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很好?！比菡研Φ脷埲潭妊?，“我沒去大燕找他，他倒是自己找上門來了。呵~”

    砰——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晉王一臉陰沉的走了進來。

    “你想做什么？”

    容昭見是他，不動聲色的走過去。

    “父王。”

    玄瑾默默的退了下去。

    晉王一臉冷沉，眼神微微復(fù)雜，嘆息一聲。

    “這三年來你醉生夢死不問世事，我也由得你。但是這一次，我絕不允許你再任性妄為。”

    晉王的語氣很堅決，帶幾分深沉的無奈。

    “昭兒，你要記得，你姓什么。大燕的事不是那么簡單，你就別跟著插手了?！?br/>
    容昭聽聞前面半句，身體一震，又因后面句而臉色沉凝。

    “父王，您知道，我已經(jīng)忍了三年了。”

    “我知道。”

    晉王安靜而深幽的看著他，“可你能做什么？殺了蘇陌塵，然后呢？大燕舉國攻打北齊，兩國再次交戰(zhàn)，百姓民不聊生，苦不堪言。你自幼從軍，立志保家衛(wèi)國，這些年你也做得很好。現(xiàn)在難道你想親手毀了你這么多年的努力嗎？你要將北齊萬民限于水火嗎？他們都曾是你保衛(wèi)的子民，都是無辜的百姓，你忍心為了你個人私怨而讓他們跟著陪葬么？”

    “可是父王…”容昭眸色痛楚而悲憤，“她也是無辜的啊?！?br/>
    晉王漠然。

    這個兒子的脾性他自是再清楚不過，倔強得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昭兒，忘記吧。燕宸公主，她心里根本就沒有你。你就是幫她報了仇又如何？蘇陌塵死了又能怎么樣？難道她就能活過來？到頭來，痛苦的還不是只有你自己？”

    容昭身體僵硬，臉色微白。

    晉王沉沉嘆息，拍了拍他的肩。

    “別忘了，先帝已經(jīng)給你賜了一門婚事。等你母妃孝期滿了，你就迎娶葉輕歌過門?！彼f：“從前她名聲不好，但現(xiàn)在真相大白，都是小人作怪。長寧侯府如今雖然不得皇上待見，但她母族風(fēng)光，身份尊貴更甚這滿京城的其他閨秀，與你正好般配?！?br/>
    “…”

    換了從前，容昭定然是立即反駁。可不知怎的，否決的話到了嘴邊，卻吐不出來。

    他皺著眉頭，轉(zhuǎn)身，低低道：“父王，您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br/>
    晉王再次看了他一眼，搖搖頭，走了出去。

    容昭躺在軟榻上，神色有些發(fā)怔。

    葉輕歌…

    她，到底是誰？

    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猛然坐起來。

    “玄瑾?！?br/>
    玄瑾立即出現(xiàn)。

    “世子?！?br/>
    “蘭芝的尸首是不是還沒處理？”

    “應(yīng)世子的吩咐，如今還在大理寺，并未下葬?！?br/>
    容昭起身往外走，“去大理寺。”

    ……

    吱呀——

    房門打開，迎面一股冷氣傳來。

    程佑恭敬的給容昭帶路，“原本關(guān)入大牢的犯人若無辜而死，是要送回家人安葬的。可蘭芝身份特殊，只是一個婢女，本該草草處理或者扔到亂葬崗。侯爺心存疑慮一直在調(diào)查，如今初春天氣回暖，雖不熱，長久不下葬也會腐臭。下官便命人將她移至冰窖，暫時封存。侯爺，您這邊請。”

    兩人來到冰窖最深處，蘭芝就被封存在冰棺中。

    這只是普通的冰塊，并非前年玄冰，也只能保尸身不毀半個月。若要持續(xù)，必須得換冰。

    容昭低頭看著躺在冰棺里的蘭芝。

    蘭芝的尸首他檢查過，仵作也進行了檢驗，是一劍斃命，正中胸口，連反抗的余地都沒有。

    “你再說說當(dāng)時的案發(fā)現(xiàn)場?！?br/>
    “是。”程佑恭敬道：“當(dāng)時正是換班的時辰，守衛(wèi)們都莫名其妙被迷倒了，而且從頭到尾沒有驚動任何人，甚至未曾聽見任何慘叫打斗聲?！彼欀碱^，“說來也奇怪，大理寺的兵力雖不如刑部那般精湛，但也非普通牢獄可入。而且大理寺的監(jiān)牢都設(shè)有機關(guān)，旁人若不了解其中精妙之處，即便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在殺了人以后還不驚動任何人的離開?！?br/>
    他說到此微微一頓，想起了樓氏。很明顯，有人在大理寺安插了暗線。

