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戎差了自己最信任的衛(wèi)忠君去給齊云裳宣旨,這也代表著齊云裳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和重視度。盡管知道自己此舉在太后一族眼里是多么不順眼,可為了認回女兒,補償他這么多年對她的虧欠,他已經(jīng)管不了那么多了,即便是鋌而走險也是值得的。
他和翡玉的女兒??!
原本他以為翡玉什么都沒肯為自己留下,卻不想,竟然還有個長得跟她幾乎一模一樣的女兒存在于這個世間。若他早知齊云國的永樂公主便是自己的親生女兒,恐怕他早就親自出馬去認回來了。
陷入思緒的西門戎此時正在清和殿無意識來回踱步,今日的早膳還全部躺在龍案上絲毫未動,他根本沒有心思理會這些。一整個晚上,他都在不斷回憶著和齊云翡玉的種種過往,她的美,她的慧,她的善,她的一顰一笑都深深刻在了他的腦海里,哪怕是她的一絲嘆息他仿佛都還記得。
整整二十年了!
“翡玉,你可知,朕一直不怪你,不怪你!一切都是朕的錯,若不是朕無能,你緣何會如此狠心決意……朕不信的,即便你再不喜愛朕,也斷不會輕視了自己的命,可太后告訴朕,你帶著咱們的骨肉一把火燒了……都是朕不好,竟輕信了她。哈哈,現(xiàn)在好了,咱們的女兒回來了,回到了朕的身邊。老天待朕不薄,朕定要給她最好的,定要讓她成為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主子。”
西門戎近乎癡狂地想象著齊云裳將來的境況,他要好好斟酌斟酌,替她找一門好親事,即便他知道她已經(jīng)在齊云國成過親,還有眾多公子,可這又有什么關系,他西門戎的長公主絕對值得一個好男人來真心疼她惜她愛她。
“翡玉,你且放心吧,既然你把咱們的女兒送回朕的身邊,朕定不會讓她受了委屈!朕要把所有能給的都給她。”西門戎信誓旦旦地想,他近乎透明的蒼白臉龐此時因為興奮竟顯露出淡淡的血色。
“啟稟皇上,長公主求見。”衛(wèi)公公先齊云裳一步前來通報,他知道身后的這位小主可不是個容易對付的主。
“傳,快傳!”西門戎一下從自己的思緒里跳將出來,“她來了,她來見朕了,小衛(wèi)子,你幫朕看看,朕這模樣,可有哪里不妥?”
仿佛一個毛頭小子般不知所措,西門戎整理衣冠,緊張地手腳不知道放哪里好,他的女兒啊~
衛(wèi)公公看著這樣毛躁的皇上,心里不由嘆了口氣:“皇上,您再如何喜歡長公主,也要顧忌太后那邊,依奴才看,太后向來不喜玉主子,只怕會牽連到長公主,若您真替長公主計,還是要注意分寸的好?!?br/>
這話猶如一盆兜頭冷水,讓西門戎瞬間從幻想的巔峰回到了殘酷的現(xiàn)實,他怎么忘了還有個太后?。骸皩?,小衛(wèi)子,你說的極是,瞧朕高興得,都忘了這回事了?!?br/>
“皇上,長公主她,可不太喜歡您擅自給她做的這個主,這次來,只怕是要皇上收回成命呢?!毙l(wèi)公公再次出言提醒道。
“這可如何是好?”西門戎急了,“朕的長公主之位只想給裳兒,這別人求都求不來的名分,裳兒緣何不應?”
西門戎想不明白,自己的那些妃子公主們,個個都垂涎這長公主的位份,怎么到了齊云裳這里就是不一樣了呢。
“皇上,依奴才之見,長公主只怕胸中另有溝壑?!毙l(wèi)忠君大半輩子都在這吃人的皇宮里摸爬滾打,早就練就了一雙看人識人的火眼金睛,他自然看得出來,這齊云裳是真心不想要這長公主的位份。
“皇上吉祥?!饼R云裳一進門便看到端坐在龍椅高高在上的西門戎,此時他的氣色比上一次見他不知好了多少倍,整個人的氣質(zhì)似乎也變了好多。
“裳兒不必多禮,賜座。”西門戎極力壓抑著自己想起身沖過去的欲望,他一再暗中握拳,告訴自己要鎮(zhèn)定,“裳兒此來,所謂何事?”
齊云裳倒有些驚訝于西門戎情緒的克制,她來之時還擔心自己會被他纏著無法脫身,卻不想這一夜不見,他便轉(zhuǎn)變了態(tài)度,這人的心思,倒不好捉摸了。
“請皇上收回成命,云裳受不起長公主的身份,還請不要為難我?!?br/>
“朕知道裳兒不喜也不愿接受這個名分,但是朕是真心想對你好,這么多年了,父皇沒有一日盡過人父之責,甚至不知道你尚在人世,父皇……父皇對不起你,對不起你母后!”
