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長袍,暗紅色的長發(fā),黝黑中帶著幾抹紅色的眼瞳。
那是妖界的妖王殿下,凌骨。
嘴角掛著的是輕佻戲謔到極致的笑意,眸中的抹紅色更是為他的周身氣場增添幾分不可言說的邪魅之意。
凌骨輕飄飄開口:“順便,來瞧一瞧未來的妖王夫人。”
凌骨充滿邪氣的聲音在房內格外明顯。這里雖然是一重天,但卻也還是屬于仙界之地,而凌骨這么一個渾身充斥著妖界之氣的妖殿來了這里,自然是顯得格格不入。
其實早在令九與浮銀在百花從中談心時,浮銀便察覺到這里多出來一份不尋常的氣息。
雖那帶著不尋常氣息的人已經(jīng)刻意隱藏了自身靈力,可卻還是沒能逃過浮銀的眼睛。
那時浮銀便已有七分肯定是凌骨來了。這下果然證實他的猜想。
只是有些超出浮銀意料之外的是,凌骨居然比他想象中還要沉不住氣。先前在人間時,凌骨便已經(jīng)扮成采花大盜引起了令九的注意,好在后頭是浮銀掩飾過去了。而這次,凌骨居然還敢這么大搖大擺地跑到仙界的地方來。
凌骨方才那句話道完,浮銀沒有出聲,房內短暫地陷入了沉默之中。
隨后還是凌骨先出言打破了這尷尬的沉默。
凌骨放下翹起的二郎腿,很是隨意換了個姿勢照舊躺在長椅上不肯起來,邪魅滿滿的聲音再次傳出:“開個玩笑……”
凌骨是在說,他說自己是來見“妖王夫人”的話是開玩笑的。而顯而易見,凌骨是來找浮銀商議事情,卻是想來見見令九。
看來凌骨已將令九當作日后的妖王夫人了。
如此言語后,見浮銀照舊還是擺著那副寡淡臉不說話,凌骨干脆站了起來,黑色的身影一下壓下幾分房內的光亮。
凌骨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開口:“怎么,我說這話你不愛聽了?上回是誰說隨我怎么處置她的……”
浮銀神色淡淡,見凌骨那副神氣又打趣地模樣愈發(fā)收不住,最終還是說了句話。
浮銀淺淺開口:“我還是那句話,我對她只是利用而已。只要你有本事殺了她身邊的那個人,她便是你的?!?br/>
聽了浮銀這話,凌骨卻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好生妖魅地在浮銀跟前走了幾步,然后開口:“令九身邊的人可多了……”
凌骨瞧浮銀一眼,再道:“你是讓我去殺了夙洛還是清折?還是你,我的朋友?”
浮銀的視線略略瞥過凌骨面上,只見凌骨面上那帶著幾分無法言說的神秘表情在直勾勾地盯著浮銀看。
但浮銀一貫沉得住氣,面上照舊淡定得厲害,最后還是凌骨先沉不住氣,再是一轉身回到先前的長椅上坐下。
一手把玩著桌上格外別致的茶杯,一手在長椅上有規(guī)律地輕點幾下,開口:“算了,我也不試探你了。你是聰明人,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應該是再清楚不過?!?br/>
浮銀面無表情,周身溫度一下降低幾分,冷冷開口:“自然清楚。”
“那就好。”凌骨很快接話,“相信你對令九那種女人,也是斷然不會有興趣的?!?br/>
浮銀眸中微有閃爍,不過一瞬便恢復如初模樣。
凌骨續(xù)道:“只是我倒是有幾分興趣,大計完成之日留她性命,留給我?!?br/>
浮銀輕蔑一笑,似乎已然將凌骨的心思看清,開口:“不知妖殿要的是魔君還是令九?”
凌骨明顯被浮銀的話說得有些失措,他道:“魔君與令九本就是同一個人,何來不同?”
而這次,浮銀卻是沒有再回話??倸w大多數(shù)妖魔兩界中人都是這樣看的。魔君是令九,而令九,也只能是魔君。
“你知道我們的計劃,顛覆六道,這個女人非要不可?!绷韫钦J真幾分:“趁著夙洛和清折不在她身邊,將她留在自己身邊,留以日后來用?!?br/>
浮銀沉默一瞬,凌骨卻再道:“我曉得你向來對這種討好他人的事情不敢興趣,可若是不這樣做,待魔君重拾記憶的那一日,你讓她去投奔誰?不是你,便是夙洛……而魔君去幫助仙界的話,你以為妖魔兩界還有翻身之日嗎?”
