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付秋芳屋子的路上，紫椿一直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玉喜有些奇怪，便問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紫椿扭著帕子糾結(jié)半晌，終還是忍不?。骸肮媚?，您從前不是不喜歡付姑娘嗎，說她矯揉造作，就知道哭哭啼啼。怎么現(xiàn)在倒如此親近她？”

    呃，從前的玉喜是個這么直接的人嗎？這eq是不是低了點？

    “我只是覺得，表姐受傷也是因為我?？偟萌タ纯窗伞！庇裣瞾G出的借口，倒是順理成章，紫椿聽了也覺得有道理，點點頭便不再言語。

    自老太太屋子的后廊出去，后院中連著穿堂的兩間右耳房，便是付秋芳的屋子。

    屋里只點著兩盞燈，夜深的有些昏暗模糊。其實，穿越過來，玉喜最不能適應(yīng)的就是夜間沒有電燈，蠟燭點再多，也昏暗難辨。好在玉喜她到了晚間除了會周公，也沒什么要做。

    付秋芳的屋子內(nèi)里擺設(shè)也十分樸素，一色玩器都沒有。南窗下的書案上只有一個粉定瓶中供著數(shù)枝綠荷，并名人字帖、幾部書。臥床上吊著半新不舊的青紗帳幔，衾褥也是素凈的月白。玉喜冷眼瞅著，她庶妹閏喜的屋子都比這好像強(qiáng)多了?？磥砀肚锓荚诳准业娜兆硬⒉缓眠^。

    踏進(jìn)門時，付秋芳正臨窗而立，膚白如雪，削肩細(xì)腰，一襲淺紫粉色紗衣映襯綠色羅裙，半低著頭，似一枝芙蓉亭亭立于窗前。

    玉喜輕步走近，低聲道：“姐姐，可好些了，傷口還疼不疼？”

    聽見玉喜的聲音，付秋芳忙回身，笑著招呼她：“妹妹來了?！闭恢g行動太快，一不小心帶動了后背的傷，令她不自覺皺起眉頭，“妹妹快坐?！?br/>
    丫鬟銀杏早端了繡蹲，歡歡喜喜讓玉喜坐，“明姑娘來了就好了，我們姑娘正擔(dān)心呢?！?br/>
    “擔(dān)心什么？”

    付秋芳皺皺眉，支開銀杏去泡果仁茶，“沒什么，不過怕你再和靈青起鬧起來?！?br/>
    玉喜點點頭，鬧起來倒不至于，不過就是孔靈青吃了個啞巴虧而已。說著回身招呼紫椿將她帶來的藥呈上來，那藥正是玉喜的三嬸送的，她頭上的傷，因為這藥，愈合的十分穩(wěn)妥，疤痕也消退的很好。

    “這是我三嬸給我的，說是宮里的，味道比普通膏藥好聞，而且也不會留疤。姐姐你先敷著，若有了更好的，再換下來也不遲?！?br/>
    付秋芳瞅著玉喜手里的汝窯膏藥瓶子，瑩潤的天青色薄釉，映著細(xì)細(xì)小小的蟹爪紋。

    “雨過天晴云破處，千峰碧波翠色來?！备肚锓监畹馈?br/>
    玉喜和紫椿你看我我看你，這表小姐什么意思，被抓了一下，就魔怔了？

    見玉喜歪著頭，表示不懂。付秋芳便斂起戚色，強(qiáng)笑道：“我說的是你手中拿的汝窯瓶子，汝瓷素來造型古樸大方，其釉薄而瑩潤，釉泡大而稀疏，有“寥若晨星”之稱；其色如‘雨過天晴云破處，千峰碧波翠色來’，明亮而不刺目；其聲如磬，被世人稱為似玉、非玉、而勝玉。”

    玉喜：呃……表姐，你真博學(xué)……但是，我一個字都沒聽懂！

    “表姐喜歡瓷器？”玉喜繼續(xù)歪著頭裝傻。

    付秋芳的神色卻疏忽變得黯淡，轉(zhuǎn)頭瞅著窗外正升起的月牙兒，容色戚戚，幾欲垂淚。

    紫椿皺眉低聲道：“姑娘，您怎么忘了，過世的付老爺家有窯廠，專燒制瓷器?。　?br/>
    玉喜一頓，呃，她這是哪壺不開提溜了哪壺？

    小丫鬟銀杏放下茶，忙上前推推自家姑娘，“姑娘，明姑娘難得來坐坐，您晌午不說有東西要送明姑娘嗎？”