    容昭眸光晦暗，“你剛剛說，大理寺的監(jiān)牢都有機關(guān)？”

    “是?！?br/>
    “在哪里？”

    ……

    程佑帶著容昭去了監(jiān)牢，指著一處墻角，道：“侯爺請看，就是那個地方。普通府衙的牢獄太過簡陋，一旦高手闖入，很容易劫走火殺死犯人。為避免這種情況，大理寺的監(jiān)獄在修建之時就在墻角的地方特意做了手腳。有一塊轉(zhuǎn)是松動的，里面放著一顆鈴鐺，鈴鐺上幫著一根線，剛好鏈接監(jiān)獄的大門門鎖。這鎖也是定制的，一般人若不解其中奧妙，就算拿到鑰匙也會觸動那根線從而驚動所有人。”

    他將大門門鎖遞給容昭，指著鎖眼一一講解。

    “一般的鎖鑰匙一插進去或者只要稍稍向左或者向右轉(zhuǎn)一圈就能打開，但這鎖不一樣。侯爺請看，這鑰匙的前綴微微凸起，那是因為鎖眼最里面有一塊特意凹陷的地方。那就是機關(guān)。若是不懂行道的人拿了鑰匙直接開鎖，必定觸動機關(guān)。本來下官懷疑是有內(nèi)鬼作祟，再加上后有樓氏那件事…所以這段時間一直在調(diào)查。但有一件事很奇怪，這門鎖是被人動過，卻并非是用來開鎖，好像是特意毀掉造成的假象。因為下官仔細探查過，牢門并未有開啟過后的痕跡。當(dāng)日關(guān)押蘭芝那間牢房倒是有打斗的痕跡，看起來的確很激烈。但據(jù)說這個蘭芝本就身懷武藝，可雙手雙腳已經(jīng)被鐵鏈綁著，武力施展不開，便是打斗，也不會太過激烈，更不會太久?！?br/>
    程佑又走進當(dāng)初關(guān)押蘭芝的那間牢房，指著墻壁一處，那地方微暗，想是沾染過什么東西似的。

    “當(dāng)日在這里發(fā)現(xiàn)一灘血跡。按照正常推算，她與來人打斗之時被重創(chuàng)然后噴了一口血在墻上，然后來人趁機從背心一劍斃命。仵作也檢驗過，內(nèi)腑重創(chuàng)，背心一劍斃命。她死的時候，是趴在地上。然而奇怪的就是，那血跡，不像是噴上去的，倒是像刻意潑上去的。因為當(dāng)時把尸體抬出去的時候，發(fā)現(xiàn)她手掌下面，有一灘血，應(yīng)該是倒地的時候吐出來的?！?br/>
    容昭瞇了瞇眼，“高手打斗，斃命只在一瞬間。先被重創(chuàng)心脈再吐血，最后一劍入心臟，胸腹的血噴涌而出，也屬正常。”

    他看著地面，那里也有一處暗黑，顯然是被血染的。

    腦子里描畫著當(dāng)時的情景。

    來人必定是高手，蘭芝察覺以后便與之交手，甚至來不及呼救…

    來不及呼救？

    容昭眼神一亮，“你剛說當(dāng)時有激烈打斗的痕跡？那么也就是說，蘭芝遇刺的時候有足夠的時間呼救？”

    “…是?！?br/>
    程佑也想起了什么，睜大眼睛。

    “侯爺?shù)囊馑际?，其實蘭芝和那個人根本沒有任何打斗的機會，甚至還沒發(fā)現(xiàn)來人就已經(jīng)死了？那些打斗的痕跡，從頭到尾都是假的？她的內(nèi)腑震碎…也是…”

    “假的?！?br/>
    容昭神情篤定，“你剛才說，發(fā)現(xiàn)蘭芝的時候，她是趴在地上的是嗎？若她是先被震碎心脈再噴血至墻壁，定然距離很近。然后被人一件從背后穿心而過，應(yīng)該是氣絕仰倒在地。血從嘴角溢出，而不是直接吐在地上。”

