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褚少鋒一臉愕然,他抱著洛凡的手僵了僵,然后伸手按在洛凡肩上,看著洛凡茫然的眼神,突然很大聲地問道:“誰跟你說他是被你害死的?”
洛凡被他突然提高的音量嚇到,瑟縮了一下,隨即伸手就要推開褚少鋒。褚少鋒卻抓著他的手不讓他逃離,眼里的神色驚疑不定。
洛凡以為褚少鋒在怪他,他將頭埋在腿間,顫抖著不敢抬頭看向褚少鋒,只是一個勁地說道:“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害死了他……”
聲音里的自責與無助,聽在褚少鋒耳里,只覺得心口在鈍鈍地發(fā)疼。他不敢再逼問洛凡,放慢了語氣,溫聲安撫道:“他沒有怪過你。”
在褚少鋒的安撫下,洛凡漸漸平靜下來。他不安地抓過褚少鋒的手,放在自己還溫熱跳動著的心口上,眼神炙熱地說道:“殺了我好不好?”
聲音好似帶著蠱惑。
褚少鋒猛地收回了手,他站起身來,那雙被洛凡抓過的手燙得灼心。他沒有再靠近洛凡,而是轉(zhuǎn)身出了病房。
洛凡看著空落落的手心,并沒有在意褚少鋒的離開,只是回過身去,繼續(xù)看著窗外。有一只鳥飛過,停在了窗臺上,洛凡笑了笑,起身走下床。
褚少鋒幾乎是逃離出了病房的,洛佩佩問他洛凡怎么樣了,他搖搖頭沒有說什么,只是渾身無力地倚靠在墻上,一下一下地喘著氣,耳邊所有的聲音都已變得模糊不清,他只聽得見洛凡在跟他說,殺了他好不好?
褚少鋒的手顫抖得厲害。
他的心早已被洛凡一刀刀地凌遲著,痛得他叫不出聲來。
腦海里是前世狠心離開他的洛凡,和這一世精神失常的洛凡,交替地出現(xiàn)著。他不知道洛凡怎么會覺得他害死過自己,難道說……不待他細想下去,從病房里頭傳來的洛佩佩的尖叫聲,讓他猛地回過神來。
洛凡?是洛凡出事了嗎?
他飛快地走進病房,一進去,眼前的畫面就嚇得他三魂丟了七魄。病房的窗子大開著,洛凡此時正坐在窗臺上,向往地看著窗外。
窗子雖然加了防盜網(wǎng),可洛佩佩看見洛凡爬了上去,還是嚇得臉色一白。她連忙叫洛凡快些下來,可洛凡卻皺著眉頭道:“你嚇跑了小鳥?!?br/>
洛佩佩此時哪里還顧得上什么小鳥,她著急地走上前去就要將洛凡拉下來。洛凡驚叫了一聲,被洛佩佩扯著手的他,身子往前一傾,眼看著就要就著洛佩佩一起摔倒在地上。
褚少鋒眼疾手快地奔過去,一把抱住洛凡,讓他倒進自己的懷里。他的手心里都是汗,卻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人抱到床上。
此時的洛凡情緒很不穩(wěn)定,他顫抖地捂著耳朵,不停地尖叫著。褚少鋒的懷抱讓他很是抗拒,他想逃離,可褚少鋒卻將他抱得很緊。他逃不開,又無處發(fā)泄,便低下頭去,一口咬在褚少鋒的肩膀上。
褚少鋒痛得悶哼了一聲,卻依舊不肯松開手,反倒是吻著洛凡的頭發(fā),細心地安撫。直到洛凡累得沒了力氣,在他懷中閉著眼睡了過去后,他才松了一口氣,輕輕吻上了洛凡的額頭,并喃喃自語道:“不管你變成什么樣子,是好是壞,你依舊是我的洛凡?!?br/>
睡夢中的洛凡,好似聽到了他說的話,手指頭輕輕顫了顫。
之后,褚少鋒和洛佩佩一起走出了病房,站在走廊上,他看著洛佩佩,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想問問她,卻不知從何問起。
洛佩佩疲憊地坐在躺椅上,緩緩地說道:“……我媽有精神病,她死的時候病犯了,趁著護士不注意,上了沒鎖門的天臺,跳下去墜樓身亡了?!?br/>
一個人的死,同別人說起時,往往只是簡短的幾句話。洛佩佩說得平靜,可眼里的痛苦與絕望卻讓人看得出,她內(nèi)心的不平靜。
“你也看到了,我哥因為媽媽的死,被刺激到也跟著精神失常了。”洛佩佩苦笑了聲,忍不住自我懷疑道:“有時候我忍不住覺得,是不是我也跟我媽我哥一樣,其實也有病呢?”
褚少鋒不知該如何安慰她,他站在病房門口,久久地看著躺在床上安安靜靜睡過去的洛凡,心跟著一抽一抽地疼。
如果……如果他早點看出了洛凡的不對勁,早點認清自己的內(nèi)心,沒有被前世的恨意牽絆著一次次地傷害洛凡,是不是他們之間根本就不會走到這一步?
