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把別人牽扯進來,是你把嚴寬牽扯進來!”
如果不是極力在克制自己,邵俊幾乎要怒吼出來了,為了控制自己的脾氣他開始無意識的捏緊了拳頭,平時溫和如水的聲音此刻也毫無暖意,“是你躲在嚴寬家里一晚上,是你不肯回家,我找你找了一晚上,發(fā)動了那么多朋友去找你,而你就躲在嚴寬你家里。還讓嚴寬跟你一起撒謊騙我,是你把他牽扯進來,如果我向他發(fā)難也是因為你把他扯進來知道么!”
“……”許念一怔住。
這是她自認識邵俊依賴第一次聽到他用這樣重的口氣跟自己說話。
她沒有過去的記憶,她過去的記憶都是生活在福利院,被羅斯柴爾德家族收養(yǎng)的記憶。她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不是也跟邵俊有過類似的爭執(zhí),是不是邵俊以前也曾經(jīng)對自己這樣冷酷的責備過。
她更加不想回去了。
她可以回去,她還有逸風要照顧但前提是她自覺自愿的回去,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在邵俊的脅迫下,被沈風和那兩個男人像是押送犯人一樣押回去!
許念一無意識的咋了眨眼,秀氣的臉孔有些僵硬,茶色的眼眸轉(zhuǎn)向一邊,澄澈如水的眸子忽然就暗了下去,像是晴朗的天空陡然鉛灰色的烏云遮住了似的沒有一點光彩。
“念一……”邵俊也冷靜了下,許念一的沉默讓他已經(jīng)竄起的怒火慢慢降了下去,他清了清嗓子,捏著拳頭掩在唇畔來巖石剛才的尷尬,“跟我回家吧,這兩天的事情我可以先不跟他計較?!?br/>
“走,我會走的。我本來也沒打算在嚴寬這里呆多久。”許念一眼簾半掩,說話的音量比起剛才已經(jīng)弱了下來,“但我不會跟你走?!?br/>
“你什么意思?”
邵俊警覺地看著她,臉上的表情愈發(fā)陰沉了。
“嚴寬,麻煩借你手機用一下,我想打個電話。”許念一沒有看向嚴寬,但口中的話卻是對嚴寬說的。
站在不遠處的嚴寬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邵俊一眼,然后走到茶幾旁拿起自己的手機遞給了許念一。
許念一接過嚴寬遞過來的手機解開鎖,熟練的摁出了一串數(shù)字,然后將電話撥了出去。
佇立在許念一身邊的邵俊眼尖地瞅見了她播出的號碼,他認識那個手機號——那是厲天宇的私人電話。
“你給厲天宇打電話干什么?”在電話撥通之前邵俊眼疾手快拽過許念一的胳膊,在亮起的屏幕上快速一點,直接將電話掛斷。
“你干什么?”許念一這才抬起頭看向邵俊,眼中盡是不解,“我給厲大哥打電話也不可以嗎?你覺得我跟嚴寬有問題,那我可以走。我去找厲大哥總行了吧?”
“你到底想鬧到什么時候?”邵俊扣著許念一的手腕,盡量用溫和平靜的語氣跟她說話,“你現(xiàn)在不要鬧了,跟我回家去。至于顏的事情我會解釋給你聽?!?br/>
“我不想聽?,F(xiàn)在的重點已經(jīng)不是顏給你告白了?!痹S念一轉(zhuǎn)著手腕試圖從他的手掌中掙脫出來,“我都告訴你了我會自己回去的,你為什么要這么強硬的非要帶我走?你不喜歡我跟嚴寬接觸,我去找厲大哥也不可以嗎?他是我大哥,我去找他呆一會兒也不行嗎!”
“厲天宇是你什么人你要找他?你跟他沒有血緣關系,他不是你的哥哥,可我是你的老公!”聽到許念一說要去找厲天宇,邵俊的五指無意識的收緊了一圈,將她纖細的手腕捏的更緊,一字一句都咬合的清晰有力:“你現(xiàn)在最應該做的事情是跟我回家,而不是去找什么厲天宇!”
“你要我說多少次我不要跟你回去!”許念一看掙脫不開他的手,臉頰因為怒氣跟急躁泛起了兩坨紅暈,氣呼呼地手機換到另一只手上,重新?lián)芡藚柼煊畹碾娫?。“我想要在哪里,干什么,跟誰說話去見誰都是我的自由,你都可以在公司里見顏我為什么不可以???我知道厲大哥對我好,他是喜歡我那又怎么樣,至少他從來只是默默守護我,不會像顏一樣直接跟我表白出來!”
“許念一!”
邵俊聽到這忍不住低吼出聲。
與此同時,撥出電話的手機也在同一時刻接通了,厲天宇的聲音從手機聽筒里傳了出來:“喂,請問是哪位?”
許念一沒想到電話會在此刻接通,呆怔了一下。
邵俊也愣了下,但不到一秒鐘的時間他就迅速反應過來,伸出長臂一把將許念一的手機搶了過來。
電話里厲天宇的聲音還在繼續(xù):“是誰?是,是念一嗎?念一是你嗎?”
啪——
厲天宇的聲音還未落下,客廳里就響起了清脆的物體撞擊聲。
許念一手中的白色手機像是一只受傷的白鴿在空中劃出了一道漂亮的弧形后就重重的撞在了淺黃色的大理石地磚上。
霎時間,厲天宇的聲音消失了。
通話結(jié)束了。
手機在粗暴的投擲下被摔了個四分五裂。
屏幕瞬間黑了下去,上面出現(xiàn)了無數(shù)細碎的冰裂紋。
許念一望著摔在地上的手機,胸腔里跳動的那顆心也跟地上碎裂的手機屏幕一樣,遍布傷痕,充斥裂紋。
許念一瞧了瞧地上的手機殘骸,唇畔蠕動,剛才還氣紅的臉頰此刻變得煞白一片,短暫的沉默之后就是一陣憤怒的嘶喊:“邵俊你混蛋!”