    他目光炯炯，“也就是說，蘭芝根本來不及反抗就被人殺死。而仵作檢驗出來的內(nèi)臟被震碎，乃是她死之后再刻意制造的。當(dāng)時蘭芝已經(jīng)死了，當(dāng)然不可能再在墻壁上吐血。所以才會有你認(rèn)為的，那血是故意撒上去的?！?br/>
    程佑如醍醐灌頂，“的確如此。那這么說，那穿胸的一劍，應(yīng)該也是假的。”

    他又皺著眉頭，思索著。

    “可仵作仔細檢查過，蘭芝身上除了胸口那一劍，并沒有任何傷口可以致命?！?br/>
    容昭冷笑，“來人能不動聲色闖入大理寺且未曾驚動任何人，顯然對大理寺所有暗道機關(guān)十分了解。其次，你都說了，那鎖是被刻意毀壞的。也就是說，那個人進入監(jiān)牢的時候并未開鎖。”

    “并未開鎖…”

    程佑皺著眉頭，百思不得其解。

    容昭瞥他一眼，神色幽深。

    “有一種武功，叫做縮骨功?！?br/>
    兩人來到牢門前，容昭嘴角一勾，“牢門是完全封死的，可程大人，你可檢查過旁邊的石墻？”

    程佑一震。

    容昭的手已經(jīng)按住大門旁的石壁，輕輕一推。

    嘩啦——

    碎石掉落，露出碗大的一個洞。

    程佑驚駭。

    “這…”

    容昭臉色更冷，“能將縮骨功練到如此境地的，當(dāng)今世上屈指可數(shù)。再者，蘭芝武功并不差，且本身就是暗衛(wèi)，警覺性不低，來人已經(jīng)闖進來都沒驚動她，顯然對方要么和她一樣是從小訓(xùn)練有素的死士暗衛(wèi)，要么對方就是她認(rèn)識的人?！?br/>
    他呵的一聲輕笑，“一個自幼被安國公府訓(xùn)練的暗衛(wèi)，應(yīng)該無親無故無所依靠，根本與外界沒有任何聯(lián)系。而且從來人不動聲色闖入大牢，再干脆殺人，刻意制造現(xiàn)場的情況來看，顯然是早有準(zhǔn)備。將一個高手一招斃命還不驚動任何人，只有一個解釋?！?br/>
    他眼神沉沉如夜，一字字的說道：“這個人，是一個殺手，而且是一個有著多年經(jīng)驗武功出神入化的殺手?！?br/>
    “殺手？”

    程佑震動，有些不可思議的喃喃自語著。

    “一個丫鬟，有什么價值需要人花費如此精力請殺手來殺人滅口？而這個人，又是誰？”

    容昭沉凝眉目，“無命?！?br/>
    “什么？”

    程佑更是震驚莫名，說話都有些打顫。

    第一殺手無命十歲就已經(jīng)轟動天下，他自是聽說過的?？墒恰?br/>
    “無命不是已經(jīng)，消失很多年了嗎？據(jù)說十二年前大燕慧王密謀造反，想先殺太子，便花了重金請來無命。可最后太子沒死，無命卻失蹤。有人說，他已經(jīng)死了。怎么會…”

    正在這時，有人急匆匆而來。

    “大人，不好了。蘭芝的尸體…被人盜走了！”

    “什么！”

    程佑駭然驚動。

    大理寺守衛(wèi)重重不說，如今容昭親自坐鎮(zhèn)，居然有人光明正大的盜走蘭芝的尸體？這如何不讓他震驚？

    還不等他發(fā)問，容昭就笑了。

    “不用追查了。我想，我知道蘭芝是怎么死的了。”

    程佑拱手請教，“還望侯爺解惑?！?br/>
    容昭負手而立，邊走邊道：“無命有一獨門功夫，能化氣為冰。即便是在夏日艷陽高照的季節(jié)，也能將空氣化作冰。然后植入人的死穴，不動聲色置人于死地。冰在人的體內(nèi)融化，自然就找不到任何傷口了。也只有他，能滿足縮骨功、無聲無息闖入大理寺監(jiān)牢，讓武功高強的蘭芝也沒有任何反抗之力的將她殺死的所有條件。只是他聰明反被聰明誤，怕被人查出身份來，所以又費盡心思的制造那么多假象來誤導(dǎo)大家。卻不想，反倒是暴露了蹤跡?！?br/>
    他勾唇一笑，“本來無命早已絕跡江湖，若他沒有刻意掩飾蘭芝身上的致命傷，或許沒人想到他居然還活著，而且重出江湖?！?br/>
    他忽然頓住。