重生后他浪費了七年的時光,現(xiàn)在,還來得及嗎?
他轉(zhuǎn)過身,問洛佩佩道:“醫(yī)生怎么說?”
洛佩佩愣了愣,“之前一直幫我哥看病的心理醫(yī)生,這段時間不在海城,要明天才能回來,所以我先把人送來療養(yǎng)院。但是這邊的醫(yī)生,對我哥的病情沒有一個準確的把握,還是得等何醫(yī)生回來才行。”
“何醫(yī)生?”
“哦,醫(yī)生姓何?!?br/>
在海城姓何的心理醫(yī)生,褚少鋒想著,便隨口問了句:“是叫何盛陽嗎?”
洛佩佩點了點頭,“你也知道他啊?!?br/>
何盛陽在海城名聲很大,給很多上流社會人士做過心理治療。所以褚少鋒知道他也不足為奇。
褚少鋒沒有再多說什么。
他沒有想到,給洛凡做心理治療的人,竟然也是何盛陽。原來在他自以為最最痛苦灰暗的那幾年里,洛凡過得比他還要生不如死。
何盛陽來的時候,褚少鋒正在哄洛凡吃飯。然而無論他說什么,洛凡都不聽,只是呆滯地坐在床頭,不知道在看什么東西,看得出神。飯菜送到嘴邊,卻怎么也不肯張開口。
洛凡已經(jīng)幾天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了,褚少鋒怕他把身子餓壞了,急得不行。
“讓我來吧。”何盛陽走了過來,接過褚少鋒手中的碗。
褚少鋒愣了愣,起身退到了一旁。然后眼睜睜地看著這些天來,不管是誰靠近都會情緒失控的洛凡,卻對著何盛陽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來。褚少鋒心口發(fā)酸,只覺得這個笑容礙眼極了。
他站在一旁,看著洛凡張開嘴吃下了何盛陽喂進他嘴里的飯菜,手心默默地攥成了拳頭。何盛陽溫聲地在和洛凡說著話,甚至還抬手幫洛凡擦掉了嘴角邊的飯粒,洛凡雖然沒有什么反應,可卻也沒有拒絕何盛陽的碰觸。
褚少鋒挪開眼去,心中泛起了一陣酸澀。他知道只要洛凡能好起來,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應該嘗試。可是他從來沒有想過,那個讓洛凡好起來的人,竟然不是他。
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xiàn)在這么慌過,褚少鋒突然意識到他很有可能會失去洛凡。嫉妒的滋味像一只只小蟲子在撕咬著他的心臟,他痛得喘不過氣來,竟是走上前去,臉色鐵青地打掉何盛陽摸著洛凡額頭的手,說道:“別動手動腳?!?br/>
何盛陽笑了笑,對著洛凡說了句:“好好休息。”
隨即拿著已經(jīng)空了的飯碗,讓褚少鋒跟他出來。走到外面,何盛陽說道:“洛凡,就是你說的那個人?”
“什么?”褚少鋒的臉色依舊很不好看。
何盛陽道:“其實我也很意外,我沒有想到你所說的背叛過你的人,竟然會是洛凡?!?br/>
“洛凡他……”說著,何盛陽回憶起第一次見到洛凡時的樣子。
何醫(yī)生給很多人看過診,不是所有人都能讓他記得起初次見面時的模樣??煽吹铰宸驳牡谝谎郏腿滩蛔《嗌狭诵?。是個長得很漂亮的男人,卻也很單薄瘦弱,臉色蒼白,手腕上還纏了一條白布。
他知道這個人曾經(jīng)自殺過,所以可以想見白布下面隱藏著的是多么痛苦的絕望。他和他說了一下午的話,很多時候都是他在說,洛凡聽著。
沒有太多的回應,可何盛陽還是知道他聽進去了的。
在給洛凡治療了一年后,他買了一塊手表,送給洛凡。那時的洛凡還在用白布纏著手腕,何盛陽便讓他正視自己的內(nèi)心,并當著洛凡的面,將那條白布解下,給他戴上了那塊并不名貴卻意義很大的手表。
“新生?!焙问㈥栒f道:“洛凡,希望從今天開始,你能夠忘掉過去,有自己暫新的生活。”
洛凡從不肯說他的過去是什么,所以何盛陽并不知道他的過去竟是和褚少鋒有關(guān)。
何盛陽對褚少鋒說道:“現(xiàn)在他的情況很不好,必須有人二十四小時看著他?!?br/>
褚少鋒沒好氣道:“這個不用你說,我也會做。”
“嗯?!焙问㈥枦]有在意他的態(tài)度,只是語氣擔憂著說道:“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將自己的內(nèi)心封閉了起來,拒絕去感知外界的一切……我給他做的治療只是表面,他心里面在想什么,他真正在害怕的是什么,他不說沒有人知道??芍辽儆幸稽c可以肯定,他的心病是你?!?br/>
褚少鋒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道:“我要怎么做?”
何盛陽看著褚少鋒,只說了一句話:“陪伴他,引導他,這個過程很漫長,你必須要有耐心,一旦中途放棄了……”
那將是萬劫不復。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