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張翠萍怔怔望著靈芝。
靈芝笑著點頭道:“是啊,打工。就像我們那位賬房先生一樣,每月結(jié)算工錢?!?br/>
張翠萍眨了眨眼睛,道:“你們收留我……我又怎么好意思再要工錢?”
靈芝搖搖頭,道:“萍姐,你理解錯了。我們不是收留你,而是需要你這樣一個幫手。你為連理堂付出辛苦,就應(yīng)該得到相應(yīng)的報酬。這是你的勞動所得。”靈芝之所以這樣說,就是想讓張翠萍意識到她是有獨立的人格和自己存在的價值的。即便是女子,她也不需要依附于任何人。之前不需要依附崔義,如今也不需要依附他們夫妻。她的未來是要用自己的雙
手創(chuàng)造的。
“我……我沒做過你說的……什么藥膳……”張翠萍低聲道,“我怕……我怕做不好……”
靈芝握住她的手,溫言道:“那個沒什么難的。杜大夫有現(xiàn)成的藥膳方子,只要按方子做就行了。而且,剛開始我會教你的?!?br/>
“好……”張翠萍的眼中閃爍著久違的光彩,“那……那現(xiàn)在就開始吧……我一定好好學(xué)……”
“不急?!膘`芝擺擺手,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著道,“萍姐,我先帶你去做一身衣服吧。咱們好好打扮一下?!?br/>
張翠萍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污漬的灰布裙子,不由得紅了臉,道:“我這衣服是不適合在你們這干凈地方工作……可……可又怎好讓你破費?”
“你在我們連理堂打工,出入代表的都是我們醫(yī)館的形象。所以這個錢自然是要我們醫(yī)館出了?!?br/>
靈芝說完便挽著張翠萍上街去了。
此時,大街上的商戶都已開了門。行人也漸漸多了。街坊們見靈芝挽著瘋癲的張氏走在街上,還不時湊近她低語幾句,不由得紛紛側(cè)目。
張翠萍很是不自在,想抽出胳膊??伸`芝卻挽得更緊了。
“靈芝大夫……”張翠萍低著頭,局促道,“咱們還是距離遠一點吧……跟我這樣的人走在一起……有失……有失身份……”
靈芝絲毫沒有松開手的意思,笑著道:“萍姐,怕什么?以后你就是我們連理堂的一員了。你應(yīng)該習(xí)慣光明正大地跟我們走在一起。”
“真的……可以嗎?”張翠萍聲音哽咽,眼中水光流轉(zhuǎn)。
靈芝將身子挨緊她,笑著道:“當(dāng)然!”
二人來至一家裁縫店。店主是個中年男子,見進來的是張翠萍不由得皺起了眉。
張翠萍往靈芝的身后躲了躲,紅著臉低著頭。
而靈芝則大大方方從懷中掏出一兩銀子,高聲道:“老板,來給這位大姐量量尺寸,我們要做件衣裳。”
老板看了一眼張翠萍,目光遲疑。
靈芝沒理會他,直接走到柜臺前選布料去了。
老板趁機湊到靈芝身邊,壓低聲音道:“你不是杜大夫家的那位小娘子嗎?我認得你……”
靈芝道:“認得我,那便更好了。還煩請您好好給萍姐做件衣裳。料子要好的,這手工嘛……也盡量精細些……”
沒等靈芝說完,那老板趕緊又壓低聲音道:“小娘子,我跟你說……這張氏……她……她是個瘋子……你還是離她遠點吧……”靈芝“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然后轉(zhuǎn)過臉沖著張翠萍的方向揚揚下巴,大聲道:“萍姐的病,已經(jīng)被我醫(yī)好了。她如今跟我們正常人一樣。而且,她還答應(yīng)來我們醫(yī)館幫忙呢!從今以后,她就是我們連理堂的
人了。”
張翠萍聞言慌忙抬起頭,直視著靈芝,目光中帶著訝異和驚喜。這是她第一次聽見靈芝在外人面前肯定她、承認她,瞬間一股暖流涌入心田……
可那裁縫店的老板卻有些發(fā)窘。他本以為靈芝初來乍到不知張翠萍的底細,好心提醒一句??扇f萬沒想到,這張翠萍竟是他們醫(yī)館的病人,而且已經(jīng)治好了。
“呃……呵呵……”老板尷尬地笑了兩聲,“既然……既然已經(jīng)醫(yī)好了,那、那便是我多嘴了……來來來,我給你量量尺寸……”
說罷,他從柜臺下面掏出尺子來,走到張翠萍跟前,既熟練又有些尷尬地量了量。
靈芝挑好布料后,便又挽著張翠萍走出了裁縫店。
一陣涼爽的風(fēng)迎面吹來,張翠萍甩了甩頭,只覺得渾身的毛孔都無比舒暢。
路上依然有認出她們的人,指指點點,竊竊私語??蓮埓淦紖s不似之前那本慌張窘迫,竟大大方方昂首挺胸地迎著他們的目光走過去。
兩天后,小憐將張翠萍的衣服取了回來。
靈芝幫她挑的是一塊鵝黃色的料子。衣裙一上身,靈芝和小憐便都瞪大了眼睛。
都說人靠衣裝。這張翠萍,雖因這幾年作踐自己,眼角多了幾道皺紋,皮膚也有些粗糙,但本來也生的眉清目秀,又加上這幾日心情不錯,臉上也有個光澤。衣服一上身馬上就像變了人一般。
“萍姐,真好看!”小憐笑盈盈道。
張翠萍的臉上卻泛起一陣紅暈,忙道:“哎呦,我這人老珠黃的……怎么還穿得了這樣嫩的顏色?”
靈芝笑著道:“萍姐,你才二十二歲,正是大好年華,哪里就人老珠黃了?”
是啊!靈芝在心里感嘆,她這個年紀若是在現(xiàn)在還是風(fēng)華正茂的女大學(xué)生呢!
“可是……這么好的衣服,穿著去廚房……多可惜啊……”
張翠萍有些局促道。
“萍姐,你不但要做藥膳,還得將藥膳端出來送到前堂去。所以,你理應(yīng)穿得體面些呀!”靈芝道。
張翠萍覺得她說的有理,也就沒再推脫。
當(dāng)日,張翠萍便接替了靈芝在后廚做起了藥膳。靈芝本想仍舊讓謝意之幫忙,可張翠萍卻說自己一個人便夠了。謝意之也樂得清閑。
做好了十盅藥膳后,張翠萍便按著靈芝的吩咐將藥膳端去了前堂。
此時,前堂已經(jīng)擠滿了人。有排隊等杜衡看診的,也有等著藥膳的。
張翠萍將托盤放在桌子上,便和小憐一同按照號牌分發(fā)藥膳。
眾人見多了一副生面孔,不禁都詢問這女子是誰?此時,靈芝從里間一挑簾子走了出來,春風(fēng)滿面地高聲道:“大家怎么都眼花了?她哪里是生人?你們再仔細看看,她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