    無命…刺殺大燕太子…失蹤…蘭芝…葉輕歌…

    葉輕歌…鳶兒？

    他渾身一顫，體內(nèi)血液洶涌而至，激動、不可置信、狂喜，一切復(fù)雜情緒紛至沓來，讓他整個人都忍不住興奮的顫栗。

    來不及解釋，他身形一閃就消失無蹤。

    程佑正準(zhǔn)備詢問無命怎會受人所托來刺殺一個丫鬟？剛開口就見風(fēng)聲一閃，眼前哪里還有半個人影？

    他怔怔站在原地，旁側(cè)獄卒小心翼翼的問：“大人，可否繼續(xù)追查蘭芝尸體被何人所盜？”

    “不用了?！?br/>
    程佑斟酌了好一會兒，才搖頭。

    他想著，剛才穆襄侯的神色，十足怪異。

    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

    ……

    容昭從大理寺監(jiān)牢出來，直接用上輕功，他急迫的想要給心中一直以來的疑問尋找正確的答案。

    然而剛出大理寺，玄瑾就急忙忙而來。

    “世子，恪靖公主回京，皇上召見，王爺讓您即刻入宮…”

    “我沒空?！?br/>
    容昭不等他說完就直接閃身而去。

    “世——”

    玄瑾被他這干脆果決的拒絕弄得一怔，而后忙追上去，在后面大聲呼喊。

    “世子，葉姑娘也在皇宮?！?br/>
    本來只是試一試，沒想到自家主子一聽葉姑娘三個字立即停了下來，然后飛一般的倒回來，揪著他的衣領(lǐng)，眼光灼灼道：“你說誰？葉輕歌？”

    玄瑾怔怔的點頭，“…是，是葉姑娘?！?br/>
    “該死，你怎么不早說？”

    容昭一把丟開他就往皇宮的方向而去。

    玄瑾還在想，您沒給我時間說啊，抬頭卻見自家主子已經(jīng)遠去，他連忙跟了上去。

    “世子…”

    沒走兩步，容昭又倒了回來。

    “我的馬呢，快去給我備馬。我要馬上，立刻，現(xiàn)在就進宮去。”

    玄瑾完全被自家主子這樣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性子嚇著了。

    “是…是…”

    ==

    沒時間耽擱，容昭縱馬往皇宮而去，將一干守衛(wèi)視若無睹，連忙進宮去稟報。

    御書房。

    嘉和帝正悠閑的坐著，看了眼下方端端正正一臉沉靜優(yōu)雅的葉輕歌，以及對面滿眼挑釁的溫云溪。

    這兩人，算是情敵了吧。

    恪靖性子潑辣，跋扈囂張。這葉輕歌是典型的大家閨秀，溫柔端莊，沉靜嫻熟。

    這簡直是兩個極端。

    他干咳兩聲，道：“恪靖啊，你怎么這么早就回京了？朕還以為你起碼還得半個月后才能回京呢?！?br/>
    恪靖公主癟癟嘴，瞥了眼葉輕歌。

    “我要是晚回來兩天，只怕木已成舟了?！?br/>
    嘉和帝輕笑，“你還是這個性子，都是母后把你寵壞了?！?br/>
    恪靖放下茶杯，挑眉看向八風(fēng)不動的葉輕歌，“她就是先帝給容昭賜婚的女人？也不怎么樣嘛?！?br/>
    葉輕歌不動聲色的打量眼前這個刁蠻跋扈的恪靖公主。

    長眉如鬢，眼神微挑，唇色如朱，膚色雪白。尤其是眉梢眼角有一種野性的美，讓人一見難忘。

    說話間她已經(jīng)走了過來，上上下下打量葉輕歌，眼神毫不掩飾的輕蔑和挑剔。

    “喂，葉輕歌是吧？一個死了未婚夫的望門寡，也敢妄想配得上容昭？”

    嘉和帝皺眉，輕責(zé)。

    “恪靖！”

    恪靖卻毫不畏懼，“表哥，我都離開京城九年了。剛一回來你怎么就對我疾言厲色的啊？”

    嘉和帝無奈的扶額，“恪靖，這里是皇宮，不是邊關(guān)。你的小性子，該收斂收斂了。”

    恪靖哼了聲，索性站起來。

    她穿著深紫色緊身長裙，勾勒出窈窕玲瓏的身姿，腰間別著一根長鞭，顯得颯爽英姿。

    “我就是不明白，她到底有哪點好？”

    她瞪著葉輕歌，然后一把將她抓起來。

    “你——”