    付秋芳回神，略覺歉意，每每提起瓷器，她便覺心酸難耐，往往失態(tài)于人前。

    “是了，早起還和銀杏說，過幾日便是你生辰，我為你準(zhǔn)備了賀禮?！闭f著，便起身從床頭頂立的柜子中取出一錦盒。

    玉喜打開盒子，里面靜靜躺著一支簪子，紫檀色的簪挺，簪頭上生出四五朵淺紅色的花，堆積成燦爛紅霞，瑩潤鮮艷。玉喜小心翼翼地拂過，溫潤細(xì)膩，是瓷質(zhì)。

    “這是瓷的？”她有些驚訝，她的妝奩里有那么多種質(zhì)地的簪環(huán)，卻從沒見過瓷質(zhì)的。它比之金銀更顯溫潤，又比玉石更質(zhì)樸可愛。

    付秋芳托起那瓷簪，娓娓道：“這枝杏花瓷簪，是我畫了圖，專門找工匠燒制的。妹妹膚似雪饒，面似紅瓊，也只妹妹配的上這杏花，‘不學(xué)梅欺雪,輕紅照碧池’。還望妹妹不要嫌棄?！?br/>
    碧池？！

    表姐，您老不會也是穿的吧？

    “不嫌棄，不嫌棄，我怎么會嫌棄呢。多謝表姐美意，我一定好生戴著。”

    付秋芳托著簪子，難得的笑如春風(fēng)。

    玉喜才坐了一會，孔老太太便派人來找她回去歇息，玉喜也只得拜別付秋芳。提著琉璃燈，扶著紫椿的手往外祖母房里去安歇。

    付秋芳站在廊下，望著玉喜一行人的背影漸漸隱入暗夜中，唯有那琉璃燈的光芒卻還瑩瑩如星。

    “姑娘，夜里涼，回屋吧?！便y杏下了簾子，又取出素緞披風(fēng)給自家小姐披上，望著瑩瑩燈火，道：“姑娘從前也有盞這樣的琉璃燈，比明姑娘這個還要好看些。只可惜，被青姑娘給……”

    “算了，沒都沒了，說這些有什么用！”付秋芳緊了緊領(lǐng)口，感嘆快要入秋了，秋風(fēng)一起，日子更難熬了。

    銀杏扶著付秋芳往屋里走，走出幾步，頓?。骸肮媚铮X得值嗎？”

    為了明家大小姐，姑娘背上受傷，現(xiàn)在又將姑娘自己最珍愛的瓷簪送給明姑娘，這一切值嗎？

    付秋芳垂了頭，聲音清淡：“玉喜她和以前不一樣了，大舅舅說她在明家因為洗蘭泉，被整個明家奉為掌上明珠。明姨丈本來就是個嬌疼閨女的，什么事只要玉喜要，姨丈沒有不肯的……更何況，除了明家，咱們還能指望誰……”

    無父無母，無兄無弟，最親近的人，除了孔家外祖母，便是姨母了。

    “可是姑娘，明家會比孔家更好嗎？”姑娘這樣討好明大小姐，可若明家也是個火坑呢！

    付秋芳低聲安慰她：“玉喜的庶出妹妹閏喜，你是知道的，姨丈一直不喜歡她的生母，連帶著也不喜她，一直養(yǎng)在莊子上。聽說姨母最近將她接回府，吃穿和嫡女一樣，住的也不差，可見姨母不是個冷情的人。再加上……我母親當(dāng)年為了姨母的婚事，也吃了不少苦頭，姨母應(yīng)該會看在母親的情面上，善待咱們吧……”