站在角落里的沈風看到這里,知道邵俊做的有點過分了,連忙走過去小聲勸說:“邵總,邵總你冷靜一下,這里不是在咱們公司,是在嚴寬家里。你剛才摔的是嚴寬的手機?!?br/>
邵俊的臉上是一片鐵青之色,瞟了一眼被自己摔碎的手機,理智漸漸回籠過來。
“邵總您忘了咱們來的目的了,不是來這里跟夫人吵架的。”沈風站在邵俊身旁繼續(xù)低語。
邵俊沒有應聲,可沈風的話他都聽進去了。
鬧成這樣也不是他想要的。
他帶著沈風來這里,站在嚴寬面前不是為了和許念一表演吵架跟嚴寬欣賞參觀。他只是想念一回去,想跟念一好好談談。
他一夜沒睡,好不容易查到她確實藏在這里才帶人過來。
他沒有想要帶著人對許念一興師問罪,他只是想讓許念一回家而已。有什么話都可以放到家里說。
可看到她一口一個不肯走,看到她那樣袒護嚴寬,他就忘了自己來這里的初衷,想到他昨晚是怎么膽戰(zhàn)心驚拜托那么多朋友出動警力去尋找她,而她卻躲在嚴寬這里跟嚴寬一起撒謊騙他,他就火冒三丈。
他忍著火氣坐在這里,盡量心平氣和的跟嚴寬和談,給足了許念一耐心。
可最終,許念一把他的耐心一點一點磨碎了。
現(xiàn)在情形發(fā)展成這個樣子的確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想保持冷靜,跟平時一樣儒雅紳士地把許念一請回去,可剛才那個情況,她一口一個厲天宇,讓他頓時失去了理智。
嚴寬也在這個時候適合時宜地開口:“大哥別跟嫂子生氣了,昨天的事情責任都在我,是我撒謊騙你。嫂子是因為顏表白的事情心里不爽快才出來的,這個事情本來不是大事,不如各退一步暫時忘了,別再計較。”
“別計較?”邵俊簡直覺得這句話是明目張膽的諷刺,蹙起眉心,黑眸冷冷地睨向嚴寬,陰測測地道,“好,昨天的事情我暫時我不跟你計較,這筆賬我給你記著早晚會給你算!”
冷冷地拋出這句話,邵俊徑直轉(zhuǎn)過頭去,懶得再多看嚴寬一眼,目視前方對身側(cè)的沈風吩咐道:“把念一給我請回去?!?br/>
嚴寬能說的都說了,現(xiàn)在站在一旁只能眼看著許念一被邵俊帶出去。
邵俊松開了許念一的手腕,轉(zhuǎn)而吩咐沈風請念一出門上車。
邵俊知道,自己如果繼續(xù)拽著許念一不放,場面只會更加難看。
沈風臨危受命,艱難地邁著步子走到許念一面前,小聲勸著:“夫人,您看……邵總的確有做的不對的地方,如果您不肯回家那咱們出去說吧,在嚴寬家里繼續(xù)僵持著對您,對嚴寬也不是好事,您看手機都……”
“好,我走?!痹S念一昂起頭,穿著白色的蕾絲睡衣無聲地朝玄關那邊走去。
沈風沒想到自己幾句話就奏效了,欣喜不已地看向邵?。骸吧劭偅蛉丝匣丶伊?。”
邵俊沒有說話而是專注地看著許念一的背影,又不敢追上去,只好等著許念一走到門口了才敢邁開長腿朝門口走去。
門外,天色已經(jīng)大亮。
遙遠的東方天際已經(jīng)露出了大片魚肚白,朝陽藏匿云間,滿天霞光映襯著湛藍的天空。清晨時分,正是空氣最為清新的時候。
許念一走出了嚴寬門前的院子,站在黑色的路虎車旁,抬頭看了看這藍天白云,然后慢慢收回目光,看向了高檔別墅社區(qū)里平坦干凈的柏油路面。
身后臺階上傳來了穩(wěn)健的腳步聲。
許念一知道邵俊跟沈風也出來了。
她剛才只說要走出來。
但是,她什么時候說要跟著邵俊回去了?
沒有絲毫猶豫,許念一強撐著受傷的左腿,刻意忽略掉膝蓋上的疼痛朝另一邊的街區(qū)跑去。
剛剛走下臺階的邵俊豈會看不見許念一奔跑的身影?他當下僵住身子,腳步跟著停頓了。
他幾乎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
念一就這樣穿著拖鞋,穿著睡衣在街上跑?她以為她是短跑冠軍嗎,她以為自己這樣身無分文的可以跑到哪里?
邵俊簡直要被許念一這樣幼稚的舉動氣笑了,長吸了一口氣,有些煩躁的抬手解開領子上的紐扣,冷冷地發(fā)布命令:“不要由著她的性子胡鬧了,馬上把夫人請回車上!”
“是?!鄙蝻L沒有絲毫遲疑,立刻點頭領命。
眼下正是邵俊一肚子怒氣的時候,他沒必要在這個時候勸說什么。
而且,他也覺得許念一這樣在他們面前明目張膽的跑的確有些胡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