    “不許動她?！?br/>
    低吼聲傳來，恪靖只覺得眼前一花，她已經(jīng)被推倒在地。

    嘉和帝站了起來，“小昭?！?br/>
    恪靖剛要出口的怒罵因這兩個字戛然而止。

    她慢慢睜大了眼睛。

    “你是…容昭？”

    容昭一進來可不管其他人，嘉和帝的斥責(zé)也不放在眼里，他雙手死死抓著葉輕歌的雙肩，滿眼的關(guān)切和擔(dān)憂。

    “你怎么樣？她有沒有傷到你？”

    葉輕歌不妨他突然闖進來，倒是嚇了一跳，又被他抓著雙肩，用那般火熱的眼神注視著，心口不可控制的跳躍。

    恪靖已經(jīng)站了起來，氣呼呼的看著自己的心上人抱著其他女人，跺了跺腳。

    “容昭?！?br/>
    容昭壓根兒就不理會她，一雙眸子直勾勾的看著葉輕歌，似乎要看穿她的靈魂。

    葉輕歌被他這樣的目光看著，不知怎的，有些不安。她想要后退與他拉開距離，容昭卻抓著她的手不許她動。

    “侯爺…”

    恪靖已經(jīng)發(fā)毛了，還是嘉和帝開口打圓場。

    “小昭，不可胡鬧?！?br/>
    容昭總算是勉強平復(fù)了心緒，微微松開葉輕歌的肩膀，在她想要逃離的時候又一把抓住她的手，死死的握在自己手心，不允許她離開。

    葉輕歌低著頭，無奈苦笑。

    “侯爺，您抓疼我了?！?br/>
    容昭一怔，下意識的要松手，但下一刻，又將她抓住，力道卻減輕了些。

    葉輕歌挑眉，覺得他今天有些不同尋常。

    “侯爺？”

    他到底知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這可是御書房，皇帝的地方，他就這么無視君威就不怕皇帝震怒？

    嘉和帝看到這一幕，有些頭疼。再看恪靖已經(jīng)氣得臉紅脖子粗，更是哭笑不得。

    “小昭，你至于么？朕不就是召她進宮一趟而已，你就這么急急忙忙的闖進來也太沒規(guī)矩了。吶，恪靖可是在這里等你多時了。你們倆也有好些年沒見了，人家專程來看你，你倒好，一來就把人家給推地上了。人家小姑娘面皮子薄，你好歹也給人家道個歉啊?！?br/>
    恪靖？

    容昭想了半天才想起這個女人是誰。對了，剛才進宮的時候，玄瑾好像是說恪靖回來了。

    他面無表情的回頭，葉輕歌剛要福身行禮，就被他給一把抓住。

    “不許動?！?br/>
    葉輕歌一頓，有些納悶，他今天到底是撞什么邪了？還是…魔障了？

    容昭依舊抓著葉輕歌的手，對著嘉和帝淡淡頷首。

    “微臣參見皇上，情急之下私闖皇宮，還請皇上恕罪?！?br/>
    恪靖原本等著容昭回頭，為自己而驚艷一把，然后再好好敲打一下他身邊那個女人。沒想到他看都不看自己一眼，頓時臉色沉了下來，咬牙切齒的瞪著他。

    這個角度，看不清他的全貌，但那側(cè)臉線條完美如雕刻，一雙眸子沉凝如淵，五官精致得出奇。

    她小時候見過容昭，知道他生得一副好顏色，時隔多年，雖然只是見到一個側(cè)面，卻也足以讓她驚嘆而心如鹿撞。

    嘉和帝已經(jīng)重新坐了下來，瞥了眼他抓著葉輕歌的手，眸光微閃。

    “你又有什么重要的大事？”

    容昭抿了抿唇，無人知道他此時心緒起伏如浪濤洶涌。

    “微臣剛才去了大理寺?！?br/>
    葉輕歌眉頭微蹙。

    他去大理寺干什么？

    恪靖在一邊幾次想插話都找不到機會，氣得端著茶杯猛灌水。

    嘉和帝挑眉，“大理寺？去那兒干嘛？”

    容昭抓著葉輕歌的手微微用力，回頭看了她一眼，“是關(guān)于上次被關(guān)押大理寺的一個丫鬟被殺一案。不知皇上可否記得，就是那個叫蘭芝的，前些日子無故被殺，一直沒查到兇手。今日微臣去大理寺，總算查到一些蛛絲馬跡?！?br/>
    葉輕歌僵了僵，另一只手悄然緊握。

