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女書商無彈窗若茗得空時依言去找端卿,現(xiàn)他正在書坊里忙著,絲毫沒有準備參加考試的模樣,不由笑道:“聽說哥哥要參加秋試,看樣子是胸有成竹了,一點兒也不慌張?!?br/>
端卿也笑道:“也就是說說,許多年沒有摸書本了,必然是白跑一趟,索性不去準備了。我昨天收到了凌先生的信,正要去找你呢,凌大哥他見到牛掌柜了。”
“真的?”若茗沒想到這么快就有了消息,喜出望外。
“牛掌柜并不知道他跟咱們的關(guān)系,他試探著問了問有沒有辦法弄到現(xiàn)今流行的新書,牛掌柜很警惕,立刻問他從哪兒得到的消息,他信口說是從蘇州的書肆知道的,牛掌柜將信將疑,雖然沒有立刻答應(yīng),但是也沒有回絕,只說先等等?!?br/>
“這么說這個牛掌柜果然是有干連的?”
“我猜他跑不了。”端卿道,“只是不知道他跟呂掌柜所說的是不是一個人?!?br/>
“不離十,我后來想過,胡子大可以粘上去,臉色也可以通過裝飾改變,極有可能就是他?!?br/>
“那我們要不要過去無錫看看?”
“我爹前幾天還說如果有消息就讓咱倆一起過去查查呢?!?br/>
端卿略帶著遲疑問道:“天錫他,他回無錫了嗎?”
“我也不太清楚,”若茗想到他全部知情,不覺又有些臉紅,“上封信是年前的了。那時候還沒回無錫,說在京城陪著余伯伯過年。新年之后就沒收到他的信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什么變故?!?br/>
“哦,已經(jīng)有兩個多月沒有消息了?”
“也沒什么,沒事地話也不用寫那么多信。”
端卿不覺又有些郁悶。幾番想開口跟她表白心跡??墒敲看卧挼阶爝?。不是說不出口,就是換了話題。比如今天,見到她來本來是一腔歡喜。怎么忽然問起天錫,讓自己一肚子話又憋了回去呢?
若茗留意到他神色郁郁,忍不住問道:“怎么了?這些天哥哥看起來精神不大好,是不是書坊里事情太多太累?”
端卿忙道:“大概是昨天沒睡好吧,沒事?!?br/>
若茗此時也覺得有些不自在??諝庵蟹路鹩问幹撤N微妙的氛圍,讓她有些莫名的慌張,年里頭憶茗的話,還有爹爹前日的玩笑,沒來由地浮上心頭,她慌忙撈起手邊地一本書,問道:“這是修竹堂的出品?”
“對,父親把他收藏地一套曲譜刻出來了,”端卿也有些莫名的慌張。忙也拿起一本?!懊妹孟矚g地話拿回去看看。”
“我不通音律,看也沒用?!比糗Φ??!翱梢越o琴默一本?!?br/>
“她早有了,近水樓臺,怎么會漏了她?”
若茗忽然想起一事,低聲問道:“我聽說我爹經(jīng)常給琴默送衣服什么的?”
端卿一愣,想了想才回答說:“是有這回事,不過琴默很少收,只有年里頭送的一套琵琶曲譜她收下了?!?br/>
“哥哥可知道我爹為什么對琴默這么關(guān)注?”
端卿心知這話說起來緣由可長了,況且父親的,做兒女的也不好多打聽,于是簡要答道:“琴默是林叔父少年時一個同窗地遺孤,所以林叔父特別照顧?!?br/>
若茗這才松一口氣,原來閔柔所說不假。
兩人又聊了幾句,漸漸把能說的都說光了,端卿有些尷尬,那些話仿佛守在喉嚨盡頭,隨時會隨著呼吸跳出去,心里緊張到極點,反復問著自己:該不該說,該怎么說?
若茗低著頭,只顧把手邊的書一本本翻看著,也覺得自己情緒有些不對。往日見了他何等自在,怎么今天如此緊張?都是爹爹前幾天的玩笑害的,如今一見到端卿,不由自主就想起那些話來。
兩人不說話對坐了一會兒,端卿鼓足了勇氣,正要開口,忽然葉水心走進來道:“今天送過來的譜子你對過了嗎?”待看見若茗,笑道,“茗兒也來了?”
若茗忙起來行禮,道:“伯父有事找哥哥嗎?那我先回去了?!?br/>
葉水心這些天多曾敦促端卿婚姻一事,此時見他兩個都在,房里又沒有別人,心想早些把話挑明也好,于是道:“你別著急走,我還有話要說?!?br/>
若茗只得又坐下,笑道:“伯父有什么事?”