    若不是寄人籬下的日子太難，她不會把母親留給自己的瓷簪送與玉喜。當(dāng)初這瓷簪，是凝聚著她母親的心愿，她母親的愿望便是她一生得“幸”，幸運，幸福。

    可她如今失了為她遮頭的父母，便只剩下“辛”了。

    往付秋芳屋子的路上，紫椿一直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玉喜有些奇怪，便問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紫椿扭著帕子糾結(jié)半晌，終還是忍不?。骸肮媚?，您從前不是不喜歡付姑娘嗎，說她矯揉造作，就知道哭哭啼啼。怎么現(xiàn)在倒如此親近她？”

    呃，從前的玉喜是個這么直接的人嗎？這eq是不是低了點？

    “我只是覺得，表姐受傷也是因為我?？偟萌タ纯窗?。”玉喜丟出的借口，倒是順理成章，紫椿聽了也覺得有道理，點點頭便不再言語。

    自老太太屋子的后廊出去，后院中連著穿堂的兩間右耳房，便是付秋芳的屋子。

    屋里只點著兩盞燈，夜深的有些昏暗模糊。其實，穿越過來，玉喜最不能適應(yīng)的就是夜間沒有電燈，蠟燭點再多，也昏暗難辨。好在玉喜她到了晚間除了會周公，也沒什么要做。

    付秋芳的屋子內(nèi)里擺設(shè)也十分樸素，一色玩器都沒有。南窗下的書案上只有一個粉定瓶中供著數(shù)枝綠荷，并名人字帖、幾部書。臥床上吊著半新不舊的青紗帳幔，衾褥也是素凈的月白。玉喜冷眼瞅著，她庶妹閏喜的屋子都比這好像強(qiáng)多了。看來付秋芳在孔家的日子并不好過。

    踏進(jìn)門時，付秋芳正臨窗而立，膚白如雪，削肩細(xì)腰，一襲淺紫粉色紗衣映襯綠色羅裙，半低著頭，似一枝芙蓉亭亭立于窗前。

    玉喜輕步走近，低聲道：“姐姐，可好些了，傷口還疼不疼？”

    聽見玉喜的聲音，付秋芳忙回身，笑著招呼她：“妹妹來了?！闭恢g行動太快，一不小心帶動了后背的傷，令她不自覺皺起眉頭，“妹妹快坐?！?br/>
    丫鬟銀杏早端了繡蹲，歡歡喜喜讓玉喜坐，“明姑娘來了就好了，我們姑娘正擔(dān)心呢?！?br/>
    “擔(dān)心什么？”

    付秋芳皺皺眉，支開銀杏去泡果仁茶，“沒什么，不過怕你再和靈青起鬧起來?！?br/>
    玉喜點點頭，鬧起來倒不至于，不過就是孔靈青吃了個啞巴虧而已。說著回身招呼紫椿將她帶來的藥呈上來，那藥正是玉喜的三嬸送的，她頭上的傷，因為這藥，愈合的十分穩(wěn)妥，疤痕也消退的很好。

    “這是我三嬸給我的，說是宮里的，味道比普通膏藥好聞，而且也不會留疤。姐姐你先敷著，若有了更好的，再換下來也不遲?！?br/>
    付秋芳瞅著玉喜手里的汝窯膏藥瓶子，瑩潤的天青色薄釉，映著細(xì)細(xì)小小的蟹爪紋。

    “雨過天晴云破處，千峰碧波翠色來?！备肚锓监畹?。

    玉喜和紫椿你看我我看你，這表小姐什么意思，被抓了一下，就魔怔了？

    見玉喜歪著頭，表示不懂。付秋芳便斂起戚色，強(qiáng)笑道：“我說的是你手中拿的汝窯瓶子，汝瓷素來造型古樸大方，其釉薄而瑩潤，釉泡大而稀疏，有“寥若晨星”之稱；其色如‘雨過天晴云破處，千峰碧波翠色來’，明亮而不刺目；其聲如磬，被世人稱為似玉、非玉、而勝玉?！?br/>
    玉喜：呃……表姐，你真博學(xué)……但是，我一個字都沒聽懂！

    “表姐喜歡瓷器？”玉喜繼續(xù)歪著頭裝傻。

    付秋芳的神色卻疏忽變得黯淡，轉(zhuǎn)頭瞅著窗外正升起的月牙兒，容色戚戚，幾欲垂淚。

    紫椿皺眉低聲道：“姑娘，您怎么忘了，過世的付老爺家有窯廠，專燒制瓷器??！”