    嘉和帝皺眉想了想，而后展眉。

    “你說的是她啊。就是葉姑娘身邊那個貼身丫鬟嘛，這事兒朕聽程佑說過。”

    原本一個丫鬟而已，還不至于勞動他一國之君來關(guān)心。只是當(dāng)時那事兒牽扯甚光，又死在了大理寺，程佑對他說起過，他當(dāng)時沒怎么在意，此時聽容昭說起，倒也想了起來。

    “怎么了？查出是誰做的了？”

    容昭面色淡淡，“現(xiàn)在還沒查出真兇，只是多了一些線索而已?！?br/>
    嘉和帝懨懨道：“那你特地進宮干什么？這事兒讓程佑去查就行了，朕只需要結(jié)果?！?br/>
    “是?！?br/>
    容昭斂眉。

    恪靖在一旁聽了半天，此時總算有時間插話了，當(dāng)即就站起來，一把扯過容昭，怒道：“容昭，你給我轉(zhuǎn)過來…”

    近距離迎上他華艷如畫的容顏，更是讓她驚艷得失了呼吸，就連剛才的滿腔怒火都隨之煙消云散。

    容昭冷冷的看著這個女人，一把推開她，然后對嘉和帝道：“皇上，蘭芝是葉姑娘身邊的丫鬟，微臣有些問題想要從她身上了解，還望皇上恩準(zhǔn)臣帶她離宮，早日查清事情真相早日向皇上復(fù)命。”

    “不行！”

    嘉和帝還沒開口，被一再忽視的恪靖再也忍不住了。

    “容昭，我就在你面前，你居然如此忽視我？這個女人——”

    她惡狠狠的指著葉輕歌，眼神嗖嗖射出無數(shù)冷箭，仿佛要將她大卸八塊。

    “閉嘴。”

    容昭厭惡的打斷她的怒罵，“以后你若再敢動她一根頭發(fā)，別怪爺欺負女人?！?br/>
    他哼一聲，也不管滿眼怒火的恪靖，便對嘉和帝道：“皇上，微臣告退?！?br/>
    嘉和帝沒留他，甚至也沒責(zé)怪他無禮的舉動，就這樣任由他拉著葉輕歌踏出了御書房的大門。

    “哎…”恪靖簡直不敢相信容昭會這么對自己，又氣又急又怒又恨，立即就追了上去。

    “容昭，你給我站住，你——”

    “恪靖，回來?！?br/>
    嘉和帝低斥一聲。

    恪靖跺了跺腳，回頭抱怨道：“表哥，你干嘛讓他們出宮??？那個葉輕歌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東西。長著一張勾人的臉…”

    “云溪?！?br/>
    嘉和帝無奈，“你好歹是大家閨秀，怎么可以如此出口成臟？改日讓你父王聽見了，定把你禁足一個月不許你出門。”

    恪靖向來任性慣了，才不理會他的威脅，走過去，抓著他的胳膊撒嬌，“反正我不管，表哥，你現(xiàn)在就下旨，解除容昭和那個女人的婚約，我不許他娶其他女人。”

    “胡鬧?！?br/>
    嘉和帝板著臉，“那是父皇下的遺詔，你以為那么容易說毀就毀？傳出去豈非讓世人詬病我天家毫無威信可言？此事不許再提了，你先去重華宮見見你姐姐。當(dāng)年你一氣之下離開京城，九年都未曾踏足京城半步，你們姐妹也好些年沒見了。今晚你就住在皇宮，唔，你要是不喜歡就直接住在驛館。文宣王府在京城的府邸太久沒人住，朕前些日子已經(jīng)讓人去打掃了，過幾天你就可以搬去住…。”

    “我不要?！?br/>
    恪靖氣呼呼的別過頭，開始發(fā)脾氣。

    “你是天子嘛，你說的話就是圣旨，誰敢反駁？那葉輕歌我可是聽說了，生來就克死了自己的母親，然后又克死了兄長…”

    “那都是被人陷害的?！奔魏偷燮届o的打斷她的話，“別斷章取義?！?br/>
    恪靖不屑的癟癟嘴，“那她還有過婚約，這總不是假的吧？表哥，容昭可是晉王府的世子哎，是咱們北齊的戰(zhàn)神。葉輕歌那種殘花敗柳，怎么配得上他？”