“本來這件事去年就要辦了的,因為兩番國喪所以耽擱下了,如今端兒又要準備秋試……”
葉水心話還沒有說完,端卿已經(jīng)忙忙說道:“父親,今天先別說這件事,我自己會辦妥的?!?br/>
葉水心看了他一眼:“你一味推脫,等著你還不知道要到幾時?!?br/>
“兒子會撿一個合適的時候說明白,父親放心。”
若茗見端卿神色慌張,不由得也好奇起來,此事必定與自己有關(guān),會是什么事呢?端卿為什么要攔著父親。
葉水心有些不悅:“過年時我就跟你說了,要盡快跟若茗說明白,你既攔著不讓我說,自己又不開口,難道你真想反悔?我決不許你自作主張,即使你林叔父答應(yīng),我也不會失信于人?!?br/>
“林叔父那邊我已經(jīng)告訴他了,父親放心,兒子決沒有反悔之意,只是想緩幾日,如今功課還沒時間準備,怎么好再談別地事?大丈夫最患功名不成,其他只能再放一放?!?br/>
若茗越聽越覺得大有文章,究竟是什么事端卿死活攔著不讓自己知道呢?
葉水心搖搖頭:“功名固然重要,可這兩件事并不沖突。端兒,我越來越不明白你地心思了,希望你最好不是反悔,咱們這樣的人家,無論如何也不能做出背信棄義地事?!?br/>
“請父親放心,兒子絕無反悔之意,只是想暫緩幾天?!?br/>
“又不是要你眼下就辦事,說出來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你總是……”
話還沒說完,就見一個工人急急忙忙進來說:“東家,少東家,剛現(xiàn)上午刻的幾塊板子都出了差錯,這可怎么辦?”
“都錯了?”葉水心皺著眉頭道,“端兒你去看看能不能修
端卿生怕自己走了父親跟若茗說什么,忙道:“這些事若茗更有經(jīng)驗,恰好她在,我想請她幫忙看看?!?br/>
葉水心想了片刻,最后才說:“好吧,你帶若茗過去看看吧,不過你最好快些把事情講明白?!?br/>
“兒子記住了。”
三人走出房門,端卿懸了多時的心這才放下,心知剛才一番對話若茗難免生疑,忙先開口道:“若茗妹妹,今天要麻煩你了,你看看有什么辦法補救沒有?!?br/>
若茗正琢磨著怎么開口問,又見端卿刻意瞞著自己,自然不好問的,如今見他故意岔開話題,更加肯定了先前的猜測,只得答道:“如果問題不大,可以挖掉一塊再補上,但是要看板子的厚薄,還有錯處多不多了?!?br/>
“我印象中板子還是挺厚的,過去看看就知道了?!?br/>
幾人匆忙趕去工作間,仔細查看之后,有半數(shù)的底版還可以修正,若茗與師傅計議著改了幾塊,時候已經(jīng)不早了,端卿生怕她出去又撞見葉水心,忙道:“他們已經(jīng)知道怎么做了,如今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br/>
兩人一路默默無語。端卿心里七上八下,苦惱著不知何時才是向她表白的恰當時機,若茗則不住猜測葉水心所指的究竟是什么事,幾番想問,又怕端卿為難,只得忍住。
到了林家門口,卻見黃杏娘正在門房里坐著,兩人不覺都有些詫異,若茗問道:“娘怎么會在這里?”
黃杏娘笑道:“你去找端兒了?好,得了空你們多聚聚?!?br/>
若茗笑道:“端卿哥哥整天都在忙,我怎么好老去打擾?娘怎么在這里坐著,難道在等我?”
“不是,早些時候方卿來家里,陪你姐姐說了一會子話,后來你姐姐想起來有件繡活交在裁縫鋪里該取了,方兒就陪她一起去了,好一陣子還沒回來,我就來前頭等著?!?br/>
若茗笑道:“方卿哥哥怎么大下午的有空跑出來?不會又逃學了吧?”
端卿道:“不是,他們馬上要月考,這些天沒有開講,都在家里溫書,想必他坐不住,溜出來玩耍吧。”
若茗抿嘴笑道:“可是姐姐又不愛說話,他豈不是更要悶了?肯定是后來坐不住,借故去裁縫鋪散散悶吧?!?br/>
端卿也笑了:“這還沒什么,就怕月考時一竅不通,又被父親罰背書了?!?br/>
黃杏娘微笑著打量眼前兩個孩子,男的端正穩(wěn)重,女的嬌小靈秀,多般配的一對兒孩子!想起幾天前林云浦曾說起趕緊準備若茗的嫁妝,等秋試之后就辦婚事,不由得脫口說道:“端兒也快些準備考試吧,等你金榜題名回來,咱們兩家風風光光地把你們的婚事辦了。”
端卿大吃一驚,還沒想好應(yīng)對之策,已聽見若茗問道:“什么婚事?”
“你跟端兒呀,你爹和你葉伯伯早就定下了,都因為國喪,白讓端兒等了大半年了?!?br/>
端卿迎眼看見若茗驚愕的面容,不由心里一涼,“如今可要怎么跟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