西門戎說著說著就激動起來了,他不顧衛(wèi)公公的眼色,沖到齊云裳跟前,伸手便將齊云裳擁入了懷中:“裳兒,裳兒,朕的好孩子,這些年,你受苦了!都是父皇沒用,竟然被蒙在鼓里這么多年~”
齊云裳完全沒料到西門戎竟會不顧一切將她擁入懷中,她想抵抗,但那人的力氣太大,大到她都沒法撼動的地步,這是一個父親的力量。
“翡玉,朕定不會放過她!不會放過那些傷害過你的人,她騙了朕,這么多年,朕受夠了!”西門戎緊緊抱著齊云裳,淚水從眼角滑落,一滴滴順著臉頰滴到了齊云裳的肩頭,那里一片溫熱。
齊云裳僵住了,原本還在掙扎的身子驀地定在原地,她沒想到這個陸陽國的一國之君,竟哭了。
想必他真的很愛很愛那個叫齊云翡玉的女子吧,他的癡,他的狂,他的哭,讓齊云裳開始好奇據(jù)說是自己母后的女人,既然她是西門戎和齊云翡玉的女兒,為何她會是齊云國的永樂公主,她的身世,背后到底會是一個什么樣的故事。
等到西門戎情緒稍微平靜了點,齊云裳便看著他略有些渾濁的眼問:“齊云翡玉真是我娘?”
西門戎肯定地點頭:“裳兒跟翡玉就像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朕怎會認錯?”
“那你確定是我爹?”齊云裳不得不潑他一盆冷水,畢竟這事兒誰也說不準。
“朕確定,那時你母后身懷六甲,在即將分娩之日卻喪身火場,當時朕以為你們母女倆一并去了?!币徽f起這個,西門戎的情緒又激動了起來,他永遠忘不了那樣的傷痛,喪妻喪子之痛,他是那么熱切地盼著他們的孩子出世,卻不想到頭來一場空,一場痛,這痛,整整折磨了他二十年。
齊云裳目光灼灼,她不相信一個即將生產(chǎn)的女人竟會狠心和自己的孩兒一并死去:“那你告訴我,我娘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為什么會在即將分娩的時候葬身火海?”
“你娘~”西門戎陷入了無限的回憶中。
二十五年前,齊云國國主齊云軒宇因不明原因重癥昏迷不醒,國手袁文林,也就是齊云國最好的御醫(yī)診斷后發(fā)現(xiàn)齊云軒宇竟患了一種罕見的病癥——著心之癥。此癥初時看不出端倪,只是頭昏腦脹,渾身發(fā)熱,與一般的感冒之癥并無二致,可再重些就會致人昏睡不醒,發(fā)病之人昏睡之時其內(nèi)心便開始一點點發(fā)熱灼燒,直至最后因疼痛難忍呼吸困難窒息而死。
袁文林費盡心機,不寢不食三天三夜總算在一本古書上找到了一個治愈之法,那便是用一味稱之為“蛟龍淚”的極寒藥物熬制湯汁灌下方能治愈。
這蛟龍淚極為珍貴,蛟龍生長在東方的深海里,向來極難尋覓其蹤跡,即便終身生長在海邊的人都很難見到它,更別說它那極為稀罕的眼淚了,蛟龍一生只流一次淚,那便是臨死之前的那滴淚,會固化成極珍貴的蛟龍淚。
經(jīng)過多方懸賞打聽,齊云國總算知道了整個軒轅大陸只有陸陽國皇宮才有唯一的蛟龍淚,齊云國皇太后不得已只能下國書派使者前往陸陽國求藥,但當時的陸陽國國主西門樂提出要求,因蛟龍淚是陸陽國的珍寶,極為稀罕,若想得到它,則必須用齊云國公主齊云翡玉去換取。
齊云國國主齊云軒宇有個年方二八的長公主,叫齊云翡玉。齊云翡玉人如其名,不僅長得貌美如花,同時又十分聰慧善良。在得知陸陽國的要求后,經(jīng)過深思熟慮她毅然決定獻出自己換回蛟龍淚。
齊云翡玉從小乖巧聰慧,精通琴棋書畫,又擅長醫(yī)術,因此深得齊云國國主和皇后的喜愛,尚未及笄便已艷名遠播,整個軒轅大陸的王公貴族,青年才俊都想娶她為妻,奈何齊云軒宇一直以其年幼為由拒絕了所有人。
最后,齊云翡玉嫁給了西門樂長子——太子西門戎,成了他的正妃,在后來的爭奪皇權過程中,齊云翡玉幫助西門戎出謀劃策,鏟除異己,拉攏人心,順利將他推上帝位,而她也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后。
西門戎極其寵愛她,可惜好景不長,一年后,在齊云翡玉即將分娩之日,一場無情的大火竟生生奪去了她的性命,可謂一尸兩命。西門戎自是傷心不已,頹廢厭世一年有余,一直蠢蠢欲動的太后一族趁勢再次掌控朝廷。從而造成如今的局面,國主性軟,太后掌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