    “什么殘花敗柳？你別胡說。”嘉和帝口中說著斥責(zé)的話，語氣卻還溫和，還夾雜幾分無奈和寵溺。

    “云溪，我知道你心里有氣，可這是父皇的意思，朕也沒辦法。這事兒啊已經(jīng)是板上釘釘，無可更改，你就別任性了?！彼念^，好言好語的哄勸道：“這天下好男兒多得是，你要是喜歡…”

    “我不?！?br/>
    恪靖也是個倔強的脾氣，認(rèn)準(zhǔn)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誰都比不上他?！?br/>
    她兀自發(fā)著脾氣，卻沒注意到嘉和帝聽了這話微微陰沉的臉色。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回頭雙眼熠熠的看著他，“對了表哥，我聽說大燕那個攝政王蘇陌塵要來北齊了是不是？”

    嘉和帝挑眉，嗯了聲。

    恪靖雙眸流轉(zhuǎn)，顯然在打著什么主意。

    “你又想做什么？”

    恪靖眨眨眼，輕咳一聲。

    “吶，表哥，我可早就聽說蘇陌塵和容昭齊名。容昭的本事我是見過了，可這蘇陌塵，我一直聞名卻不曾見過?，F(xiàn)在他要來北齊了，我倒是要瞧瞧，這蘇陌塵到底何方神圣，如此的膾炙人口?！?br/>
    嘉和帝漫不經(jīng)心的揶揄道：“怎么？小昭被父皇賜婚了，你就把主意打到蘇陌塵身上了？”

    “他？他不是和那個死了三年的燕宸青梅竹馬兩情相悅甚至為了那個女人到現(xiàn)在都還沒娶妻嗎？”恪靖不屑的輕哼，眼神里卻閃過一種名為嫉妒的情緒，氣狠狠道：“我真不明白那個燕宸有什么好，這天底下的男人一個個都被她迷得神魂顛倒的。蘇陌塵也就罷了，就連容昭…”

    她似想到了什么，轉(zhuǎn)過頭來看著嘉和帝。

    “不對啊，表哥。容昭不是一直對燕宸念念不忘嗎？剛才為什么又對葉輕歌那么維護？難道…”

    她猛然站了起來，臉色因發(fā)現(xiàn)什么秘密而驚訝興奮惱怒，“好你個容昭，為了擺脫我居然當(dāng)眾給我難堪?！?br/>
    她說完就急匆匆的走了出去，直奔宮外。

    “哎——”

    嘉和帝還在納悶她突然轉(zhuǎn)變的臉色，卻不想她就這么出宮去了，張口要喚，而后不知想到什么，又住了口，神色變得有些幽深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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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跟隨容昭出了宮，葉輕歌便開始掙扎。

    “侯爺，您先放手?！?br/>
    容昭卻不理會，出了宮就直接抱著她上了馬。葉輕歌驚呼，“你干什么——”

    容昭一手拉著馬韁，一手圈住她的腰，低低道：“別亂動。”然后一夾馬肚，馬兒立即向前跑去，驚得宮門口零零散散的人四處后退。

    刺骨的風(fēng)迎面而來，葉輕歌微感不適，總算有些生氣了。

    “你要把我?guī)ツ膬?？?br/>
    容昭抿著唇，不回答。

    幾次詢問無果，葉輕歌努力壓抑的脾氣也上來了，“你今天是吃錯藥了還是腦子糊涂了？快放我下來?！?br/>
    “我就是腦子糊涂了才一次一次的被你所騙?！比菡汛⒅o緊的箍著她的腰，在她耳邊道：“可我現(xiàn)在清醒過來了。鳶兒！”

    最后兩個字纏繞在耳邊，葉輕歌渾身都跟著一顫，隨即鎮(zhèn)定下來。

    “侯爺認(rèn)錯人了。我是…”

    “別跟我說你是什么長寧侯府的嫡女葉輕歌?！比菡言僖膊蝗菰S她欺騙逃避，他繃著唇，再也沒有說話。

    葉輕歌也沉默，任由風(fēng)聲吹過，刺骨的冷。

    容昭察覺了，扳過她的臉貼在自己胸口，以免她凍著。

    葉輕歌沒反應(yīng)，她隱隱察覺，容昭應(yīng)該是知道了什么，否則不會這么失常。

    馬兒一直來到城門口，容昭直接喝一聲。

    “走開，爺要出城?！?br/>
    守門的侍衛(wèi)自然不敢攔他，立即朝兩邊散開，恭敬的低頭。

    容昭帶著葉輕歌出了城，走了好長一段路才停下來。

    葉輕歌吐出一口氣，還沒緩過來，就被容昭抱著下了馬。雙腳落地，她下意識的向后退了兩步，皺眉看著他。穩(wěn)了穩(wěn)情緒，才道：“侯爺，您到底想做什么？”