    玉喜一頓，呃，她這是哪壺不開提溜了哪壺？

    小丫鬟銀杏放下茶，忙上前推推自家姑娘，“姑娘，明姑娘難得來坐坐，您晌午不說有東西要送明姑娘嗎？”

    付秋芳回神，略覺歉意，每每提起瓷器，她便覺心酸難耐，往往失態(tài)于人前。

    “是了，早起還和銀杏說，過幾日便是你生辰，我為你準(zhǔn)備了賀禮?！闭f著，便起身從床頭頂立的柜子中取出一錦盒。

    玉喜打開盒子，里面靜靜躺著一支簪子，紫檀色的簪挺，簪頭上生出四五朵淺紅色的花，堆積成燦爛紅霞，瑩潤鮮艷。玉喜小心翼翼地拂過，溫潤細(xì)膩，是瓷質(zhì)。

    “這是瓷的？”她有些驚訝，她的妝奩里有那么多種質(zhì)地的簪環(huán)，卻從沒見過瓷質(zhì)的。它比之金銀更顯溫潤，又比玉石更質(zhì)樸可愛。

    付秋芳托起那瓷簪，娓娓道：“這枝杏花瓷簪，是我畫了圖，專門找工匠燒制的。妹妹膚似雪饒，面似紅瓊，也只妹妹配的上這杏花，‘不學(xué)梅欺雪,輕紅照碧池’。還望妹妹不要嫌棄。”

    碧池？！

    表姐，您老不會也是穿的吧？

    “不嫌棄，不嫌棄，我怎么會嫌棄呢。多謝表姐美意，我一定好生戴著?！?br/>
    付秋芳托著簪子，難得的笑如春風(fēng)。

    玉喜才坐了一會，孔老太太便派人來找她回去歇息，玉喜也只得拜別付秋芳。提著琉璃燈，扶著紫椿的手往外祖母房里去安歇。

    付秋芳站在廊下，望著玉喜一行人的背影漸漸隱入暗夜中，唯有那琉璃燈的光芒卻還瑩瑩如星。

    “姑娘，夜里涼，回屋吧?！便y杏下了簾子，又取出素緞披風(fēng)給自家小姐披上，望著瑩瑩燈火，道：“姑娘從前也有盞這樣的琉璃燈，比明姑娘這個還要好看些。只可惜，被青姑娘給……”

    “算了，沒都沒了，說這些有什么用！”付秋芳緊了緊領(lǐng)口，感嘆快要入秋了，秋風(fēng)一起，日子更難熬了。

    銀杏扶著付秋芳往屋里走，走出幾步，頓?。骸肮媚?，您覺得值嗎？”

    為了明家大小姐，姑娘背上受傷，現(xiàn)在又將姑娘自己最珍愛的瓷簪送給明姑娘，這一切值嗎？

    付秋芳垂了頭，聲音清淡：“玉喜她和以前不一樣了，大舅舅說她在明家因為洗蘭泉，被整個明家奉為掌上明珠。明姨丈本來就是個嬌疼閨女的，什么事只要玉喜要，姨丈沒有不肯的……更何況，除了明家，咱們還能指望誰……”

    無父無母，無兄無弟，最親近的人，除了孔家外祖母，便是姨母了。

    “可是姑娘，明家會比孔家更好嗎？”姑娘這樣討好明大小姐，可若明家也是個火坑呢！

    付秋芳低聲安慰她：“玉喜的庶出妹妹閏喜，你是知道的，姨丈一直不喜歡她的生母，連帶著也不喜她，一直養(yǎng)在莊子上。聽說姨母最近將她接回府，吃穿和嫡女一樣，住的也不差，可見姨母不是個冷情的人。再加上……我母親當(dāng)年為了姨母的婚事，也吃了不少苦頭，姨母應(yīng)該會看在母親的情面上，善待咱們吧……”

    若不是寄人籬下的日子太難，她不會把母親留給自己的瓷簪送與玉喜。當(dāng)初這瓷簪，是凝聚著她母親的心愿，她母親的愿望便是她一生得“幸”，幸運，幸福。

    可她如今失了為她遮頭的父母，便只剩下“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