這個道理,浮銀自然是知道的。
浮銀輕聲一笑,當中意味叫人權權看不出是同意或拒絕,直到他出聲:“我相信這件事,妖殿比我要更適合去做。”
凌骨忽然眉間微皺,忤逆的人總是浮銀。不過,浮銀說到底也還是個王者,到底還是他小看浮銀了。
浮銀淺淺開口:“我想妖殿可能忘了,我擅于操控人心而不是玩弄人心,這件事情,還得要靠妖殿親力親為不可了?!?br/>
浮銀的話說得十分體面,可卻是將這件事拒絕得妥妥的。
凌骨也是知道浮銀的性子的,聽浮銀這樣說他倒是也不強求什么。總歸他自己對這個往日魔君的興趣還是很濃的,遂直接跳過這個話題。
凌骨另道:“父君那邊近日來催得緊,你得趕緊斷去她所有后路,讓她自己心甘情愿來投奔魔界?!?br/>
浮銀聽出端倪,眉間稍有一皺,淺淺開口:“魔界?難不成妖界只是個在背后推波助瀾的好幫手?妖界真的不求任何,不想凌駕于魔界之上么?”
浮銀已然將一切都看透。當初天界將妖魔兩界一并打壓而下,現(xiàn)下妖界的妖殿說要幫助魔界復興,浮銀不相信妖界在這當中絲毫沒有算盤。
雖說現(xiàn)在妖界與魔界兩界聯(lián)手要顛覆仙界,可說到底到最后兩界還是免不了分道揚鑣拼個你死我活的結果。
而這重道理相信參與此番計劃的人都明白,所以浮銀是在告訴凌骨莫要將他當成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來對待。
凌骨亦是聰明人,他很快便聽懂了浮銀話中的含義,視線也開始變得凌厲起來:“你是聰明人,窩里亂這種事還是要等到對抗外敵之后再來處理?!?br/>
“那是自然?!备°y淺淺應聲。
凌骨走去窗邊,隨手將籠著的窗戶一推,一陣涼風襲來,凌骨閉眼一瞬隨后開口:“有著魔界血統(tǒng)的天界大殿下,你這重身份,可是要好好利用啊。”
凌骨含笑而語,話音方落那個黑色身影便消失不見。
房內,只余浮銀一人。白色的衣袍在這黝黑的深夜時分,格外顯眼。
聯(lián)手是么……待天界徹底被顛覆之后,浮銀要的可不僅僅是魔界這么簡單。所有他本該擁有的東西,他都要一次性奪回來!
藏身百年,甘于受制于人百年,這重怨氣權權不是殺人可以滿足的。
浮銀想的,只怕天界妖界魔界都會為之震驚。而且,他還會讓所有與他作對的人不會存在絲毫還手的余地。
這就是浮銀。
沒有人保護他,他只能在這個殘酷無道的六界之中學會自我保護。而唯一能保護自己的方法,便是登上六界的最高位。
俯瞰一切。
翌日。
毫無意外,這日令九果然又是被百花閣中這一眾花草給鬧醒的。
令九躺在床上遲遲不肯爬起來,這幾日百花閣中什么事都有,可算是把她給累壞了,令九今日還就真想好好睡個懶覺。
奈何偏偏有株鳶尾草要在令九鼻下鬧個不停。
“別鬧!”令九隨手一揮,什么都沒打著,自己換了個方向躺,就是不愿意睜開眼。
累啊累啊,打理這些花花草草還真不是什么容易事。
令九真心開始佩服從前的自己究竟是如何堅持下來的……日日同花草說話,日日處理花草的事情,她的性子可真好……
還在睡夢中的令九這樣想著。
可那鳶尾就是不停下來,一直在鬧騰著令九。
令九再翻轉一個身子,還是那句話:“去一邊呆著,別鬧!”
再來,再來,那鳶尾似乎是同令九干上了,非得要在她睡得正香的時候拼命吵她。
令九一皺眉直接往自己鼻梁上扇一巴掌,然而卻沒有打到哪鳶尾絲毫,自己倒是很疼。
但奈何睡著就是舒服,令九再次選擇忽略鳶尾的無理鬧騰。
其實這種事情是常有的,百花閣中的花草精靈們也是寂寞得很,總是喜歡尋著令九來玩,總是喜歡鬧騰令九……
然,這次,令九是下定決心,若是這鳶尾還要接著鬧她,她一定要讓著鳶尾好看!
心里方這樣想過,那不識趣的鳶尾便又來了!
令九忍無可忍,一把坐起身子,睜開眼睛大罵一句:“不是叫你一邊呆著去,想死在我這里么!”
“呵呵……”
令九道完,意外傳入她耳中的確是一聲帶著幾分妖魅之意的輕笑聲。
令九一下呆住,眨巴眨巴眼,嗯,面前坐著的是個大活人。
可是從沒見過。
還是不敢相信,于是再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有在夢里,確認面前是個活生生的人。
輕笑著瞧著她,意興闌珊。
令九一咽口水,眼睛睜大再睜大,最后的反應居然是大喊出聲!
這一聲喊,響徹百花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