    容昭沉沉看著她，神情有些茫然和不可置信，更多的卻是絕望后的欣喜。他猛然上前，像剛才在御書房那樣緊緊的抓著她的雙肩，急促的喘息。

    “鳶兒，你是鳶兒對不對？你還活著，太好了，你還活著?！?br/>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幾乎要將她的肩捏碎。

    葉輕歌皺眉，用力的扳開他的手，冷聲道：“我已經(jīng)說過了，我不是什么鳶兒，侯爺您認(rèn)錯人了?！?br/>
    她說完就要走。像那年護城河畔，轉(zhuǎn)身負氣決然離開那般。

    容昭心中一慌，頓時顧不得其他，直接從身后抱住她。

    “鳶兒，你別走，別走?！彼p手漸漸收緊，喃喃道：“別離開我，別再離開我了…別走…”

    一聲聲呢喃若夢，一聲聲癡纏情深，字字如血，般般入畫。

    葉輕歌身體僵直，眸色涌出幾分凄涼的痛楚。

    她苦笑，“侯爺，我真的不是鳶兒，你真的認(rèn)錯人…”

    “不，我沒認(rèn)錯?！?br/>
    容昭轉(zhuǎn)過她的身體，灼灼看著她的眼睛，急切道：“我已經(jīng)查清楚了，蘭芝是被無命所殺。而無命，當(dāng)年刺殺你皇兄失敗就徹底銷聲匿跡。你曾說過，你皇兄從出生開始就是一個傳奇，他在你心目中是無人超越的神。他智計百出，無所不能。這樣的他，怎會畏懼一個小小的殺手？他小小年紀(jì)就能玩轉(zhuǎn)朝堂，要收服一個殺手又有何難？”

    葉輕歌一直很冷靜。

    “我不懂什么殺手，侯爺您誤會了…”

    “我沒誤會?！?br/>
    容昭低吼一聲打斷她，神色滿是凄苦和荒涼。

    “鳶兒，你為什么不肯承認(rèn)？你皇兄英年早逝，那無命呢？他去哪兒了？你和你皇兄自幼感情甚篤，他去世了，自然會將他的一切留給你。而蘭芝又是你身邊的婢女，你知道我一直懷疑調(diào)查你。這個時候，蘭芝死了，是無命殺的。只有一個解釋，你就是鳶兒。因為你的身份不能暴露，所以蘭芝只能死?！?br/>
    他分析得很對，絲毫不差。

    葉輕歌深吸一口氣，平復(fù)內(nèi)心翻涌的情緒。

    “我不知道侯爺在說什么?！?br/>
    “鳶兒。”

    面對她一再的否認(rèn)，容昭感到很無力，卻又舍不得對她發(fā)脾氣，苦澀道：“你便是連我也不相信嗎？三年前你出事，我去找過你，可是…”

    他眼里又寫滿了痛苦之色，身體都因驚恐絕望而顫抖。

    葉輕歌死死的握緊雙拳，克制住因聽他說起那段過往而上涌的仇恨和悲愴。她深吸一口氣，臉上又揚起一抹溫柔端莊的笑。

    “大抵是我長得太像侯爺口中的鳶兒了吧，可惜讓侯爺失望了，我真的不是她。”她眼睫垂下，平復(fù)著起伏的心跳，語氣依舊溫柔從容，“我叫葉輕歌，出生北齊長寧侯府，母親早逝，父親健在。而侯爺口中的鳶兒，亦或者燕宸公主，都與我沒有半點關(guān)系。我不知道侯爺是聽說了什么才會對我有所誤會，也或許侯爺對燕宸公主思念太甚而產(chǎn)生了錯覺。”

    她握著的手慢慢松開，大方而坦蕩的笑。

    “若是我這張臉那么容易讓侯爺產(chǎn)生幻覺三分五次將我當(dāng)做燕宸公主，那便是我的罪過了。”她拔下頭上唯一一支玉簪，笑著說：“為避免以后再次讓侯爺誤會，這張臉，還是毀了的好。”

    她一說完毫不猶豫，握著簪子的手直直朝自己的臉劃下。

    “不要——”

    容昭驚呼一聲，然后撲了過來。

    －－－－－－題外話－－－－－－

    哎，最近這兩章真的是寫得沒什么感覺了，啊啊啊啊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