家伙，果然一地的人！略略掃了一眼，隔壁的歐娘子跟武娘子，里長蔣平，還有地主老劉他們，熱熱鬧鬧的坐一屋，另有幾個眼生的，卻不是本鎮(zhèn)的人了。他們進(jìn)來的時候武娘子正在說話：“嗨，我前幾天一聽說年您要去官學(xué)就覺得坐立不安的，想著老師沒拜上，好歹近水樓臺，讓孩子跟著去您的官學(xué)呢??！不管不顧地就跑來問您了，您可別笑話我，我是真不懂這些！。”
她話說完，眾人紛紛笑了起來。
馬硯臺趁著眾人都沒說話的間隙，走到陳大人跟前低聲說黃老爺跟黃太太到了，黃老爺跟錢氏趕緊上前行禮，陳益南口稱免禮，讓他們坐下，笑道：“我估摸著你們也該過來了，我要把你們的心頭肉帶走，你們不過來看看怎么放得下心？”
黃老爺滿臉堆笑：“鸝娘能跟著大人學(xué)習(xí)，那是天大的福分！我們哪里能不放心！最多就是有些舍不得罷了。”
武娘子看到黃老爺跟錢氏進(jìn)來，笑了起來：“說曹操，曹操就到！黃老爺，黃太太，我剛才想說呢，你們家黃鸝都準(zhǔn)備去官學(xué)了，我便有些坐不住了，想著讓竇英也過去呢，不過被陳大人勸住了！”
陳益南微微一笑：“官學(xué)的老師只管講課，學(xué)生學(xué)得如何卻沒辦法一一顧及，而且也不講基礎(chǔ)的東西，考上童生之前過去聽課效果并不好。劉八明的底子很不錯，你看黃鵬跟黃鶴，都是一次就考上了童生嗎，稍安勿躁，路要一步一步的走。至于先生能不能管住孩子的問題，也不是上官學(xué)能解決的，官學(xué)的先生，管的只會比自家請的老師更少?！?br/>
眾人紛紛點(diǎn)頭，其實今天過來的這些人，好多都是打了讓孩子去官學(xué)的主意，過來探口風(fēng)，雖然明知道陳益南不可能挨個照顧他們的孩子，但人就是有這個心理：自己的鄰居做了山長，那學(xué)校一定比過去更值得上！
只是聽陳益南說了這個情況，眾人心里頭也有點(diǎn)明白，官學(xué)不比私塾或者自己請老師，確實不適合他們當(dāng)中大部分的孩子現(xiàn)在去上。
其實按規(guī)定，官學(xué)本就只是讓秀才上學(xué)的地方，為啥秀才又叫生員？說的本就是在官學(xué)里的占了名額?？忌闲悴啪陀匈Y格進(jìn)入官學(xué)，然后在此學(xué)習(xí)，接著參加下一級考試。
所以黃家人過去說的去官學(xué)上學(xué)，其實說的是官學(xué)的童子部，是官學(xué)的衍生出來的附屬班級，好老師一般都去教官學(xué)里的正經(jīng)秀才班了，所以童子部的教學(xué)水平并不算高。
陳益南并不是多話的人，只是今日過來的人幾乎都是在打聽讀書進(jìn)學(xué)的問題，這是正經(jīng)事兒中的正經(jīng)事兒，所以她并沒有拿架子，而是非常認(rèn)真地跟諸位家長講起了孩子進(jìn)學(xué)方面要注意的問題。
這些問題許多都是錢氏這陣子跟人打聽過的，但誰能比陳益南講的清楚？比如特科什么的，小老百姓誰懂??！到今天錢氏才知道原來自己孩子除了考秀才考舉人，其實還可以試試制科……當(dāng)然許多東西她還是聽不懂，但這并不妨礙她心中又得意又歡喜：你們的孩子連童生都不是呢！我卻已經(jīng)有了兩個童生兒子一個拜六品官做老師的女兒！
錢氏想到此處，抬起頭來看向陳舉人，忽然覺得讓女兒考了秀才繼續(xù)考下去，考到舉人然后做官也不錯，像陳大人這樣多威風(fēng)？兒子們都說她腦子好考上的可能更大呢！她若做了官，不也能關(guān)照關(guān)照哥哥們？對啊！家里不拘哪個孩子，只要靠上去了，就能提攜別的孩子一把！鸝娘雖然是女孩子，也可以?。∷糇龉?，豈不是比嫁人更能照顧到家里頭？
錢氏心里頭七上八下，心思一時間都飛到爪哇國去了！一時間想到女兒做了官，自己成了老封君，連縣太爺都要沖她行禮稱老太太的盛況，一時間卻又忽然想到一個嚴(yán)重的問題：開什么玩笑，我閨女可不能學(xué)這陳大人一輩子不結(jié)婚！不行不行，我得趕緊琢磨琢磨她的婚事，要不然有朝一日真的考中舉人，翅膀硬了，硬是拗著不嫁人可怎么辦？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