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很安靜,細小的塵埃在橙色的斜陽中無聲地起舞,西沉的落日將余暉投入房間,給在床邊相擁的兩人鍍上溫暖的色澤。
幸村的手指流連在白墨的長發(fā)中,慢慢地、輕柔地撫弄。
她似乎是哭累了,又似乎是流盡了所有的淚水,靜靜地貼在他的胸前,兩只手無力地垂在體側(cè),身體一動不動,卻有些神經(jīng)質(zhì)地顫抖著。
默默嘆氣,他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心臟隨著呼吸浮起淺淺的痛。
她高興的時候他會感到快樂,她難過的時候他會感到悲傷,她受傷的時候他會感到疼痛……
她是他的半身。
他們流著相同的血液,擁有相同的容貌,甚至分享著相同的靈魂。
他和她之間,有著這世界上誰也不能比擬的最強的羈絆。
茉茉……
他的茉茉。
那么現(xiàn)在他胸中的這份痛,是來自她心底的么?
究竟是誰……讓她露出這樣的表情?
又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再次嘆氣,他收回放在她頭頂?shù)氖?,雙手微微用力,把她扣在胸前,垂下的眼簾掩蓋住眼中冷酷的鋒芒,輕聲呢喃:“茉茉,沒事了,哥哥在這里,永遠都會在你身邊?!比缓髴z惜的吻落在她額前的碎發(fā)上,一遍又一遍,直到她不再發(fā)抖,乖順地靠在他的胸口。
究竟有多久了呢,他們再無這樣親密的舉動,她去了東京,他留在神奈川,甚至連見面都變成了奢望。他知道,這是父母對她的保護,可是……那是他的妹妹啊,從出生起就再也沒有分離的妹妹,那個,永遠都站在他身后由他守護的妹妹……他曾經(jīng)以為,縱使外界滄海桑田,但他和她依舊會安靜地廝守著——那個只有他們兩人的世界。
呵……其實,就是他,親手毀了一切……
忽的,她的頭輕輕一動,僅僅是一瞬間的遲疑,他松開雙臂,任憑她借著這個力道從他的懷中掙脫出來。
白墨坐在幸村身前,沉默著,眼底閃動著晦澀難懂的光,過了許久,終于抬起眼,對上那雙溫柔注視著她的眸子。
“……我……”
她開口,嗓音嘶啞。
“我……”
雙手緊緊地扣在一起。
“對不起,我……不是你的妹妹?!?br/>
她……
已經(jīng)什么都沒有了。
她……
根本沒有生活在這里的價值和意義。
她……
不能……
那樣自私……
她做不了幸村白茉。她只是白墨,不能代替‘她’的存在。誰都不能替代誰的存在。她無法若無其事地用著這具身體,去侵占原本不屬于她的溫柔和愛,盡管她現(xiàn)在是如此需要……
“你……說的話……是什么意思?”
幸村一把攥住她的肩膀,雙手抓得她生痛。
她低下頭去,不忍直視他通紅的雙目。
那樣驚恐的表情,仿佛在下一秒就會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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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幸村攤牌之后,她無力地癱倒在床上。
幸村在聽完一切之后便離開了她的房間,沒有讓她看清他的表情。其實就算看清了又怎么樣呢?她連自己都無法拯救,又如何去撫平另一個人的傷口。
痛到麻木便會沒有了感覺。
就這樣吧。
總有一天她會習(xí)慣的。
習(xí)慣她以前不習(xí)慣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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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多久?
她不知道。
她只記得房間里日出和日落的交替,白晝黑夜白晝,時針在表盤上鍥而不舍地移動,不知疲倦。
那些過往,越是想要遺忘,就越會栩栩如生,深入骨髓。
她的。還有屬于‘她’的。
她開始恨他。
恨他為什么要出現(xiàn)在自己的生命里。
恨他為什么在奪走她的一切之后就那樣輕易地遺忘一切。
但愛總是比恨多上一點。
就一點。
卻是致命的。
她知道,這不能怪他。
他們的相遇,就像是電腦系統(tǒng)里一個錯誤的程序,錯誤的開始,就已經(jīng)從開始注定了悲劇的收場。
可是……
為什么只留她一個人在這個名為“愛”的煉獄里掙扎?
為什么他還是他。
而她,再也不是她了。
如果一切可以重來。
那么。
她再也不要遇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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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一個深夜驚醒。
然后,看見幸村坐在她的床頭,黑夜讓他的輪廓顯得格外沉重。
“抱歉,打擾你了?!?br/>
那樣充滿憐愛的聲音,讓白墨恍惚以為回到了她第一次見他的時候。
她看著他,良久,才淡淡回答:“……不需要這樣對我,你的關(guān)愛,并不屬于我。”
“既然你擁有她的記憶,你就一定知道,我們之間的感應(yīng)吧。”幸村沒有反駁她帶刺的話,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無論誰受傷,對方一定會感到同樣的疼痛,無論誰有激烈的感情波動,對方也一定會擁有同樣的感受……如果她不在了,那么這樣的感應(yīng)就不會存在了?!?br/>
“……”
“可是……我的心這幾天一直在痛呢?!?br/>
“那是——”
“我想,既然這樣的聯(lián)系還存在,就一定有它存在的意義?;蛟S冥冥之中,就是讓我像從前那樣,像守護著她一樣,去守護你。
“可我不是她!!”白墨騰地從床上坐起來,一把甩開他的手,激動地大吼,“我不是你妹妹!你沒有義務(wù)這樣對我!”
“墨墨,不要哭……”
“我不叫‘茉茉’!我不是你妹妹!”
“你不是‘白墨’嗎,那么叫‘墨墨’有什么不對?”
“我……”她大口吸著氣,被他嗆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幸村嘆氣,用手指抹去她臉上的淚水,“不要哭,我會心疼。”
白墨啪地打掉他的手。
“好了,乖?!彼穆曇衾飵狭艘唤z笑意,不由分說地抱住她,“可憐可憐我吧?我已經(jīng)沒有妹妹了,你知道的,我有多么在乎她?!?br/>
是的。白墨知道。
在‘她’的眼中,哥哥就是整個世界。‘她’活在只有兩個人的世界里。
對于幸村,就像是出于本能一樣,她無法排斥他,拒絕他,討厭他,只要他在她的面前,她就會想親近他,信任他,依賴他。
“不要再傷心了,雖然我不知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可是要相信,總會有雨過天晴的一天。而且,有我在你身邊,在這個世界上,你永遠都不會是一個人。”
幸村的話帶著驚人的魔力,輕易地消除了她的躁動和不安。
白墨把臉埋進他的胸前,雙手終于環(huán)上他的背脊,然后,慢慢用力,一點一點抱緊他。
“對不起……”
“呵呵,傻瓜,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妹妹?!?br/>
對不起。
她真的,真的沒有辦法一個人站起來。
她拒絕不了那樣溫暖的懷抱。
更拒絕不了“他”的懷抱。
“……精市哥哥……”
支離破碎的話顫抖著從低聲的嗚咽中擠出,帶著讓人心驚的沉痛。
幸村的身子一僵,隨即更緊地回抱她。
當(dāng)她的呼吸再一次平穩(wěn),深沉地墜入睡夢中時,那一聲太息宛若微風(fēng)一樣從她耳邊輕拂而過:
“茉茉,我愛你……”